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定風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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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半叔的說法，紅鷹會和議會早有預謀，那他們不可能不知道半叔逃回來報信。換言之，他們知道我們肯定會報覆。”
一直走到接近中心區的地方，庫洛洛才示意隊伍停下來，分析道。“在這種情況下，對方沒有乘勝追擊、先下手為強。那麽排除坐以待斃的可能，他們只能是選擇以逸待勞。”
“也就是說，前面必然有埋伏。他們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那怎麽辦？”窩金握緊拳頭追問。
“不怎麽辦。”庫洛洛眉目不動，冷靜道，“記住我們的目的，報仇，就是殺人。直接從正門打進去，見人就殺，攔路者死。”
這是要拿人命填……我心有疑慮，果然半叔啞聲道：“這樣損失太重，只怕我們殺不到禍首面前！”
庫洛洛道：“我們這邊傾巢而出，對方的力量絕不會和我們相差太多。如果議會真的插手，就不會是現在的局面。而且這樣打的目的也不是誅殺禍首——我要把紅鷹會徹底打殘。”
他擡頭看向中心區的方向，語氣淡淡：“想想紅鷹會的會長為什麽要殺大姐？呵，今天之後，二區要重新洗牌了。這裏面，沒有紅鷹會的位置。”
釜底抽薪，毀掉仇人最重要的東西嗎？
“那佐治和他的走狗呢？”半叔點頭，但又不解恨地咬牙問。
“你現在列個單子。”庫洛洛垂眸道，側臉白皙無害，“前面還負責吸引註意，打亂部署。另一隊人趁亂潛進去，名單上的，一個也不放過。”
“我要去！”窩金壓抑著眼中殘虐的興奮叫道。
“還有我！”信長也握緊刀道。
“我去。”半叔聲音粗糲而壓抑道。
“我。”飛坦神色冷鷙地舉手。
“貴精不貴多。”庫洛洛道，“這邊加上我和飛坦，半叔你再找幾個，十人以內，決不能有壞事的。”
半叔點頭，很快從親衛隊中點出五人。剩下沒被點中的人紛紛露出失望。
“我也去。”小白從人群中走出來道。
“你？”半叔瞇起獨眼看他，神色略顯微妙。
“這可是給大姐報仇！”親衛隊中被選中的一人壓低聲音冷喝道，“你一個普通人別來拖後腿！”
眼前一花，說話的男人頸上已經架了把寒光凜凜的匕首，穩準狠地懸切在要害。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小白兩指捏著匕首，低聲笑問：“誰拖後腿？”
周圍的親衛隊員臉色陡變。
“你下去，換他上！”半叔皺眉果斷道。
小白手中匕首翻了朵刀花消失不見，不知被他藏到哪去了。他對那個面色難看退回隊伍中的親衛隊員點一點頭，臉上的笑意也收起，換上肅殺。
“正面進攻可要有人指揮？”夏爾邁出一步問。
我一直註意著庫洛洛，此時他仿佛格外多看了夏爾一眼，答道：“以前都是大姐指揮，貿然換人不能服眾，有不如無。就按以前的分配各自為戰，都不是新手，只管殺就是。”
半叔恨聲道：“紅鷹會高層裏，現在總部的害死大姐通通有份，他們都該死！尤其是會長佐治，我必親手殺他！”
“你把特征說一下，還有能力。”庫洛洛道。
“會長佐治身高兩米，特點是鮮紅色的絡腮胡子，能力是放出系的暗影飛刀。副會長喬治是他的孿生兄弟，只有身高矮半頭，能力不明。高級幹事安東尼……”
一直到半叔說完了仇殺名單，準備強攻的隊伍也按照各自的習慣部署完畢，遠處紅鷹會的總部眺目可見，庫洛洛卻仍不允許進攻。
日頭愈發西斜，傍晚的太陽依然毒辣，我被曬得心生躁意，坐在周圍的夥伴也都懨懨地，只有庫洛洛依舊背脊挺直，儼然心靜自然涼。
我將披散在肩膀上頭發攏起，想用皮筋綁住。誰知道這一天的汗水將頭發黏住，被我胡亂攪得打了死結，一時越是用力拉扯，越是糾結不通。
庫洛洛把我只會使蠻勁兒的手拉開，用手指從後面開始梳理，一下一下，動作輕而耐心。
“該死的！”窩金忍不住捶了捶地面，“我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對方先松懈。”庫洛洛沈靜道，手上動作不停，“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那我們不也一樣？”信長帶著火藥味問。
“看那邊……”庫洛洛反問：“恨嗎？”
“當然！”信長咬牙道。
庫洛洛不再開口。
“年紀不大，心性這般老辣。”半叔咬著煙頭道。
我不禁轉頭看他。
事到臨頭了，明明該是最急著為大姊覆仇的人，半叔卻比窩金信長都更穩得住，拖著一身重傷未愈，蹲坐在垃圾地上抽起下面年輕人孝敬的煙來。他僅剩的那只獨眼嵌在溝壑縱橫的臉上，渾濁而犀利的目光偶爾翕動，活像盯準獵物、安靜蟄伏等待的霸王龍。
