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神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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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外擴張……說得簡單。
實際做起來也不難。
二區很大，就算只是南分會周圍的地帶，散落的普通人不說上萬，三五千總是有的。這些人都是可以爭取的力量。
首先，像釣魚一樣，我們先放個鉤子，用魚餌把人吸引過來。這也簡單——漫山遍野的面包等你來撿，消息以比瘟疫還快的速度向外蔓延，無論是垃圾山裏走投無路的饑民，還是已經形成一定組織的團體，紛紛從四面八方向基地湧來。
垃圾山下很快擠滿了黑壓壓的觀眾。
有了觀眾，接下來就是艾裏莎登臺演出的時候了！
一身雪白無瑕的長裙，溫柔聖潔的眉眼，艾裏莎站在基地的平臺邊緣，雙手握在胸前，閉目虔誠祈禱——
食物從天而降！
眾目睽睽之下，面包、清水、甚至鮮花，往日可望而不可即的財富就這麽憑空出現在頭頂的空氣中，然後紛紛落下，像神靈第一次為這片貧瘠的土壤降下祝福，唱響生命的禮讚。
流星街新一代的女神誕生了！
艾裏莎祈禱的時候是不允許近距離圍觀的。等我和俠客帶著艾裏莎重新進到基地裏，迎面就對上小喇叭等人覆雜的目光。
“這、這也太……”聽到垃圾山下山呼海嘯的歡呼聲、雀躍聲，小喇叭顯得震撼而尷尬——在我提出這個計劃的一開始，他們還完全不肯相信，實際效果會有這般顯著。
哈，驚訝嗎？震撼嗎？覺得不能理解嗎？
我心中冷笑：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
事到如今，掌握了“艾裏莎”的我，已經徹底和基地其他高層拉開檔次。因此，按照計劃完成了艾裏莎出場的部分之後，我只是對小喇叭和夏爾吩咐兩句，讓他們做好接下來的事，再對小白點點頭，就優哉游哉地帶著俠客和艾裏莎回到我們的房間。
至於接下來，如何收編山下欣喜若狂、正忙著爭搶食物和水的群眾，那就是小喇叭和夏爾的工作了。
憑空降下食物的這一手太絕了，對現階段的二區人更是絕殺——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還有什麽能比切實拿在手中、吃進肚裏的食物和水更能讓人信服呢？以前的十三區議會靠什麽控制桀驁而強大的二區？不就是生活必需物資的輸入麽。現在，這個權力該移交到我們手裏了。
至於說神降？對於早已習慣了念能力者存在的二區人而言，這些光怪陸離的東西反而很容易接受。而只要他們拿著面包、對神跡深信不疑，收攏勢力就易如反掌。
至於我，借著這個空擋，我要爭取時間解決艾裏莎的問題。
先搞定基地裏的人，又馬不停蹄地初步解決外面的，這期間艾裏莎一直處於被俠客操控的狀態——因為害怕她不肯配合，我事先並沒有和艾裏莎進行溝通，而是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辦法，生米煮成熟飯。
但現在的問題是，俠客不可能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一直保持對她的操控。他的能力還做不到這一點。所以，艾裏莎的問題必須提早解決。這是一切計劃的基石。
回到房間裏，我示意俠客解除了操控。
拔掉作為發簪固定在腦後的天線，褐色的長發傾瀉而下。艾裏莎一直恬靜微笑的表情猛地抽搐兩下，眼中綻放出無比驚駭的異彩。
她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仰頭看著我們，神色驚恐戒備。
我看她張口欲言，但半天沒發出聲音來，就徑自先道：“艾裏莎，我需要你的配合。”
“你、你、你……”她褐色的眼眸睜到最大，瞳孔緊縮，看著我的樣子像是對著突然變身的史前巨獸，即將逼到面前將她吞噬！
