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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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城裏,蒼梧閣滅門之事傳的沸沸揚揚,一時間成了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的談資,通緝的畫像落得哪都是。

一夜之間,向來低調的陳家公子驟然成了家喻戶曉的神秘角色。

煲飯鋪子,茶堂裏八卦最多。

說書先生放了醒木,搖著扇子喝茶,堂下好事者喋喋不休。

“你說是誰這麽大本事,給陳家滅門了?”

“我說是劉家,這兩家生意上爭得水深火熱,說不定是明面上爭不過,就暗地裏動手腳了。”

“那陳小宗主現在還沒被逮著呢。”

“不知道躲哪了。唉,沒多大就遭家變成了孤兒,連命也保不住,罪過。”

人們有對滅門案的唏噓,有幸災樂禍,也有可憐陳小宗主坎坷的,事不關己,談談笑也就過去了。

陳迪坐在角落裏聽著人們談笑,擦了擦匕首的刃。

已經三天了,哥哥到底藏哪去了。

不會是已經出城了吧。

等到那些個茶客開始談金員外家小閨女挑郎君的事時,陳迪放下茶碗走了。

按陳迪多年在追殺中逃命的經驗來看,哥哥形單影只,還不知道有沒有負傷,應該剛剛出城,要說還能有什麽地方能藏得住…恐怕只有那邊了。

“頭疼。”陳迪摸了摸自己開始發燙的額頭,小聲抱怨,“哥哥就不能在一個地方乖乖等我嗎…”

崇城外十裏,歸箭崖。

序屬三秋,滿城黃葉。百丈懸崖峭壁之上有一處風雨侵蝕成的洞窟,洞口前有鷲鳥的巢,巢中趴著兩只只嗷嗷待哺的小鷲鳥。

昏暗洞窟深處,一身材欣長的黑袍少年靜靜靠著。

陳格倚靠在石壁下,臉色微微泛白,胳膊上腿上的擦傷已經粗略包紮好,因為奔波太久,陳格此時幾近虛脫。

陳家一出事,陳格就被送出了城,沒想到那幫人手腳那麽利索,陳格剛出城門,滅門的消息就傳了過來。

接了賞金的殺手追過來,陳格走投無路,剛好逃到歸箭崖,藏進幼時常來探險的一個洞窟裏才躲過一劫。

陳格靜靜坐著,端詳著手心的玉環,環心刻一“迪”字。

隨即把玉環放回貼心口的衣襟,淡漠蒼白的臉上表情冷淡,剛合上疲憊酸痛的雙眼,就聽到遠處洞口窸窸窣窣的聲響。

陳格突然警惕睜眼,右手摸過腳邊的匕首,藏身進黑暗中。

兩個黑衣殺手攀上了懸崖,一人小聲嘀咕,“洞口鳥巢旁有腳印。”

另一人冷哼,“想當年陳家何等風光,堂堂盜墓世家的少宗主,想不到也有今天。”

“盜墓世家?不過是賊罷了。”那人語氣不屑,“後來改從商,把銀子洗了個幹凈,可是暗地裏做的還是明器生意。”

明器即冥器,便是墓中陪葬珠玉法器之類。

“噓…”其中一人停了下來,朝另一人使了個眼色,看向洞窟昏暗的深處。

另一人會意,從腰間抽出一管火折子。

幾乎是火光燃起來的一瞬間,一個黑影猛然從洞窟深處竄了出來,撞開二人朝著洞口闖了出去。

“果然在這!殺了他!”

二人早有準備,立馬把背著的弩箭換到胸前,對準逃出去的陳格。

陳格到洞口,兩支弩箭已經尾隨而至,陳格抓住洞頂的尖石,整個身體翻上了石壁,兩支弩箭射空,剎那間又兩支飛至身前。

“嘶!”