“轉回來。”庫洛洛攏著我的頭發道。
我索性調整一下姿勢趴到他腿上，方便他幫我梳通腦後打結的頭發。庫洛洛動作很輕，我閉著眼睛被他有節奏地順毛，感覺太陽暖融融的曬在背上，懶洋洋的幾乎要睡著了。
庫洛洛不接話，半叔自顧自道：“真是，跟你比起來，這兩個臭小子實在是太不成器了！”
我猜他說的是窩金信長，因為信長馬上叫起來：“餵，半叔你說什麽啊！”
“就是就是！”窩金也道，“就算不如這小子一肚子壞水，可我拳頭硬不就夠了？”
我聽得好笑，睜開眼睛看過去，正好看到那兩人張牙舞爪，被半叔叼著煙滿臉心累地一人糊了一巴掌。
庫洛洛垂眼笑了笑。
“這兩個，也算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天賦在基地數一數二。”半叔嘆了口氣道，“大姐在時不止一次說過，窩金以後在強化系上的成就肯定能超過她。”
“看得出來。”庫洛洛道。
“我看你們處得不錯……”半叔蒼老的聲音帶著感慨道，“等給大姐報了仇，你們走的時候，讓窩金信長也跟著走罷！”
“半叔？”
“半叔你這是什麽話？”
窩金信長愕聲道。
“傻不傻！”半叔中氣十足地喝罵一句，但聲音很快洩露出疲憊和沮喪：“看不懂嗎？這場仗打完，南分會也完啦……唉，大姐死了，這基地散了也罷。”
“半叔……”信長哽咽道。
“啊——可惡！”窩金用力捶地發洩道。
這兩人也不是真傻，半叔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剩下的也就不用再說啦。這分明……是在托孤了。
半叔就沒打算活下來。
我忍不住動了動，趴在庫洛洛腿上，難過地把臉埋在胳膊裏。庫洛洛安慰地摸了摸我，在頭頂道：“交給他們自己決定吧。”
“嘿。”半叔吐了煙頭笑兩聲，隔了半晌道：“小子，跟你交個底兒。我這輩子死死活活好幾回，你知道，這樣的人總有點特殊本領。比如這趟和大姐出門，我就有不好的預感，可惜。”他戛然而止，清清沙啞的嗓子繼續道：“我現在看你這小姑娘……”
庫洛洛明顯認真起來，坐直道：“你說。”
我也轉頭看過去——說我？
“眉間有黑氣。這趟怕要出事兒，你看著點。”半叔手指我道。
我心中一悸。
庫洛洛按住我的肩膀，追問：“還能看出什麽？”
“具體也看不出更多，畢竟不是能力。”半叔瞇起眼睛，“但據我經驗，眉間能看到黑氣，是離死不遠了。”看到我被他嚇得臉色直變，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笑容，又道：“但也不是一定。運氣好點兒，或是有人替她應劫……總之你註意點就是了。”
大太陽底下，我竟出了一身冷汗。
庫洛洛伸手攏住我的下頜將臉轉向他，撫摸著臉頰算是安慰，黝黑清明的眼睛盯住半叔，道：“你肯定知道這麽說了以後，我原本放在報仇上的心力就會挪出大半到莉迪亞身上。大姐再值得敬重，也沒有活人重要。”
半叔啐了句，啞聲桀驁道：“想說就說了。而且你也別搞錯，讓你部署覆仇是我不擅長這個，真到了殺人償命的時候，嘿！老子親自上，誰也別想搶！”
“好。”
庫洛洛斬釘截鐵應了一聲，推我自己坐直，他突兀站了起來，顧視左右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
踏過當初那條集市的廢墟，眼前是黑色的高墻柵欄，柵欄之後可見一排整齊的小樓——那是紅鷹會的總部。
出乎我的意料，柵欄之後、小樓之前，空無一人。只在最前面一排小樓敞開的暗色窗戶裏，可以隱約看到黝黑的槍管在反光。
“他們選擇巷戰。”半叔將嚼爛的煙頭吐掉，獨目緊盯柵欄之後，啞聲道。
“打進去。”和他同時，庫洛洛道。
半叔向後一揮手，再沒有多餘的言語，所有人或是咆哮或是沈默，奔雷一般沖了出去。
黑鐵柵欄在這些身經百戰的念能力者面前不堪一擊，幾乎瞬間被砸爛，殘骸飛出，下方滿腔悲痛與仇恨的覆仇者向小樓裏橫沖直撞。
槍聲在戰爭開始的第一時間響起，子彈如狂風驟雨一般傾瀉而出，壓向突進的進攻者。但誠如庫洛洛所料，敵人似乎並沒有得到議會太多的支持，實力與我們相差仿佛——這是說對方沒有使出太具有殺傷力的熱武器。普通的槍彈在這場戰爭的開始便顯出孱弱——說到底，這還是念能力者之間的戰爭。即使劫後餘生，紅鷹會和南分會終究底蘊深厚。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慘烈無比的白刃戰。
反向的槍聲響起，我看到富蘭克林踩著放倒的黑鐵柵欄，雙手舉高，十指對準小樓，發動他的【十指機關槍】，不時變換位置，如同一座移動的炮臺！其他放出系的念能力者也不示弱，一時間，天上念技縱橫你來我往，幾乎壓過了荷槍實彈的威能。
天空之下，強化系念能力者披沐著槍林彈雨沖鋒在前，南分會這邊的主力幾乎在瞬息之間強行穿越火線，闖入那一排攔在面前礙眼的小樓。暴力的拆毀隨處可見，小樓內詭譎的平靜被瞬間打破，潛伏與搜索、偷襲與屠戮同時展開！