我耐心地等她平靜下來，愧疚和良知早就被壓到了心底最深處，此時看著她混亂狼狽的模樣，心中沒有絲毫波動。
我要做的事，必須成功。
直到俠客已經無聊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玩起游戲，艾裏莎才終於從□□控的記憶裏理順了剛發生的一切，近乎絕望地顫聲道：“你、你要我做你的替、替……”
“替身。”我好心替她接道。
“你怎麽能……我最後會、會怎麽樣？會死嗎？”她艱難地道，渙散的雙眼像是已經穿透虛空，看到了事件發展下去她最後的結局，渾身都在小幅度的顫抖，無助和恐懼到了極致。
我還什麽都沒說，她已經自己明白了一切。艾裏莎實在是個很聰明的……弱者。
面對她“我會死嗎”的詢問，我咽下心中肯定的回答，最終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褐發一揚，她猛地膝行兩步，撲上來就要抱我的腿。我敏捷的退後，看到她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眼神淒惶地哀求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死！你不能這麽對我，莉迪亞！我不想死！”
我低頭，盯著她的雙眼，緩慢道：“很遺憾，我也不想。所以……”
“所以讓我替你？”她雙眼發虛地看著我，失神地喃道。
“對不起。”我頓了頓，說道：“所以，還請你幫我把戲接著演下去。”
“如果，如果我說不呢？”她褐色的眼眸中微光閃爍，顫聲道。
我沈默，憐憫地看著她。
她崩潰地捂住臉低下頭去，痛苦嗚咽：“你為什麽不讓我一直這樣下去……為什麽要告訴我……不！我不想死、不想死……”
我嘆了口氣，蹲下身去，握住手腕強硬地拉開她捂住臉的手，露出滿是淚水的臉，平靜告訴她：“事到如今，你別無選擇。”
艾裏莎雙眼渙散，臉上是認命的絕望的神情，整個人搖搖欲墜，上氣不接下氣地抽泣、喘息著。
我一時怒其不爭，扳住她的下頜手上用力，強迫她和我對視，一字一頓道：“幫我演下去，最後我想辦法保你的命。拒絕，現在就死。告訴我你的回答！”
她渾身一震，褐色的眼眸重新凝聚神采，擡起一只手死死扒住我的手腕，顫抖著嘴唇道：“我、我幫你演！求求你、求求你，讓我活下去！我要活……”
在她連連的哀求聲裏，我只是點頭，然後將她推開自己站起來，閉了閉眼，心中索然。
擺平了艾裏莎，我將她留在房間裏平覆心情，讓俠客看著，自己走出去看外面的進展。
我的時間有限。
“白哥。他們做得怎麽樣了？”我先走到平臺上，對抱臂站在那裏的小白道。他是作為親衛隊留守基地的，畢竟下面集聚的人數眾多，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太順利。”小白道，“一開始的收編還算順利，但現在不斷在有新的人過來……剛才下面似乎發生了沖突。具體的你自己去看吧，小喇叭和夏爾還帶著人在下面。”
我謝過他，匆匆往山下走去。
“莉迪亞！”小白在後面叫了我一聲。
我回頭，看到那張總是風輕雲淡的臉上第一次神色覆雜。小白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對他點點頭，剛要往下走，聽到他在後面道：“我不說什麽驚訝的話了。但是，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我停住想了想，倒回來走到他身邊，認真地答道：“我要疫苗。”
“是救很重要的人吧。”他低頭道，“沒想過自己嗎？先不說你能不能得到疫苗，只說最後你要怎麽收場？只憑你的小把戲，瞞不過所有人。”
我擡頭看著他的眼睛，指了指嘴唇道：“如果救了人，這些都無所謂。如果救不了，這些……都沒意義。”
