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月婆婆依舊在做鞋, 頭也沒有擡起來，但從她輕松的動作可以看出，她的心情不錯。

“也不是什麽秘密了，這麽多年, 你也撞見過這樣的情況無數次, 心裏應該猜測到些什麽了。”

雲桑桑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 斜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折扇一扇一扇的, 看起來很悠閑：“是有了些猜測，但就是不知道猜測的和真相會不會一樣。你從前都不喜歡說這些，我也沒問, 省得好不容易一個月醒來一天，都沒個好心情。”

“那還得多謝你替我這個老婆子考慮了。”

“那可不, 你是老人家嘛。”

皎月婆婆搖了搖頭：“說說吧, 你猜測出什麽了。”

“難得你老人家不介意這個問題, 那我就說了？”雲桑桑身體前傾了些, “白天那位年輕人, 是不是你的孩子啊？”

不等皎月婆婆回答, 雲桑桑繼續問：“他是不是每一次轉生了都到這裏來，這是註定的, 這是你和天道做的交易，對吧？要不，你這裏的鞋子, 怎麽可能送給別人穿，之前有博物館的人想要幾雙做展示，你都不給。”

“雖說許多人都覺得皎月婆婆是個患了老年癡呆的人, 卻不否認，在外面的市場，你的鞋子被炒作到天價。幾乎每一次都是天價，一雙難求。甚至曾經不少人動過歪心思，想進來偷鞋。”

說到這裏，雲桑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聽說過偷金銀珠寶，古董字畫的，還是第一次聽到來偷鞋，還不是什麽稀罕的鞋。

因為在這家雜貨鋪裏面，隨處都可以看到鞋，貨櫃上，全是鞋，各種各樣，大小不一的鞋，這不是什麽稀罕貨。

偏偏貨主不賣，沒有流通出去。

市面上確實有造假皎月婆婆的鞋，但很快會被人揭穿。造假的人，和真鞋是不一樣的。

“是啊，先前那個年輕人就是我的孩子，”皎月婆婆的面容很慈祥，還帶著有些溫暖的笑，“這一世，他應該有一個很幸福的家庭，我也就放心了。”

“有婆婆這個娘做了這麽多，他怎麽能不幸福呢？我其實很好奇，婆婆和天道做了什麽樣的交易，怎麽會選擇這樣的結果？”

讓自己的孩子每一世都幸福快樂，自己永遠都不能與其相認，這是一種幸福嗎？她不太懂，反正她是做不出這樣的決定。

皎月婆婆搖頭失笑：“這結果有什麽不好嗎？做我的孩子，不會有這樣好的人生。你看，現在他每一世轉生，都會遇到一對很負責的父母，就算家境不是最富裕的，在小時候絕對能體會到歡樂的時光。”

“孩子好，我也就高興了。”

皎月婆婆與雲桑桑，都算是天道挑選出來的員工，兩人是可以隨意交談許多事情，沒有那麽多避諱。

不像是在穆若白的面前，許多規則之內的事情，雲桑桑都不能說。換個意思理解就是，她進了一家大公司，大公司有商業機密，這個商業機密，是可以和同事討論，因為大家都知道。

這涉及到公司的利益，如果被要求，不能透露給家裏人，也是不能說的，一旦說了就會面臨開出的風險，並且還要被問責。

“你既然好奇，那我就和你說說吧，這些事情我早就放下，沒什麽說不得的。只是時間太久遠了，現在就很好，沒必要去回憶從前。”皎月婆婆又再做鞋了，或許是做鞋太多，她哪怕不看手裏的鞋，每一針的距離都是一樣的，完全不會出任何差錯。

“說起來在那會兒，我還是個當家主母，那時的夫君是個風流的，他家裏很是富有，家中小妾通房無數。而且他十分喜歡孩子，家裏的女人一個個使勁兒的生。身為一個當家主母的我，身體卻不是那麽好，眼看小妾們一個一個兒子女兒的生，心裏不著急那是不可能的。”

皎月婆婆心裏一嘆：“後來不知道在哪裏找到偏方，終是有了這個孩子。這孩子隨我，身子骨不太好。可能也是懷著她的時候，心裏不爽快，時常動怒，影響到孩子的在肚子裏的發育吧。”

“孩子出生之後，漸漸地長大，小妾們的孩子們，都三四歲了，那時已經開始啟蒙。雖說那些小妾的地位不如我這個主母，生下來的孩子卻是會享受同等的教育，我那個風流的夫君，對這裏很重視，很是希望自家能經久不衰，成為真正的名門望族，世世代代傳下去。”

“大宅裏面，哪裏有什麽和睦，都是你爭我鬥的，我也不免落於其中，很期望自己生的嫡子，能比府內所有的孩子優秀。這孩子，從小就壓力大，父母的愛沒有享受多少，小小的身子上滿是沈重的膽子。”