銳利箭頭洞穿右手背,劇痛讓陳格松開了手,擦著懸崖的邊直接掉了下去。

急速下落,陳格精疲力盡,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絕望感霎時充斥腦海。

忽然身子一沈,好像落進了什麽軟軟的東西裏,猛然緩沖,身體又開始上升。

“哥,沒事了。”

陳迪接住急速下落的陳格,橫抱著踏上峭壁,連踏幾十步,抱著陳格翻身躍進了洞窟。

還在洞口研究等會怎麽找陳格屍體的兩個殺手楞住了。

陳迪把陳格靠在自己臂彎裏,陳格有些驚魂未定,被弩箭洞穿的右手還淋漓滴著血。

陳迪才看到哥哥手上的箭傷,本來還在慶幸自己來得及時的笑容凝固,驟然冷下臉。

“這…這是怎麽弄的。”陳迪無比心痛地托起陳格的右手,陳格緩了緩氣息,腦海才清醒不少,怔怔看著旁邊和自己八九分相似的臉。

陳迪氣炸了,輕輕握著陳格傷重的右手,目光掃向楞楞站在面前的兩人。

那兩人對視一眼,忽然笑起來,“這位仁兄是同行吧?也是來取他人頭的?看兄弟你是個高手,不如我們三人平分賞銀?”

陳迪把陳格往自己身邊攬了攬,“你們好大膽子,我的人也敢這麽欺負。”

話音未落,兩人慘叫一聲,差點站不住,右手上已經被匕首洞穿,滴滴答答血淌了一地。

陳迪抓住一個人的衣領,惡狠狠地警告,“回去告訴所有人,誰再敢打小宗主的主意,就別怪陳迪心狠手辣了。”

那兩人聽到這名字一怔,表情絕望地撲通一聲跪下,“原來是陳迪前輩,我們…這就去。”

陳迪這名字,在殺手界算得上權威。

那兩人落荒而逃。

陳迪冷厲的表情一下子垮了,心疼地讓陳格慢慢坐下,把整個人窩進自己懷裏靠著,輕輕托起陳格還在流血的右手,放到嘴邊用舌尖舔幹凈。

“臟…”陳格輕哼一聲,轉過身子,拿手指給陳迪擦了擦額頭的汗,輕聲數落,“像個小狗一樣。”

陳迪覺得委屈,緊緊抱著陳格,生怕一撒手,自幼最愛的寶貝哥哥真就掉下懸崖再也回不來了。

“哥,家裏蒙受滅頂之災我卻什麽都沒做,你是不是對我失望透了。”

其實陳迪對那個薄情寡義的陳家沒有半絲好感,只是因為哥哥需要那個家。

陳格擡手摸陳迪的頭發,臉上淡漠,語氣卻溫和,“事發突然,誰也沒有辦法。家裏長老和父親都去世了,再也沒有人阻止你回家了。”

“迪兒,跟我走吧,以後不要再做殺手了。”陳格輕輕嘆氣。

陳迪猶豫,“可我天生不祥…”

“胡說。”陳格咬咬牙,“說你不祥的人全都死了,你可以回來了。”

陳迪等這一刻仿佛等了千年。

終於,哥哥要帶我回家了。

雖然陳家已經覆滅,可陳迪不在乎,只要哥哥在,一輩子住石洞懸崖也好。

“嗯。”陳迪抹了把眼睛,雙手環住陳格的腰。

“你身上怎麽這麽燙。”陳格才註意到陳迪的異樣,拿左手試了試陳迪的額頭,發覺燙得駭人。

“發熱了。”陳格皺眉,脫下外袍給陳迪裹了起來,“我帶你去看大夫。”

“現在城裏還都盯著你…”

陳格黯淡的眼中閃過一絲殺意,“無妨,我差不多知道是誰做的了。”

陳迪搖頭,“我養養就好了,哥哥還是多等一兩天,等那兩人把我的意思傳給崇城殺手們再說。”

“不行。”陳格把陳迪的衣服又裹緊了些,“一天也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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