“白哥，真的非常謝謝你。等這件事結束，如果有什麽我能做的……我一定盡力！”我說完，對他再次點點頭，快步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滿目皆是人頭攢動。夏爾不知到哪裏去了，小喇叭倒是就在山路盡頭不遠處。我走過去，他正忙得滿頭大汗，看到我就說：“你來了，我正要去找你！”
“怎麽，有什麽麻煩？”我問。
“第一撥五百人都已經收編完畢。但是消息傳得快，現在又有上千人是新來的，他們沒看過艾裏莎的神跡，不肯服從基地的管理，又想搶奪別人今早撿到的物資，這就比較麻煩。我正想問你，是不是讓艾裏莎……再來一次？”
“沒問題。”我一口答應，又吩咐他道，“盡可能向外延伸我們的觸角，人越多越好。另外，已經收編的人也不要讓他們閑著！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更多食物，就去尋找疫苗！驅使他們向十三區靠近——疫苗一定在議會手裏！傳出我們的聲音，逼迫議會，盡快把疫苗送來！”
“是。”小喇叭應道，卻擔憂：“只怕收服容易，役使起來卻……”
“我有辦法。”我打斷他，冷厲道：“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先讓聽話的都動起來，越快越好！剩下你留出不聽話的，今天晚上，我們殺雞給猴看！”
“艾裏莎能做到嗎？”小喇叭不放心。
我冷笑：“不行也得行！”又擡起眼睛瞪著他施壓道：“你也要記住，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只要疫苗，一切為了這個服務。三天——如果三天之後得不到疫苗，”我深吸一口氣，只覺憋得眼睛都紅了：“我要所有人陪葬！”
小喇叭深深皺起眉頭：“莉迪亞，我知道你著急，但是三天實在太短，誰也無法保證……”
“我只有三天！”我咬著牙道，話尾帶上泣音，幾乎就要哭出來！我知道他們都不著急，小喇叭要救大姊，可他們都不著急！可我沒時間了！
我突然擡手，一把攥住小喇叭的衣領，逼近他變色的臉，壓著想要哭泣的嗓子，赤裸|裸地威脅道：“只有三天——庫洛洛等不了了！我知道你們都不著急，但是先手在我這裏！救不了庫洛洛，這一切都沒意義！我、我——”
我突然松開他倒退兩步，低著頭手背擋住眼睛，不停喘息。
半晌，我啞著嗓子低聲道：“對不起，我……”
餘光看到小喇叭向我走來，伸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我感到頭上一重，是他用手摸了摸我的頭頂，溫和道：“別著急，我們都會盡力。疫苗會有的，庫洛洛也會等著你……別著急。”
頭上屬於手掌的重量和溫暖停留了一會兒後離開，我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狼狽地用雙手捂住，我感到特別無助，突然用力彎下腰，給小喇叭一個九十度的鞠躬，帶著無法掩飾的泣音道：“對不起……拜托了！”
利誘、威脅和懇求，我能做的事就這麽少。
我……需要他們。
“唉，”小喇叭嘆一口氣，再次道：“我會盡力。”
我抹著眼淚直起身，聽到旁邊一聲：“哎！這是怎麽了？”轉頭看到夏爾帶著幾個基地的人，包括親衛隊，一身狼狽地朝我們走來。
“怎麽搞得這麽狼狽？”小喇叭問。
夏爾攤手，被劃出幾道血痕的臉表情一沈：“那邊新來的兩百人不聽話，首領帶頭鬧事，好不容易才勸住。要不是我們現在人多，恐怕……”他搖搖頭，看向我。
我了然地點頭：“我這就回去，讓艾裏莎再來一場。”聲音還是澀啞。
轉身剛走兩步，我心中一動，回頭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垃圾山道：“那座山是昨天沒有的，那是艾裏莎的神罰！你們把垃圾山挖開，下面是屍首！讓那些人都來看，不聽話的，這就是他們今晚的下場！”
說罷甩袖而去。
急匆匆回到房間，原本坐在凳子上垂頭發呆的艾裏莎看到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了起來！
