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定風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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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清註射成功,我摟著庫洛洛平覆心情的時候,小喇叭問弗萊:“一共有多少疫、血清,夠多少人使?”

“還有四十九支,一人註射一支的量。”弗萊道。

“基地裏還有多少念能力者?”夏爾問。

“一百一十二人。”小喇叭道,“到剛才為止,高燒二十二人。”

“根據我們建立的模型推斷,這個丹妮卡病毒的變種到後期會有兩個爆發的高點,你們現在應該正處於從第一個波谷到第二個波峰過度的階段。”弗萊插嘴道。

“血清不夠用。”小喇叭道。

“莉迪亞!”煙按捺不住焦慮地提醒道:“我哥哥!”

“哦,”我擡起頭來,對弗萊道:“麻煩你給旁邊那床的高燒病人也註射一下吧,辛苦。”

然後對小喇叭他們道:“先緊著高燒等不及的人用,還有重要的。不重要也不緊急的,就等下撥——我們想辦法再弄來更多的血清。”

小喇叭點了下頭,又問:“現有的具體怎麽分配?”

我想了想,毫不客氣道:“首先,一、二、三、四、五、六……我要六支。”包括庫洛洛和嵐,再加上飛坦、瑪奇、派克、富蘭克林,先把我們的人一次搞定。

“然後,大姊肯定要優先,還有半叔?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你去分配。對了!再問問白哥,還有夏爾,你們也有優先權。如果還有富餘……”我彈了下手指,絞盡腦汁又想起兩個可以關照的關系戶:“窩金信長!給他們也留兩支。”

“恐怕分不到的會有怨言。”小喇叭苦笑道。

我無所謂地一聳肩膀:“那又怎麽樣?我們是慈善機構嗎?很有意見的,推到我身上好了——我又不認識他們!”

“好,我先去分配一下。”小喇叭點頭朝外走去。

夏爾跟上他:“我也去。”又回過頭來,“關於更多的血清……”

我疲憊地嘆了口氣,揮手道:“好吧。你們先去,我等會兒過去解決。”

小喇叭和夏爾走了,弗萊在煙緊張的註視下給嵐註射血清,我騰出空兒來,探身親了親庫洛洛的額頭,問他:“現在感覺怎麽樣?”

“還好。”庫洛洛仰頭靠在豎起的枕頭上,閉著眼睛感受:“氣的消蝕在減弱,應該是病毒在被消滅……這樣下去,只要不斷吞噬氣的病毒被解決,很快就會恢覆了。”

“你可以感受到病毒對氣的吞噬?”旁邊弗萊極感興趣地轉過頭來問,顯得十分驚訝。

我看煙緊張地盯著嵐小臂上的一處,應該是正在等過敏試驗的結果。

“嗯。怎麽?”庫洛洛肯定,睜開眼睛看向弗萊。

“不可思議!怎麽可能有人能直接做到這一點——關於丹妮卡病毒的吞噬機理,我們用高倍數的特殊儀器都探測不到,最後是用軟件模擬加上大量人體試驗得到的結果!”弗萊驚嘆道。

他連手上的針管都忘了,隨手擱在醫療箱裏,走過來看著庫洛洛:“你一定天生對氣極為敏感——太可惜了!要是有你,我們的研究會比現在快上好幾倍!”

“餵!”我不甚高興地打斷他興奮的狂想。

“我以為這也沒什麽難的。”庫洛洛倒是饒有興致地和弗萊討論起來:“你們能用儀器測量氣?氣不是一種生命力量麽……難道用的是帶念的儀器?”

“不、不是念器,是一種人造的碳基設備,能用來模擬人體機能。不過其實也沒什麽用……”弗萊怏怏嘆了口氣,“說到底,人體才是最精密的儀器。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還遠達不到自然的水平。在念的研究上,天才永遠走在實驗室的前面——你就是個最好的例子!”

“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是對你們的研究很感興趣。”庫洛洛道。

“才只是起步階段而已。關於念的研究,獵人協會比流星街起步早得多,我們的優勢不過是肆無忌憚的人體試驗……”弗萊起了談興,又匆匆收住:“我可不能和你說更多了。”

“說起來,”他耷拉了腦袋:“我還不知道你們是不是會放我回去呢。不過……”他看著庫洛洛,誠摯邀請道:“要是你願意加入我的研究,我會很樂意帶你的!”

那邊煙叫道:“醫生!時間到了!你快過來看看!”

庫洛洛沒有回答,弗萊顯然也沒對他報什麽希望,轉身走過去:“來了。”

“你看起來很感興趣。”我拉拉庫洛洛的手,笑道。

“有點吧,”庫洛洛並不否認,“不過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門口傳來敲門聲,打斷了他的話。

黑袍女人站在那裏,有些局促道:“小喇叭讓我過來。簡單的註射我完全可以勝任,也許能幫醫生分擔一些。”

我還沒回答,弗萊一邊彎腰給嵐註射血清,一邊驚喜地叫道:“你會註射?那快來學著點,給我幫幫忙!還有四十八份,都讓我一個人來會累死的!”