小樓變成激烈戰場，原本從窗口探出織就的火網隨之破滅。劃過頭頂的子彈逐漸消失，對面脆弱的墻體崩飛，從塌落的窗口不時可以看到廝殺在一起、血肉橫飛的場面。
“跟在我身邊，別離開。”
庫洛洛說完，毫不猶豫地向對面小樓沖去，我緊緊跟在他身後。前方，半叔一馬當先的身影正閃入那棟小樓墻壁破碎的大洞裏，窩金信長緊隨其後。
我們進入的這棟小樓已經被打的稀巴爛，兩面墻體豁開大洞，屋室狼藉空無一人。根本不曾在一地廢墟中停留，我跟著庫洛洛直接穿過對面的破墻，闖進這排小樓之後的第二個戰場。
這裏才是主戰場！
紅鷹會著實氣派，一排小樓之後別有洞天——幾百平米的寬闊廣場，廣場後正對著一棟兩層樓房，雖然不高但結實壯闊，顯得氣勢不凡。
此時，正對著的廣場上，從身後小樓殺到這裏的念能力者和紅鷹會總部湧出的人短兵相接、一團混戰，能力打出的效果驚天動地，場上磚瓦破碎、諸般異象令人目不暇接！
上百個實力不俗的念能力者當場廝殺，動靜足抵千軍萬馬，我從未見過這樣激蕩的戰爭場面，稍一定神才註意到，半叔他們並沒有立刻加入戰團，然而冷靜地站在小樓墻外觀望。
只見半叔指著混亂的戰場說了些什麽，圍在他身邊的幾個親衛隊員點頭，轉身目標明確地分出不同方向沖進廝殺的人群，像水滴入海，幾下消失不見。
“半叔，我們？”
窩金信長配合著將旁邊打過來的一個敵人殺死，信長從死人腹部抽出武|士刀，窩金手指開合，獰笑著問道。
“目標在那裏！”半叔指著大樓二層那處突出的半圓形露臺，獨眼大睜，臉上神色亢奮到詭譎：“會長佐治！竟敢堂而皇之的站在那裏……”
他手指的露臺上，可以清楚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雙手撐住欄桿向場中看來，臉上髯須呈鮮紅色，十分具有辨識度——害死大姐的罪魁禍首、紅鷹會會長佐治！
“窩金信長跟我上！兩面包抄！送他下去向大姐賠罪！”
“是！！”
半叔說完，再也等不及地低吼一聲向那邊沖去。窩金信長對我們灑然一笑，也氣勢洶洶地跟上他。從我們站的地方到總部大樓之間，數百平米的廣場上到處都是激烈搏鬥的念能力者。半叔帶著窩金信長不閃不避一路猛沖，真跟餓虎下山似的，一路將敵人擊飛，殺出一條血路，鬧出好大動靜。
我註意到這時，露臺上的紅須佐治向下看了幾眼後，施施然轉身進到房間。我懊悔地一抓庫洛洛衣袖：“可惜！其實我可以……”
“半叔盯著佐治，我去清理剩下的。”小白走過來，觀察著這棟只有兩層，但左右長度足有幾十間屋子的建築，指著從主樓頂上露出的後面另一座建築屋頂，對庫洛洛道：“後面交給你們了。”
說罷，他身形飄忽地閃入人群，幾個錯身後不見蹤影。
他們都迫不及待地走了，我扭頭問庫洛洛：“我們怎麽辦？”
因為我可能出事，庫洛洛改變了計劃——他和飛坦沒有加入半叔他們的特攻隊，除了富蘭克林滯留前面的戰場，所有的蜘蛛同伴都跟在身邊。如此勞師動眾，我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生怕在這場覆仇中拖了後腿。
“我們去後面。”庫洛洛冷靜地道。
我和庫洛洛、飛坦、瑪奇、派克、嵐煙兄妹，再加上俠客，八個人仗著人多勢眾，游走在戰局邊緣，不過半分鐘就繞過主戰場，摸到總部大樓的後面。
“日子也太好過了吧，這些家夥。”
看到眼前一字排開的三棟寬敞別墅，飛坦抱著細劍道。
這三棟別墅想必是紅鷹會總部高層的居所，畫風與周圍環境迥異，修建得規整幹凈，白玉欄桿、雕花大門，幾乎可以想見其中生活之舒適奢靡。中間那棟最大的別墅甚至有三層，高度還超過前面的主樓。
“這裏面得藏著多少人？”嵐愕然道。
“我倒覺得主要角色都在前面。”俠客踮腳觀察一番道，“不是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嘛。我們的目標要麽在前面大樓裏，要麽早就跑了。還留在這裏的，除了腦殘就是棄子。”他眨著眼睛刻薄道。
“先去後門。”庫洛洛道。
三座別墅佇立在後門和總部大樓之間，彼此距離並不遙遠。激烈的戰鬥聲被拋在身後，這裏幾乎沒有人了，我們大喇喇繞到最後面，看到一堵高聳的鐵門。透過鐵門兩側高聳的黑鐵柵欄，可以看到後面就是荒涼綿延的垃圾山。
“瑪奇留在這裏布置。”庫洛洛道，“派克協助她。盡量不要放走敵人，但以自身安全為重。”
“其他人，我們先清理這三座別墅。飛坦、俠客負責左邊，嵐和煙去右邊的，我和莉迪亞在中間。”庫洛洛道，“不要耽誤時間，速戰速決。清理幹凈後正面匯合。”
站在最大那棟別墅的後門前，庫洛洛把我擋在身後，一腳踹向木門。“哐當”一聲巨響，木門被踹開，露出裏面空蕩蕩的走廊。
“小心一點，這裏面有人。”庫洛洛拉了下我的手腕叮囑道。踏上安靜的走廊，他放開我走到前面，右手具現出暗紅封面的厚皮書——久違的【盜賊秘籍】。
踩著清脆的黑白地磚，我們警惕但並不停頓地穿過廚房，走進一間空無一人的居室。我看著庫洛洛隨著顧盼動作晃動的發梢，用氣聲問他：“你怎麽知道有人？”