我看著她深呼吸，然後道：“準備好了嗎？我們再去演一場——你知道該怎麽做？”
艾裏莎面露猶豫，我克制不住露出暴躁不耐的神色，她慌張點了點頭，很沒把握的樣子。
“俠客。”我側頭沈聲叫。
“知道，走吧。”俠客拿著游戲機跳下床，一手舉著天線。
“我、我可以……”艾裏莎怯怯道。
我和俠客對視一眼，轉頭對她道：“就給你一次機會。艾裏莎，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做這些事吧？”
她點頭：“為了……庫洛洛？”
“那你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吧？”我直勾勾地看著她，“如果你搞砸了，後果你不會想知道。”眼看艾裏莎被嚇得臉色煞白，我又道，“但是，如果你幫我做到了……”很抱歉我對你做的事，我心道，“我盡全力保你，好嗎？你知道我的能力。”
艾裏莎怔怔點頭。
我也點頭：“很好。我們走。”
“等等！”
煙叫著，從後邊跑過來。
我皺眉看她，以為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她在我面前停住，擔憂地看著我的臉，脫口道：“莉迪亞，你看起來糟透了！”
我一楞。
煙皺著眉，一副苦大愁深的嚴肅模樣，盯著我問：“你多久沒睡了？”
我被她一唬，下意識地順著想：沒多久，但是睡得好就……
不等我回過神來再次沈臉不耐，煙嘀咕一句“算了！”，冷不丁地一把抱住了我！
她比我高了一頭還多，我被整個埋在她胸前，壓得死死的，正手忙腳亂的掙紮，聽到煙在我頭頂道：“莉迪亞，你能做到的！”
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和煙一貫的倔強的堅定。
我頓了頓，使巧勁掙脫她的手臂，把自己解放出來。擡頭看她，煙也看著我，目光灼然堅定：“莉迪亞，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成功的！別把自己逼太緊……你也放心，我會留在這裏，照顧好大家！”
她咧嘴笑得開朗，俏皮地壓低聲音：“照顧好庫洛洛。”
我怔怔地看著她，緩慢眨眼，低聲感慨道：“煙……長大了啊。”
煙也燦爛笑開，隨即一怔，猛地收起笑意，叉腰嗔道：“莉迪亞！你說誰長大？我比你大多了！”
我抿嘴笑著，隨即堅定起來，轉身一拉艾裏莎：“走了！”
三人氣勢洶洶地走到基地外的平臺上，我對守在一旁的小白道：“白哥，清場！”
小白一笑點頭，將滯留在平臺上的親衛隊員和少數普通人帶回基地裏面，關上大門。
我拉著艾裏莎走到平臺邊緣，向下俯瞰，目力所及可以看到下面人頭攢動，如山如海。
視線平伸，則是一望無際的垃圾山巒，延伸至地平線盡頭。
“看好了，挺起胸膛來！”我目視前方對艾裏莎道，“這是你的天下！”
“面包。”
金黃松軟的面包像冰雹一樣砸向大地，下面傳來失控的驚喊，狂喜的歡呼，虔誠的祈禱……
“糖果。”
五顏六色的糖果劃過天空，灑落在貧瘠醜陋的垃圾山上，像一場用繽紛童話點綴的美夢……
“戒尼。”
遮天蔽日的紙幣如同鵝毛大雪，飄飄揚揚，落在一只只拼命向上伸夠的手中……
視線落在下方一座陡峭無人的垃圾山上：“金幣。”
黃金鋪滿了山坡，貴金屬獨有的璀璨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山坡之下：“刀劍。”
一大簇寒光凜凜的冷兵器倒插進垃圾的地面，帶著足以將人剁成肉醬的冷厲鋒芒……
我們在平臺上站了很久。
直到我看到下方黑色的人潮緩慢開動，大批人手向外出動，湧向垃圾山外，湧向十三區的方向。
小喇叭和夏爾沿著山路走上平臺。
“和底下的人說，誰幫我找到疫苗，我許諾他任何事情！不肯找的？今晚動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的內容提要，莉迪亞裝逼裝得有點大發啊！
說正經的~解釋一下：