我對庫洛洛偷笑一下,讓停在門口的黑袍女人進來了。

“看好了,就是這麽簡單的靜脈註射!之前先進行過敏試驗,血清和氯化鈉的比例是……”弗萊對著走過去的黑袍女人喋喋不休道。

一點都不掩飾他對治療任務的嫌棄。

“那,你剛才說什麽重要的事?”我轉頭繼續問庫洛洛。

“收拾你留下的爛攤子啊。”庫洛洛伸了個懶腰道,“想想外面被你鼓動了多少人,總不能放著不管。還有血清也不夠……聽說你還抓了議會派來的代表?這些你都打算怎麽辦?”

“我不知道。”只是想想這一大攤子事我就覺得頭大,選擇歪過頭去靠著他的肩膀撒嬌:“庫洛洛、庫洛洛……”

“好吧,我來解決。”庫洛洛自然道。

“庫洛洛最好了!”我歡呼雀躍,只覺得壓在肩頭的擔子和壓在心上的巨石一時間統統卸了下去,整個人一身輕松、煥然新生!

“這個也好了。”弗萊從嵐的床邊站起來,問我:“下一個是誰?”

我轉頭指給他看,按床位依次是派克、瑪奇、飛坦、富蘭克林:“喏!這屋裏躺著的都是!你一口氣做完吧!外面還有人等著。”

“好吧。”弗萊嘆口氣拎起箱子,對黑袍女人道:“過程都記住了吧?這回你也來上手。”

弗萊和黑袍女人都是熟練工,同時處理四個人,效率很高。等過二十分鐘的過敏試驗,等我打完第不知多少個哈欠,屋裏的同伴已經全部註射了血清。

“這邊搞定,下面去哪兒?”弗萊完全進入了醫生的狀態,合上裝血清的箱子,主動問道。

我一個哈欠打到一半,剛要回答,庫洛洛下床道:“我帶你去。”

我差點岔了氣兒,忙拽著他緊張道:“你再歇會兒啊!我去……”

“不用,我已經沒事了。倒是你,眼睛都睜不開了。”庫洛洛低頭道。

我趕緊用力眨了眨眼睛。

庫洛洛說得對,我確實感覺疲憊極了。記憶裏少有像現在這麽疲憊過——壓力、焦慮和恐懼,之前的幾天裏我把自己繃得像張張滿的弓。現在陡然松懈下來,只覺得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椎骨,根本累得連眼皮都擡不起來了。

“可是……”我仍然反駁他,一個是庫洛洛才久病初愈,再有就是外面還很多事情等著我做。

我的話被他豎起抵住嘴唇的食指打斷。

“血清見效很快,我的氣正在恢覆。除了還有點虛弱,我已經徹底沒事了。外面的事我可以應付。”不用我說完,他了然地道,“至於你……想睡嗎?”

我扁了嘴,忍住不點頭,卻顯然瞞不過他。

我都好久沒睡個好覺了,昨晚因為擔心,根本睡不著。

“睡一會兒吧。什麽都不用想——已經沒事了。”他站在床邊,低下頭來抵住我的額頭道。

我被他溫柔的聲音蠱惑,不自覺地閉上眼睛。

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額頭:“做得很好。”

庫洛洛出門去了,我則縮在床上很快熟睡。

一覺醒來渾身酸痛,仿佛這幾天一直緊繃的神經和肌肉都搞起秋後算賬。我趴在床上,只仰起頭看一圈,庫洛洛不在房間裏。

飛坦、瑪奇、派克和富蘭克林都還和之前一樣睡在床上,我記得弗萊說過他們還需要恢覆一陣。倒是剛才爆發高燒的嵐醒著,和煙擠在一起絮絮低語,看樣子似乎在安慰她什麽。俠客不在房間裏,艾裏莎倒是在的。

我揉著酸痛沈重的脖子坐起來。

“莉迪亞你醒了!”煙輕手輕腳地越過派克和瑪奇,跑到我床邊來。

我低低“嗯”了一聲。

“那個……”她打了個磕巴,用壓抑著激動的語氣充滿感情道:“莉迪亞,謝謝——你救了哥哥!”

我看進她眼裏,煙的眼睛一直那麽明亮,清澈而明亮,執拗也單純。現在,那雙眼睛裏充滿了感激的光,仿佛就現在為我而死也甘願。

其實我理解她的心情。要是有誰在半天前我最絕望的時候治好庫洛洛,我也會這樣感激他。但是被煙用這樣充沛的感情湧來,我還是有些無措,謙虛道:“不用謝,我也是要救庫洛洛嘛。”

“你要救庫洛洛,但是也救了我哥哥!”煙倔強地道,“真的、真的不知道怎麽感謝你了!我們的命都是你的!”

說著,她給了我一個九十度的彎腰!真的是脊椎都要折斷的那種程度。

“那倒沒那麽誇張!”我略受驚嚇,連忙試圖安撫她:“其實,我理解你的感受。但是真的不必這樣。”挪到床邊推了推她的肩膀,“你快起來!”