“剛才從外面路過，窗簾後面有人窺視。”庫洛洛用放輕、但還正常的聲音道。“多半是被留下的女人老幼，”他道，“威脅不大，但小心總沒壞處。”
我輕輕“嗯”了一聲，跟著他走到寬敞的客廳。這裏明顯有了人居住的淩亂痕跡，半杯水放在桌上，仿佛主人才剛剛離開。
“一樓兩個房間有人，二樓和三樓的每個房間幾乎都有人。”
聽了庫洛洛的話，我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這麽安靜的仿佛空無一人的房子裏，居然藏著這麽多人！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清理幹凈。”庫洛洛接著道，“別擔心，我開了圓。”
“沒問題嗎？我也可以幫忙。”我睜大眼睛看著他道。
庫洛洛遂道：“一樓兩間給你，就在這條走廊盡頭。我去樓上。”我忙點頭，他又叮囑：“別弄出太大動靜。小心他們有武器。”
我點頭應了，目送他落地無聲地走上樓梯，自己朝他指給我的方向走去。走廊盡頭一扇緊閉的房門，側面間隔不遠還有一扇。
我盡量放輕腳步，但還是做不到落地無聲。我有自知之明，距離那兩扇門還有一定距離時，輕聲自語道：“給我……這兩個房間裏的武器。”
“劈裏啪啦”幾聲悶響，暗色地毯上掉落了七八支手槍，並水果刀之類的武器。我舒了口氣，聽到裏面傳來幾聲脫口的驚呼。
走上前去，我敲門，門不開，幾乎可以聽到一門之隔緊張的呼吸聲。擰門把手，自然是鎖著的。我有點發愁——看不到屋裏的情形，言靈就沒法用。
稍一躊躇，樓上傳來穿透墻壁的尖叫，是庫洛洛動手了！門板對面，壓抑著驚恐的抽氣聲已清晰可聞。的確是老幼婦孺。
我輕聲要了鑰匙，輕而易舉將門擰開，卻被從裏面死死抵住。我抵不過力量，湊到門縫大叫道：“開門！”
“嘭！”地一聲，門被我受不住力量地甩到墻上，同時我已大叫道：“都不許動！”
一屋子七八個女人和我面面相覷，有兩三個懷裏還抱著孩子。我瞪大眼睛——這麽多？但根本不發散思維，一邊提心警惕背後，一邊咬字清晰、不帶喘氣地道：“匕首從前後穿透每個人的心臟！”
一朵朵血花同時氤出，盛開在七個女人和三個孩子的胸膛。我掃視一圈確認無誤，站在滿屋的屍體門口回頭，看到另一扇大門仍死死緊閉。
我無奈，如法炮制要來鑰匙，這一回輕而易舉旋開門把——比之前更大的一間臥室，房間裏空蕩蕩沒有人，一扇窗戶大開。風吹起白色的窗簾，露出窗戶外被絞開一個大洞的護欄，金屬欄桿間的空隙剛好夠一人鉆出。
我恍然，這裏是一樓，裏面的人逃走了！
不知道瑪奇和派克能不能攔下。我這樣想著，拍拍手往客廳走，看到庫洛洛趴在三樓的欄桿上，探頭向下叫我：“莉迪亞，上來！”
我拍拍手，腳步輕盈地往樓梯上跑去，心裏隱約覺得，這樣的平靜似乎有什麽不對勁——也許是外面戰況激烈，而我們這裏太過輕易？
可這裏本就是後方啊。
一時想不出哪裏不對，只隱隱覺得不適，直覺未有什麽隱患，我按下不提，跑到庫洛洛身邊問：“怎麽？”
殺光了人，不離開嗎？
“跟我來，這裏有天臺。”庫洛洛說著，拉我往通往天臺的樓梯上走。
走到三層別墅的天臺上，視野陡然開闊，一覽眾山小。
兩側稍小別墅的斜頂近在咫尺，向前看則是總部主樓長條形的屋頂。對面是兩層，這裏是三層，站在天臺邊緣向外眺望，我甚至可以越過主樓，看到前面廣場上兀自激戰的場面。
耳畔，風聲槍聲怒吼聲廝殺聲，聲聲入耳。
“這裏視野很好。”我轉頭對庫洛洛道，有點鬼祟地湊近他，肩膀挨著肩膀的耳語道：“我可以用言靈，在這裏殺人。”
庫洛洛邊側頭邊道：“我也這樣想……”
“想什麽？”天臺虛掩的門被砰地一聲踹開，飛坦拎著他的細劍走進來，劍刃不染纖塵——“我去的那邊什麽也沒有。”他掃興地道，“讓這小鬼的烏鴉嘴說中了。”
俠客跟在他身後上來，神色無辜地辦了個鬼臉，問道：“庫洛洛，接下來做什麽？”
“別告訴我在這裏看熱鬧。”飛坦冷郁道，“今天非見血不可。”他轉頭眺向下方熱火朝天的酣戰，神色意動，瞇起的眼中滿是嗜殺。
“隨你去吧，我和莉迪亞留在這裏。”庫洛洛無所謂道。
“那我去了。”飛坦立刻道，“你自己帶她吧。”話音未落，人已從樓梯上消失不見了。
“我也去。”俠客舉手說一句，見庫洛洛不反對，捏著天線的手對我們愉快地揮一揮，轉身跑下樓。
“他們幹什麽去？”和俠客錯身而過，嵐和煙並肩走上來。嵐道：“人都跑的差不多了，我們那邊只發現兩個被鎖在衣櫃裏的女人和孩子。後面的任務是什麽？”
庫洛洛剛要回答，極近的距離裏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終於補全這一章了！不容易……實在是太卡文了，不知道自己修了多少遍，換了多少內容！
本來說好明天開新坑，我想得多美啊——5月30日，端午節。可惜現在看來是又要失約了。