從這章後半段可以看出，雖然推出艾裏莎做擋箭牌，但莉迪亞其實並沒有特別小心的掩飾她的能力。理由就像她和小白說的：救了人，這些都無所謂，救不了，這些都沒意義。
換句話說，力量到了現階段，其實莉迪亞已經不能說多怕能力暴露，她有自保的能力，只是不想面對能力暴露後無窮無盡的麻煩——但如果是為了救庫洛洛，這些代價就都可以付出。而如果沒救下庫洛洛……那莉迪亞就更無所畏懼了：我已經沒有不能失去的，所以怎樣都無所謂。
至於計劃，顯然這並不是一個嚴密的計劃。非常粗糙，莉迪亞根本就是胡亂扯了塊遮羞布，然後不管不顧把事情鬧大。雖然看上去她無所不能，但面對的局勢其實是很無助的，一個人不能做到所有事。莉迪亞需要小喇叭他們的幫助，所以她不能留手——沒有處處遮掩防備，因為做不到、也根本顧不上。
舉個例子。可以想象莉迪亞現在手裏攥著一把糖果，糖果是秘密，天上掉下一顆鉆石，鉆石是庫洛洛。她必須張開手掌去接住掉下來的鉆石，同時不可避免的，原本握在手中的糖果會一顆顆掉下去。
用糖果換鉆石，用秘密曝光換庫洛洛，這其實是一個選擇的問題。
最後閑話一句，這選擇其實是很劃算的。你想想一顆鉆石可以換多少糖果？有了庫洛洛，該如何收尾就不再是莉迪亞的煩惱了——交給庫洛洛解決吧！
所以其實到最後……救庫洛洛的醫藥費，還得他自己付。提前心疼一下大病初愈的庫洛洛~
對了！【庫洛洛重振雄風倒計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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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區很大，就算只是南分會周圍的地帶，散落的普通人不說上萬，三五千總是有的。這些人都是可以爭取的力量。
首先，像釣魚一樣，我們先放個鉤子，用魚餌把人吸引過來。這也簡單——漫山遍野的面包等你來撿，消息以比瘟疫還快的速度向外蔓延，無論是垃圾山裏走投無路的饑民，還是已經形成一定組織的團體，紛紛從四面八方向基地湧來。
垃圾山下很快擠滿了黑壓壓的觀眾。
有了觀眾，接下來就是艾裏莎登臺演出的時候了！
一身雪白無瑕的長裙，溫柔聖潔的眉眼，艾裏莎站在基地的平臺邊緣，雙手握在胸前，閉目虔誠祈禱——
食物從天而降！
眾目睽睽之下，面包、清水、甚至鮮花，往日可望而不可即的財富就這麽憑空出現在頭頂的空氣中，然後紛紛落下，像神靈第一次為這片貧瘠的土壤降下祝福，唱響生命的禮讚。
流星街新一代的女神誕生了！
艾裏莎祈禱的時候是不允許近距離圍觀的。等我和俠客帶著艾裏莎重新進到基地裏，迎面就對上小喇叭等人覆雜的目光。
“這、這也太……”聽到垃圾山下山呼海嘯的歡呼聲、雀躍聲，小喇叭顯得震撼而尷尬——在我提出這個計劃的一開始，他們還完全不肯相信，實際效果會有這般顯著。
哈，驚訝嗎？震撼嗎？覺得不能理解嗎？
我心中冷笑：你們對力量一無所知。
事到如今，掌握了“艾裏莎”的我，已經徹底和基地其他高層拉開檔次。因此，按照計劃完成了艾裏莎出場的部分之後，我只是對小喇叭和夏爾吩咐兩句，讓他們做好接下來的事，再對小白點點頭，就優哉游哉地帶著俠客和艾裏莎回到我們的房間。
至於接下來，如何收編山下欣喜若狂、正忙著爭搶食物和水的群眾，那就是小喇叭和夏爾的工作了。
憑空降下食物的這一手太絕了，對現階段的二區人更是絕殺——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還有什麽能比切實拿在手中、吃進肚裏的食物和水更能讓人信服呢？以前的十三區議會靠什麽控制桀驁而強大的二區？不就是生活必需物資的輸入麽。現在，這個權力該移交到我們手裏了。
至於說神降？對於早已習慣了念能力者存在的二區人而言，這些光怪陸離的東西反而很容易接受。而只要他們拿著面包、對神跡深信不疑，收攏勢力就易如反掌。
至於我，借著這個空擋，我要爭取時間解決艾裏莎的問題。