“唔……哇!”煙突然憋不住地大哭起來,一把摟住我的肩膀,抱著我嚎啕大哭:“哇哇哇哇!莉迪亞你太好了!有你太好了!我當時真的好害怕——”

我忍著沒推開她,聽她斷斷續續地宣洩著恐懼和感激,也被她感染了情緒,輕輕回抱住她的肩膀拍了拍:“別怕。其實,你已經很幸運了。血清不是馬上就來了麽。”

好運的姑娘。在這件事上,你比我幸運多了。

你不知道我那兩天是怎麽過來的。

“好了,煙!別哭了。放開莉迪亞。”嵐在後面叫她,“到我這裏來吧。”

煙聽話地適可而止,抹著眼淚放開我站直。

“別放在心上。總之事情已經過去了。”我輕聲安慰她,其實也未嘗不是在安撫心有餘悸的自己。

“嗯!”煙哽咽著點頭,再次道:“謝謝你!”

我轉移話題道:“對了,俠客呢?”

“庫洛洛叫他出去了。”煙道。

“嗯,我去找他們。”我想了想道。剛醒來,庫洛洛不在身邊,總覺得不踏實。而且這麽突然地把背負了這麽久的外面事情放下,我還真有點牽掛。

走到門口,艾裏莎猶豫地叫住我。她仿佛用了極大的力氣,聲音變調。

“怎麽了?”我停下問。

溫柔的栗色眼眸此時充滿恐懼的詭光,她仿佛捧著什麽易碎的珍寶到我面前,帶著壓抑的顫抖道:“現在事情做完了,莉迪亞,你答應讓我活下來!”

我的臉僵住了,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極輕極緩地點了點頭。

“你答應我的!”她再次強調道,臉上的肌肉因為顫抖而有些扭曲,溫柔就變成了淒婉。

艾裏莎是無辜的。

我相信,即使被我利用到了這樣的程度,她依然沒有傷害和反抗的念頭。只有哀求和卑微的希冀。

她什麽也做不了。我們都知道這一點。

“好吧。”我輕聲應許,聲音有點幹澀。她、她身上承擔著那樣致命的因果!而那原本應是我背負的……

該怎麽在無損於我們的情況下保住她的命?我仍無頭緒。迎著她被希望點亮的璀璨到刺目的眸子,我試探著道:“也許,我們可以帶著你離開這裏,嗯,反正也是要離開的……”

帶上艾裏莎離開吧?她本身又不礙事。就當、就當仍然是我本身暴露了能力,一樣的麻煩罷了。

帶上她離開吧。等到當真因為能力的事遇到麻煩,再放棄她不遲。

“就先這樣吧。你老實在屋裏待著,哪裏都別去。我再想辦法。”我最後叮囑她道。心中仿佛也有微渺的火種從死灰裏燃起……

自從艾裏莎搞起“神降”的把戲,基地轉危為安。我路過兩座大廳,裏面所剩不多的普通人疏散地分散著,守著充足的物資默默不語。

回想起之前人擠人的熙攘熱鬧,以及鎮守這裏的日子,簡直恍如隔世。

樓梯下的門廳空無一人,從敞開的大門看出去,正好趕上巡邏的親衛隊。小白騰出手後,現在他們由阿武負責。門廳的地板和墻壁上還殘留著上次血戰的累累痕跡,外面的平臺上,被草草清理的路障殘渣以及火焰噴射器留下的焦黑依舊清晰可見。

我沿著樓梯朝二樓走去。

剛上二樓,從走廊裏沖出一個比我還矮的小女孩,差點撞到我身上。我扶住她,那小女孩擡頭露出一張臟兮兮倔強的臉,是阿英的妹妹。

“是你?!”還不等我開口,她先叫道,語氣頗含敵意。

我尚未說話,小女孩轉頭看向她原本跑去的方向——那裏一扇門打開,醒目的白大褂拎著金屬箱子走出來。

是弗萊。

阿英的妹妹拋下我,頭也不回地朝弗萊跑去,央求地拽住他白大褂的下擺。我聽到她說:“求求你……快去救救我爸爸……”

弗萊大概剛結束一屋子人的救治,本來就要往那邊去,被她拽著走了兩步,擡起頭看見我,目露詢問。

我對他點了點頭。

目送弗萊和阿英妹妹的背影,我突然想到,在這場事故裏,阿英死了、阿英的媽媽也死了,就剩下她妹妹和爸爸相依為命。

恍惚想起那場預謀的賭局和之後鬧劇似的賭鬥,仿佛是上輩子的事了。

我在大姊隔壁的房間裏找到正在開會的庫洛洛。

還有俠客,小喇叭、小白、夏爾,以及那個被捆綁的大叔。

看到我推門進來,他們都註目過來,正在說話的小喇叭也停下話頭。

“怎麽不睡了?”庫洛洛盤腿坐在正對門口的位置,對我招招手道。

我跑過去緊挨著他坐,半邊身子偎到他肩膀上,親昵又依戀地小聲道:“睡醒了……我有點擔心你,就過來看看。”

目光看過坐在庫洛洛另一邊的俠客、對面的三人和側面的俘虜大叔,我問:“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過了零點,勉強算是趕上了吧!總算進入收尾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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