總之，親愛的們，我們先盡快把這邊更完吧，按部就班再去那邊。真的是指日可待了~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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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走到接近中心區的地方，庫洛洛才示意隊伍停下來，分析道。“在這種情況下，對方沒有乘勝追擊、先下手為強。那麽排除坐以待斃的可能，他們只能是選擇以逸待勞。”
“也就是說，前面必然有埋伏。他們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那怎麽辦？”窩金握緊拳頭追問。
“不怎麽辦。”庫洛洛眉目不動，冷靜道，“記住我們的目的，報仇，就是殺人。直接從正門打進去，見人就殺，攔路者死。”
這是要拿人命填……我心有疑慮，果然半叔啞聲道：“這樣損失太重，只怕我們殺不到禍首面前！”
庫洛洛道：“我們這邊傾巢而出，對方的力量絕不會和我們相差太多。如果議會真的插手，就不會是現在的局面。而且這樣打的目的也不是誅殺禍首——我要把紅鷹會徹底打殘。”
他擡頭看向中心區的方向，語氣淡淡：“想想紅鷹會的會長為什麽要殺大姐？呵，今天之後，二區要重新洗牌了。這裏面，沒有紅鷹會的位置。”
釜底抽薪，毀掉仇人最重要的東西嗎？
“那佐治和他的走狗呢？”半叔點頭，但又不解恨地咬牙問。
“你現在列個單子。”庫洛洛垂眸道，側臉白皙無害，“前面還負責吸引註意，打亂部署。另一隊人趁亂潛進去，名單上的，一個也不放過。”
“我要去！”窩金壓抑著眼中殘虐的興奮叫道。
“還有我！”信長也握緊刀道。
“我去。”半叔聲音粗糲而壓抑道。
“我。”飛坦神色冷鷙地舉手。
“貴精不貴多。”庫洛洛道，“這邊加上我和飛坦，半叔你再找幾個，十人以內，決不能有壞事的。”
半叔點頭，很快從親衛隊中點出五人。剩下沒被點中的人紛紛露出失望。
“我也去。”小白從人群中走出來道。
“你？”半叔瞇起獨眼看他，神色略顯微妙。
“這可是給大姐報仇！”親衛隊中被選中的一人壓低聲音冷喝道，“你一個普通人別來拖後腿！”
眼前一花，說話的男人頸上已經架了把寒光凜凜的匕首，穩準狠地懸切在要害。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小白兩指捏著匕首，低聲笑問：“誰拖後腿？”
周圍的親衛隊員臉色陡變。
“你下去，換他上！”半叔皺眉果斷道。
小白手中匕首翻了朵刀花消失不見，不知被他藏到哪去了。他對那個面色難看退回隊伍中的親衛隊員點一點頭，臉上的笑意也收起，換上肅殺。
“正面進攻可要有人指揮？”夏爾邁出一步問。
我一直註意著庫洛洛，此時他仿佛格外多看了夏爾一眼，答道：“以前都是大姐指揮，貿然換人不能服眾，有不如無。就按以前的分配各自為戰，都不是新手，只管殺就是。”
半叔恨聲道：“紅鷹會高層裏，現在總部的害死大姐通通有份，他們都該死！尤其是會長佐治，我必親手殺他！”
“你把特征說一下，還有能力。”庫洛洛道。
“會長佐治身高兩米，特點是鮮紅色的絡腮胡子，能力是放出系的暗影飛刀。副會長喬治是他的孿生兄弟，只有身高矮半頭，能力不明。高級幹事安東尼……”
一直到半叔說完了仇殺名單，準備強攻的隊伍也按照各自的習慣部署完畢，遠處紅鷹會的總部眺目可見，庫洛洛卻仍不允許進攻。
日頭愈發西斜，傍晚的太陽依然毒辣，我被曬得心生躁意，坐在周圍的夥伴也都懨懨地，只有庫洛洛依舊背脊挺直，儼然心靜自然涼。
我將披散在肩膀上頭發攏起，想用皮筋綁住。誰知道這一天的汗水將頭發黏住，被我胡亂攪得打了死結，一時越是用力拉扯，越是糾結不通。
庫洛洛把我只會使蠻勁兒的手拉開，用手指從後面開始梳理，一下一下，動作輕而耐心。
“該死的！”窩金忍不住捶了捶地面，“我們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等到對方先松懈。”庫洛洛沈靜道，手上動作不停，“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那我們不也一樣？”信長帶著火藥味問。
“看那邊……”庫洛洛反問：“恨嗎？”
“當然！”信長咬牙道。
庫洛洛不再開口。
“年紀不大，心性這般老辣。”半叔咬著煙頭道。
我不禁轉頭看他。
事到臨頭了，明明該是最急著為大姊覆仇的人，半叔卻比窩金信長都更穩得住，拖著一身重傷未愈，蹲坐在垃圾地上抽起下面年輕人孝敬的煙來。他僅剩的那只獨眼嵌在溝壑縱橫的臉上，渾濁而犀利的目光偶爾翕動，活像盯準獵物、安靜蟄伏等待的霸王龍。
“轉回來。”庫洛洛攏著我的頭發道。
我索性調整一下姿勢趴到他腿上，方便他幫我梳通腦後打結的頭發。庫洛洛動作很輕，我閉著眼睛被他有節奏地順毛，感覺太陽暖融融的曬在背上，懶洋洋的幾乎要睡著了。