先搞定基地裏的人，又馬不停蹄地初步解決外面的，這期間艾裏莎一直處於被俠客操控的狀態——因為害怕她不肯配合，我事先並沒有和艾裏莎進行溝通，而是選擇了最簡單粗暴的辦法，生米煮成熟飯。
但現在的問題是，俠客不可能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一直保持對她的操控。他的能力還做不到這一點。所以，艾裏莎的問題必須提早解決。這是一切計劃的基石。
回到房間裏，我示意俠客解除了操控。
拔掉作為發簪固定在腦後的天線，褐色的長發傾瀉而下。艾裏莎一直恬靜微笑的表情猛地抽搐兩下，眼中綻放出無比驚駭的異彩。
她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仰頭看著我們，神色驚恐戒備。
我看她張口欲言，但半天沒發出聲音來，就徑自先道：“艾裏莎，我需要你的配合。”
“你、你、你……”她褐色的眼眸睜到最大，瞳孔緊縮，看著我的樣子像是對著突然變身的史前巨獸，即將逼到面前將她吞噬！
我耐心地等她平靜下來，愧疚和良知早就被壓到了心底最深處，此時看著她混亂狼狽的模樣，心中沒有絲毫波動。
我要做的事，必須成功。
直到俠客已經無聊地坐到旁邊的椅子上玩起游戲，艾裏莎才終於從□□控的記憶裏理順了剛發生的一切，近乎絕望地顫聲道：“你、你要我做你的替、替……”
“替身。”我好心替她接道。
“你怎麽能……我最後會、會怎麽樣？會死嗎？”她艱難地道，渙散的雙眼像是已經穿透虛空，看到了事件發展下去她最後的結局，渾身都在小幅度的顫抖，無助和恐懼到了極致。
我還什麽都沒說，她已經自己明白了一切。艾裏莎實在是個很聰明的……弱者。
面對她“我會死嗎”的詢問，我咽下心中肯定的回答，最終道：“也許會，也許不會。”
褐發一揚，她猛地膝行兩步，撲上來就要抱我的腿。我敏捷的退後，看到她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眼神淒惶地哀求我：“求求你、求求你！我不想死！你不能這麽對我，莉迪亞！我不想死！”
我低頭，盯著她的雙眼，緩慢道：“很遺憾，我也不想。所以……”
“所以讓我替你？”她雙眼發虛地看著我，失神地喃道。
“對不起。”我頓了頓，說道：“所以，還請你幫我把戲接著演下去。”
“如果，如果我說不呢？”她褐色的眼眸中微光閃爍，顫聲道。
我沈默，憐憫地看著她。
她崩潰地捂住臉低下頭去，痛苦嗚咽：“你為什麽不讓我一直這樣下去……為什麽要告訴我……不！我不想死、不想死……”
我嘆了口氣，蹲下身去，握住手腕強硬地拉開她捂住臉的手，露出滿是淚水的臉，平靜告訴她：“事到如今，你別無選擇。”
艾裏莎雙眼渙散，臉上是認命的絕望的神情，整個人搖搖欲墜，上氣不接下氣地抽泣、喘息著。
我一時怒其不爭，扳住她的下頜手上用力，強迫她和我對視，一字一頓道：“幫我演下去，最後我想辦法保你的命。拒絕，現在就死。告訴我你的回答！”
她渾身一震，褐色的眼眸重新凝聚神采，擡起一只手死死扒住我的手腕，顫抖著嘴唇道：“我、我幫你演！求求你、求求你，讓我活下去！我要活……”
在她連連的哀求聲裏，我只是點頭，然後將她推開自己站起來，閉了閉眼，心中索然。
擺平了艾裏莎，我將她留在房間裏平覆心情，讓俠客看著，自己走出去看外面的進展。
我的時間有限。
“白哥。他們做得怎麽樣了？”我先走到平臺上，對抱臂站在那裏的小白道。他是作為親衛隊留守基地的，畢竟下面集聚的人數眾多，防人之心不可無。
“不太順利。”小白道，“一開始的收編還算順利，但現在不斷在有新的人過來……剛才下面似乎發生了沖突。具體的你自己去看吧，小喇叭和夏爾還帶著人在下面。”
我謝過他，匆匆往山下走去。
“莉迪亞！”小白在後面叫了我一聲。
我回頭，看到那張總是風輕雲淡的臉上第一次神色覆雜。小白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對他點點頭，剛要往下走，聽到他在後面道：“我不說什麽驚訝的話了。但是，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我停住想了想，倒回來走到他身邊，認真地答道：“我要疫苗。”