“身子骨弱，不能練武，還得一邊吃藥，一邊讀書，這孩子是個懂事的，現在細細想來，真是懂事得令人心痛。為了求學，去很遠的書院，從來不說一聲苦。”

“孩子聰慧，在十二歲便中了秀才，很得夫君喜歡。”皎月婆婆說到這裏又是一嘆，“沒有繼續考學，是因為戰亂了，朝廷需要的不是文官，而是武將，各地都亂了，這個朝廷已經腐朽不堪。抓壯丁的來了，因為我們家底還不錯，每一次都能以錢財度過危機。然而這僅僅是權宜之計，總有一天，壯丁會輪到我們家這些孩子身上。”

“後來果然如此，一個一個的男丁被抓走，家裏男丁多，一次性被抓去不少。前方戰線卻沒有捷報，每一次傳回來的只有傷亡的名單。眼看事情不行，我和夫君一商量，決定讓人帶著孩子逃走。因為那時，家裏沒剩餘多少錢財了。曾經就算家底殷實，這不當官的，家底財物散盡，還是沒辦法度過這一難。”

“你也明白，當中戰亂的時候，有些東西已經沒什麽作用了。很可能我們送出去的財物，都打了水漂，那些官兵是不會講理的。那孩子我們安排馬車送走，以為就安心了。殊不知那孩子怕一走了之，會連累家裏，中途轉去當壯丁了，還是自願的。”

“一年以後，家裏收到米面糧，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孩子很聰明，沒拿刀，憑借著智慧，成了出謀劃策的人。只是戰爭裏面的每一人，都沒有輕松的，他身子骨很弱，怎麽可能支撐太久。”皎月婆婆眼睛有些渾濁，裏面有些淚光，“為了設計敵軍，他與將士翻山越嶺，不知道走了多少路，一雙腳血肉模糊，在謀劃完成之後，就不行了。在最後的時刻，寫了一封家書。”

“他先是給我們道歉，說自己自作主張，希望我們不要責怪。又說，不想看著家裏因為他逃離而問罪。要是被查出來了，我們都會因此喪命。他讓我們好好活著，總有那麽一日，天會晴朗起來。信裏還寫到，軍營裏面發的鞋子不耐穿，總是磨腳得慌，還說我知道了消息，應該會給他做鞋送去，可惜沒機會穿上了。”

雲桑桑給皎月婆遞紙巾：“擦擦吧，一把年紀了，總流淚對眼睛不好。”

“哪有這麽嬌貴。”

皎月婆婆沒拒絕，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那時，我才後悔莫及，這孩子的懂事，讓我忘記了他只是一個孩子。他身子骨本就不好，要不好好養著，估計也活不長。為什麽我沒有醒悟過來，讓他小時候有一段歡樂的時光呢？”

“那時，我差點瘋了，滿心的懊悔。”

“知道孩子死後，夫君竟然生出再納年輕的小妾，為他生個孩子。我離開了那個家，無意間走進一間木門，就是你們去的那一間，就有今天的一切了。”

“我希望他生生世世都過得好，有一對真心疼愛他的父母，不要像當我的孩子那樣痛苦。我也私自的想，每一世能見見他，不知道再見到時候，他還會不會喜歡我做的鞋。”皎月婆婆笑了，“看起來應該很喜歡，那就好。”

這個交易是那孩子生生世世過的好，並且與皎月婆婆見面，也就是說，皎月婆婆得永遠為天道打工，如無意外的話，沒有什麽轉機。

“好了，故事已經聽完，心滿意足了吧？”皎月婆婆搖了搖頭。

雲桑桑：“是啊，沒想到這背後的故事是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也不好多說什麽了。”

雲桑桑不執著這個，皎月婆婆此時看起來就挺好的。一世見一次，不過是她願意。

……

好不容易忙完的蘇輕，終於來到美食館，和鄭金海談辣條生意。

兩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一陣，好像是在討價還價，最終達成協議。

“你這魔頭，學精了啊。”蘇輕評價，一點都不好騙了，竟然還知道外面一些物品的價格，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鄭金海呵呵一笑，怎麽回事？當然是最近他來美食館，都不是顧著吃，還去外面考察環境了，真當他是個傻缺嗎？

蘇輕在店裏打量，沒看到陌生人，拍了拍鄭金海：“你說的那個星際人呢？怎麽沒看到。”

星際人啊，不知道他們世界有什麽高科技，蘇輕對她們之間的交易是非常期待的。

能和星際交易的東西，那就多了。

各種高科技，都是這個世界能拿出來的，也不需要太誇張，只要領先個五十年左右的，足夠蘇家在這個世界站到頂峰，無人匹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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