庫洛洛不接話，半叔自顧自道：“真是，跟你比起來，這兩個臭小子實在是太不成器了！”
我猜他說的是窩金信長，因為信長馬上叫起來：“餵，半叔你說什麽啊！”
“就是就是！”窩金也道，“就算不如這小子一肚子壞水，可我拳頭硬不就夠了？”
我聽得好笑，睜開眼睛看過去，正好看到那兩人張牙舞爪，被半叔叼著煙滿臉心累地一人糊了一巴掌。
庫洛洛垂眼笑了笑。
“這兩個，也算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天賦在基地數一數二。”半叔嘆了口氣道，“大姐在時不止一次說過，窩金以後在強化系上的成就肯定能超過她。”
“看得出來。”庫洛洛道。
“我看你們處得不錯……”半叔蒼老的聲音帶著感慨道，“等給大姐報了仇，你們走的時候，讓窩金信長也跟著走罷！”
“半叔？”
“半叔你這是什麽話？”
窩金信長愕聲道。
“傻不傻！”半叔中氣十足地喝罵一句，但聲音很快洩露出疲憊和沮喪：“看不懂嗎？這場仗打完，南分會也完啦……唉，大姐死了，這基地散了也罷。”
“半叔……”信長哽咽道。
“啊——可惡！”窩金用力捶地發洩道。
這兩人也不是真傻，半叔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剩下的也就不用再說啦。這分明……是在托孤了。
半叔就沒打算活下來。
我忍不住動了動，趴在庫洛洛腿上，難過地把臉埋在胳膊裏。庫洛洛安慰地摸了摸我，在頭頂道：“交給他們自己決定吧。”
“嘿。”半叔吐了煙頭笑兩聲，隔了半晌道：“小子，跟你交個底兒。我這輩子死死活活好幾回，你知道，這樣的人總有點特殊本領。比如這趟和大姐出門，我就有不好的預感，可惜。”他戛然而止，清清沙啞的嗓子繼續道：“我現在看你這小姑娘……”
庫洛洛明顯認真起來，坐直道：“你說。”
我也轉頭看過去——說我？
“眉間有黑氣。這趟怕要出事兒，你看著點。”半叔手指我道。
我心中一悸。
庫洛洛按住我的肩膀，追問：“還能看出什麽？”
“具體也看不出更多，畢竟不是能力。”半叔瞇起眼睛，“但據我經驗，眉間能看到黑氣，是離死不遠了。”看到我被他嚇得臉色直變，咧嘴露出一個猙獰笑容，又道：“但也不是一定。運氣好點兒，或是有人替她應劫……總之你註意點就是了。”
大太陽底下，我竟出了一身冷汗。
庫洛洛伸手攏住我的下頜將臉轉向他，撫摸著臉頰算是安慰，黝黑清明的眼睛盯住半叔，道：“你肯定知道這麽說了以後，我原本放在報仇上的心力就會挪出大半到莉迪亞身上。大姐再值得敬重，也沒有活人重要。”
半叔啐了句，啞聲桀驁道：“想說就說了。而且你也別搞錯，讓你部署覆仇是我不擅長這個，真到了殺人償命的時候，嘿！老子親自上，誰也別想搶！”
“好。”
庫洛洛斬釘截鐵應了一聲，推我自己坐直，他突兀站了起來，顧視左右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出發。”
踏過當初那條集市的廢墟，眼前是黑色的高墻柵欄，柵欄之後可見一排整齊的小樓——那是紅鷹會的總部。
出乎我的意料，柵欄之後、小樓之前，空無一人。只在最前面一排小樓敞開的暗色窗戶裏，可以隱約看到黝黑的槍管在反光。
“他們選擇巷戰。”半叔將嚼爛的煙頭吐掉，獨目緊盯柵欄之後，啞聲道。
“打進去。”和他同時，庫洛洛道。
半叔向後一揮手，再沒有多餘的言語，所有人或是咆哮或是沈默，奔雷一般沖了出去。
黑鐵柵欄在這些身經百戰的念能力者面前不堪一擊，幾乎瞬間被砸爛，殘骸飛出，下方滿腔悲痛與仇恨的覆仇者向小樓裏橫沖直撞。
槍聲在戰爭開始的第一時間響起，子彈如狂風驟雨一般傾瀉而出，壓向突進的進攻者。但誠如庫洛洛所料，敵人似乎並沒有得到議會太多的支持，實力與我們相差仿佛——這是說對方沒有使出太具有殺傷力的熱武器。普通的槍彈在這場戰爭的開始便顯出孱弱——說到底，這還是念能力者之間的戰爭。即使劫後餘生，紅鷹會和南分會終究底蘊深厚。
這是一場從一開始就註定慘烈無比的白刃戰。
反向的槍聲響起，我看到富蘭克林踩著放倒的黑鐵柵欄，雙手舉高，十指對準小樓，發動他的【十指機關槍】，不時變換位置，如同一座移動的炮臺！其他放出系的念能力者也不示弱，一時間，天上念技縱橫你來我往，幾乎壓過了荷槍實彈的威能。
天空之下，強化系念能力者披沐著槍林彈雨沖鋒在前，南分會這邊的主力幾乎在瞬息之間強行穿越火線，闖入那一排攔在面前礙眼的小樓。暴力的拆毀隨處可見，小樓內詭譎的平靜被瞬間打破，潛伏與搜索、偷襲與屠戮同時展開！
小樓變成激烈戰場，原本從窗口探出織就的火網隨之破滅。劃過頭頂的子彈逐漸消失，對面脆弱的墻體崩飛，從塌落的窗口不時可以看到廝殺在一起、血肉橫飛的場面。
“跟在我身邊，別離開。”
庫洛洛說完，毫不猶豫地向對面小樓沖去，我緊緊跟在他身後。前方，半叔一馬當先的身影正閃入那棟小樓墻壁破碎的大洞裏，窩金信長緊隨其後。