“是救很重要的人吧。”他低頭道，“沒想過自己嗎？先不說你能不能得到疫苗，只說最後你要怎麽收場？只憑你的小把戲，瞞不過所有人。”
我擡頭看著他的眼睛，指了指嘴唇道：“如果救了人，這些都無所謂。如果救不了，這些……都沒意義。”
“白哥，真的非常謝謝你。等這件事結束，如果有什麽我能做的……我一定盡力！”我說完，對他再次點點頭，快步下山去了。
到了山下，滿目皆是人頭攢動。夏爾不知到哪裏去了，小喇叭倒是就在山路盡頭不遠處。我走過去，他正忙得滿頭大汗，看到我就說：“你來了，我正要去找你！”
“怎麽，有什麽麻煩？”我問。
“第一撥五百人都已經收編完畢。但是消息傳得快，現在又有上千人是新來的，他們沒看過艾裏莎的神跡，不肯服從基地的管理，又想搶奪別人今早撿到的物資，這就比較麻煩。我正想問你，是不是讓艾裏莎……再來一次？”
“沒問題。”我一口答應，又吩咐他道，“盡可能向外延伸我們的觸角，人越多越好。另外，已經收編的人也不要讓他們閑著！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得到更多食物，就去尋找疫苗！驅使他們向十三區靠近——疫苗一定在議會手裏！傳出我們的聲音，逼迫議會，盡快把疫苗送來！”
“是。”小喇叭應道，卻擔憂：“只怕收服容易，役使起來卻……”
“我有辦法。”我打斷他，冷厲道：“軟的不行，就來硬的。先讓聽話的都動起來，越快越好！剩下你留出不聽話的，今天晚上，我們殺雞給猴看！”
“艾裏莎能做到嗎？”小喇叭不放心。
我冷笑：“不行也得行！”又擡起眼睛瞪著他施壓道：“你也要記住，我們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只要疫苗，一切為了這個服務。三天——如果三天之後得不到疫苗，”我深吸一口氣，只覺憋得眼睛都紅了：“我要所有人陪葬！”
小喇叭深深皺起眉頭：“莉迪亞，我知道你著急，但是三天實在太短，誰也無法保證……”
“我只有三天！”我咬著牙道，話尾帶上泣音，幾乎就要哭出來！我知道他們都不著急，小喇叭要救大姊，可他們都不著急！可我沒時間了！
我突然擡手，一把攥住小喇叭的衣領，逼近他變色的臉，壓著想要哭泣的嗓子，赤裸|裸地威脅道：“只有三天——庫洛洛等不了了！我知道你們都不著急，但是先手在我這裏！救不了庫洛洛，這一切都沒意義！我、我——”
我突然松開他倒退兩步，低著頭手背擋住眼睛，不停喘息。
半晌，我啞著嗓子低聲道：“對不起，我……”
餘光看到小喇叭向我走來，伸手猶豫了一下。然後，我感到頭上一重，是他用手摸了摸我的頭頂，溫和道：“別著急，我們都會盡力。疫苗會有的，庫洛洛也會等著你……別著急。”
頭上屬於手掌的重量和溫暖停留了一會兒後離開，我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狼狽地用雙手捂住，我感到特別無助，突然用力彎下腰，給小喇叭一個九十度的鞠躬，帶著無法掩飾的泣音道：“對不起……拜托了！”
利誘、威脅和懇求，我能做的事就這麽少。
我……需要他們。
“唉，”小喇叭嘆一口氣，再次道：“我會盡力。”
我抹著眼淚直起身，聽到旁邊一聲：“哎！這是怎麽了？”轉頭看到夏爾帶著幾個基地的人，包括親衛隊，一身狼狽地朝我們走來。
“怎麽搞得這麽狼狽？”小喇叭問。
夏爾攤手，被劃出幾道血痕的臉表情一沈：“那邊新來的兩百人不聽話，首領帶頭鬧事，好不容易才勸住。要不是我們現在人多，恐怕……”他搖搖頭，看向我。
我了然地點頭：“我這就回去，讓艾裏莎再來一場。”聲音還是澀啞。
轉身剛走兩步，我心中一動，回頭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垃圾山道：“那座山是昨天沒有的，那是艾裏莎的神罰！你們把垃圾山挖開，下面是屍首！讓那些人都來看，不聽話的，這就是他們今晚的下場！”