我們進入的這棟小樓已經被打的稀巴爛，兩面墻體豁開大洞，屋室狼藉空無一人。根本不曾在一地廢墟中停留，我跟著庫洛洛直接穿過對面的破墻，闖進這排小樓之後的第二個戰場。
這裏才是主戰場！
紅鷹會著實氣派，一排小樓之後別有洞天——幾百平米的寬闊廣場，廣場後正對著一棟兩層樓房，雖然不高但結實壯闊，顯得氣勢不凡。
此時，正對著的廣場上，從身後小樓殺到這裏的念能力者和紅鷹會總部湧出的人短兵相接、一團混戰，能力打出的效果驚天動地，場上磚瓦破碎、諸般異象令人目不暇接！
上百個實力不俗的念能力者當場廝殺，動靜足抵千軍萬馬，我從未見過這樣激蕩的戰爭場面，稍一定神才註意到，半叔他們並沒有立刻加入戰團，然而冷靜地站在小樓墻外觀望。
只見半叔指著混亂的戰場說了些什麽，圍在他身邊的幾個親衛隊員點頭，轉身目標明確地分出不同方向沖進廝殺的人群，像水滴入海，幾下消失不見。
“半叔，我們？”
窩金信長配合著將旁邊打過來的一個敵人殺死，信長從死人腹部抽出武|士刀，窩金手指開合，獰笑著問道。
“目標在那裏！”半叔指著大樓二層那處突出的半圓形露臺，獨眼大睜，臉上神色亢奮到詭譎：“會長佐治！竟敢堂而皇之的站在那裏……”
他手指的露臺上，可以清楚看到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雙手撐住欄桿向場中看來，臉上髯須呈鮮紅色，十分具有辨識度——害死大姐的罪魁禍首、紅鷹會會長佐治！
“窩金信長跟我上！兩面包抄！送他下去向大姐賠罪！”
“是！！”
半叔說完，再也等不及地低吼一聲向那邊沖去。窩金信長對我們灑然一笑，也氣勢洶洶地跟上他。從我們站的地方到總部大樓之間，數百平米的廣場上到處都是激烈搏鬥的念能力者。半叔帶著窩金信長不閃不避一路猛沖，真跟餓虎下山似的，一路將敵人擊飛，殺出一條血路，鬧出好大動靜。
我註意到這時，露臺上的紅須佐治向下看了幾眼後，施施然轉身進到房間。我懊悔地一抓庫洛洛衣袖：“可惜！其實我可以……”
“半叔盯著佐治，我去清理剩下的。”小白走過來，觀察著這棟只有兩層，但左右長度足有幾十間屋子的建築，指著從主樓頂上露出的後面另一座建築屋頂，對庫洛洛道：“後面交給你們了。”
說罷，他身形飄忽地閃入人群，幾個錯身後不見蹤影。
他們都迫不及待地走了，我扭頭問庫洛洛：“我們怎麽辦？”
因為我可能出事，庫洛洛改變了計劃——他和飛坦沒有加入半叔他們的特攻隊，除了富蘭克林滯留前面的戰場，所有的蜘蛛同伴都跟在身邊。如此勞師動眾，我心中不免有些忐忑，生怕在這場覆仇中拖了後腿。
“我們去後面。”庫洛洛冷靜地道。
我和庫洛洛、飛坦、瑪奇、派克、嵐煙兄妹，再加上俠客，八個人仗著人多勢眾，游走在戰局邊緣，不過半分鐘就繞過主戰場，摸到總部大樓的後面。
“日子也太好過了吧，這些家夥。”
看到眼前一字排開的三棟寬敞別墅，飛坦抱著細劍道。
這三棟別墅想必是紅鷹會總部高層的居所，畫風與周圍環境迥異，修建得規整幹凈，白玉欄桿、雕花大門，幾乎可以想見其中生活之舒適奢靡。中間那棟最大的別墅甚至有三層，高度還超過前面的主樓。
“這裏面得藏著多少人？”嵐愕然道。
“我倒覺得主要角色都在前面。”俠客踮腳觀察一番道，“不是說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嘛。我們的目標要麽在前面大樓裏，要麽早就跑了。還留在這裏的，除了腦殘就是棄子。”他眨著眼睛刻薄道。
“先去後門。”庫洛洛道。
三座別墅佇立在後門和總部大樓之間，彼此距離並不遙遠。激烈的戰鬥聲被拋在身後，這裏幾乎沒有人了，我們大喇喇繞到最後面，看到一堵高聳的鐵門。透過鐵門兩側高聳的黑鐵柵欄，可以看到後面就是荒涼綿延的垃圾山。
“瑪奇留在這裏布置。”庫洛洛道，“派克協助她。盡量不要放走敵人，但以自身安全為重。”
“其他人，我們先清理這三座別墅。飛坦、俠客負責左邊，嵐和煙去右邊的，我和莉迪亞在中間。”庫洛洛道，“不要耽誤時間，速戰速決。清理幹凈後正面匯合。”
站在最大那棟別墅的後門前，庫洛洛把我擋在身後，一腳踹向木門。“哐當”一聲巨響，木門被踹開，露出裏面空蕩蕩的走廊。
“小心一點，這裏面有人。”庫洛洛拉了下我的手腕叮囑道。踏上安靜的走廊，他放開我走到前面，右手具現出暗紅封面的厚皮書——久違的【盜賊秘籍】。
踩著清脆的黑白地磚，我們警惕但並不停頓地穿過廚房，走進一間空無一人的居室。我看著庫洛洛隨著顧盼動作晃動的發梢，用氣聲問他：“你怎麽知道有人？”
“剛才從外面路過，窗簾後面有人窺視。”庫洛洛用放輕、但還正常的聲音道。“多半是被留下的女人老幼，”他道，“威脅不大，但小心總沒壞處。”
我輕輕“嗯”了一聲，跟著他走到寬敞的客廳。這裏明顯有了人居住的淩亂痕跡，半杯水放在桌上，仿佛主人才剛剛離開。
“一樓兩個房間有人，二樓和三樓的每個房間幾乎都有人。”
聽了庫洛洛的話，我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這麽安靜的仿佛空無一人的房子裏，居然藏著這麽多人！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清理幹凈。”庫洛洛接著道，“別擔心，我開了圓。”
“沒問題嗎？我也可以幫忙。”我睜大眼睛看著他道。
庫洛洛遂道：“一樓兩間給你，就在這條走廊盡頭。我去樓上。”我忙點頭，他又叮囑：“別弄出太大動靜。小心他們有武器。”
我點頭應了，目送他落地無聲地走上樓梯，自己朝他指給我的方向走去。走廊盡頭一扇緊閉的房門，側面間隔不遠還有一扇。
我盡量放輕腳步，但還是做不到落地無聲。我有自知之明，距離那兩扇門還有一定距離時，輕聲自語道：“給我……這兩個房間裏的武器。”
“劈裏啪啦”幾聲悶響，暗色地毯上掉落了七八支手槍，並水果刀之類的武器。我舒了口氣，聽到裏面傳來幾聲脫口的驚呼。
走上前去，我敲門，門不開，幾乎可以聽到一門之隔緊張的呼吸聲。擰門把手，自然是鎖著的。我有點發愁——看不到屋裏的情形，言靈就沒法用。
稍一躊躇，樓上傳來穿透墻壁的尖叫，是庫洛洛動手了！門板對面，壓抑著驚恐的抽氣聲已清晰可聞。的確是老幼婦孺。
我輕聲要了鑰匙，輕而易舉將門擰開，卻被從裏面死死抵住。我抵不過力量，湊到門縫大叫道：“開門！”
“嘭！”地一聲，門被我受不住力量地甩到墻上，同時我已大叫道：“都不許動！”
一屋子七八個女人和我面面相覷，有兩三個懷裏還抱著孩子。我瞪大眼睛——這麽多？但根本不發散思維，一邊提心警惕背後，一邊咬字清晰、不帶喘氣地道：“匕首從前後穿透每個人的心臟！”
一朵朵血花同時氤出，盛開在七個女人和三個孩子的胸膛。我掃視一圈確認無誤，站在滿屋的屍體門口回頭，看到另一扇大門仍死死緊閉。
我無奈，如法炮制要來鑰匙，這一回輕而易舉旋開門把——比之前更大的一間臥室，房間裏空蕩蕩沒有人，一扇窗戶大開。風吹起白色的窗簾，露出窗戶外被絞開一個大洞的護欄，金屬欄桿間的空隙剛好夠一人鉆出。
我恍然，這裏是一樓，裏面的人逃走了！
不知道瑪奇和派克能不能攔下。我這樣想著，拍拍手往客廳走，看到庫洛洛趴在三樓的欄桿上，探頭向下叫我：“莉迪亞，上來！”
我拍拍手，腳步輕盈地往樓梯上跑去，心裏隱約覺得，這樣的平靜似乎有什麽不對勁——也許是外面戰況激烈，而我們這裏太過輕易？
可這裏本就是後方啊。
一時想不出哪裏不對，只隱隱覺得不適，直覺未有什麽隱患，我按下不提，跑到庫洛洛身邊問：“怎麽？”
殺光了人，不離開嗎？
“跟我來，這裏有天臺。”庫洛洛說著，拉我往通往天臺的樓梯上走。
走到三層別墅的天臺上，視野陡然開闊，一覽眾山小。
兩側稍小別墅的斜頂近在咫尺，向前看則是總部主樓長條形的屋頂。對面是兩層，這裏是三層，站在天臺邊緣向外眺望，我甚至可以越過主樓，看到前面廣場上兀自激戰的場面。
耳畔，風聲槍聲怒吼聲廝殺聲，聲聲入耳。
“這裏視野很好。”我轉頭對庫洛洛道，有點鬼祟地湊近他，肩膀挨著肩膀的耳語道：“我可以用言靈，在這裏殺人。”
庫洛洛邊側頭邊道：“我也這樣想……”
“想什麽？”天臺虛掩的門被砰地一聲踹開，飛坦拎著他的細劍走進來，劍刃不染纖塵——“我去的那邊什麽也沒有。”他掃興地道，“讓這小鬼的烏鴉嘴說中了。”
俠客跟在他身後上來，神色無辜地辦了個鬼臉，問道：“庫洛洛，接下來做什麽？”
“別告訴我在這裏看熱鬧。”飛坦冷郁道，“今天非見血不可。”他轉頭眺向下方熱火朝天的酣戰，神色意動，瞇起的眼中滿是嗜殺。
“隨你去吧，我和莉迪亞留在這裏。”庫洛洛無所謂道。
“那我去了。”飛坦立刻道，“你自己帶她吧。”話音未落，人已從樓梯上消失不見了。
“我也去。”俠客舉手說一句，見庫洛洛不反對，捏著天線的手對我們愉快地揮一揮，轉身跑下樓。
“他們幹什麽去？”和俠客錯身而過，嵐和煙並肩走上來。嵐道：“人都跑的差不多了，我們那邊只發現兩個被鎖在衣櫃裏的女人和孩子。後面的任務是什麽？”
庫洛洛剛要回答，極近的距離裏聽到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終於補全這一章了！不容易……實在是太卡文了，不知道自己修了多少遍，換了多少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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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親愛的們，我們先盡快把這邊更完吧，按部就班再去那邊。真的是指日可待了~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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