說罷甩袖而去。
急匆匆回到房間，原本坐在凳子上垂頭發呆的艾裏莎看到我，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蹦了起來！
我看著她深呼吸，然後道：“準備好了嗎？我們再去演一場——你知道該怎麽做？”
艾裏莎面露猶豫，我克制不住露出暴躁不耐的神色，她慌張點了點頭，很沒把握的樣子。
“俠客。”我側頭沈聲叫。
“知道，走吧。”俠客拿著游戲機跳下床，一手舉著天線。
“我、我可以……”艾裏莎怯怯道。
我和俠客對視一眼，轉頭對她道：“就給你一次機會。艾裏莎，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做這些事吧？”
她點頭：“為了……庫洛洛？”
“那你知道這對我有多重要吧？”我直勾勾地看著她，“如果你搞砸了，後果你不會想知道。”眼看艾裏莎被嚇得臉色煞白，我又道，“但是，如果你幫我做到了……”很抱歉我對你做的事，我心道，“我盡全力保你，好嗎？你知道我的能力。”
艾裏莎怔怔點頭。
我也點頭：“很好。我們走。”
“等等！”
煙叫著，從後邊跑過來。
我皺眉看她，以為又要鬧什麽幺蛾子。
她在我面前停住，擔憂地看著我的臉，脫口道：“莉迪亞，你看起來糟透了！”
我一楞。
煙皺著眉，一副苦大愁深的嚴肅模樣，盯著我問：“你多久沒睡了？”
我被她一唬，下意識地順著想：沒多久，但是睡得好就……
不等我回過神來再次沈臉不耐，煙嘀咕一句“算了！”，冷不丁地一把抱住了我！
她比我高了一頭還多，我被整個埋在她胸前，壓得死死的，正手忙腳亂的掙紮，聽到煙在我頭頂道：“莉迪亞，你能做到的！”
從未有過的溫柔語氣。和煙一貫的倔強的堅定。
我頓了頓，使巧勁掙脫她的手臂，把自己解放出來。擡頭看她，煙也看著我，目光灼然堅定：“莉迪亞，我相信你，你一定會成功的！別把自己逼太緊……你也放心，我會留在這裏，照顧好大家！”
她咧嘴笑得開朗，俏皮地壓低聲音：“照顧好庫洛洛。”
我怔怔地看著她，緩慢眨眼，低聲感慨道：“煙……長大了啊。”
煙也燦爛笑開，隨即一怔，猛地收起笑意，叉腰嗔道：“莉迪亞！你說誰長大？我比你大多了！”
我抿嘴笑著，隨即堅定起來，轉身一拉艾裏莎：“走了！”
三人氣勢洶洶地走到基地外的平臺上，我對守在一旁的小白道：“白哥，清場！”
小白一笑點頭，將滯留在平臺上的親衛隊員和少數普通人帶回基地裏面，關上大門。
我拉著艾裏莎走到平臺邊緣，向下俯瞰，目力所及可以看到下面人頭攢動，如山如海。
視線平伸，則是一望無際的垃圾山巒，延伸至地平線盡頭。
“看好了，挺起胸膛來！”我目視前方對艾裏莎道，“這是你的天下！”
“面包。”
金黃松軟的面包像冰雹一樣砸向大地，下面傳來失控的驚喊，狂喜的歡呼，虔誠的祈禱……
“糖果。”
五顏六色的糖果劃過天空，灑落在貧瘠醜陋的垃圾山上，像一場用繽紛童話點綴的美夢……
“戒尼。”
遮天蔽日的紙幣如同鵝毛大雪，飄飄揚揚，落在一只只拼命向上伸夠的手中……
視線落在下方一座陡峭無人的垃圾山上：“金幣。”
黃金鋪滿了山坡，貴金屬獨有的璀璨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山坡之下：“刀劍。”
一大簇寒光凜凜的冷兵器倒插進垃圾的地面，帶著足以將人剁成肉醬的冷厲鋒芒……
我們在平臺上站了很久。
直到我看到下方黑色的人潮緩慢開動，大批人手向外出動，湧向垃圾山外，湧向十三區的方向。
小喇叭和夏爾沿著山路走上平臺。
“和底下的人說，誰幫我找到疫苗，我許諾他任何事情！不肯找的？今晚動手！”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的內容提要，莉迪亞裝逼裝得有點大發啊！
說正經的~解釋一下：
從這章後半段可以看出，雖然推出艾裏莎做擋箭牌，但莉迪亞其實並沒有特別小心的掩飾她的能力。理由就像她和小白說的：救了人，這些都無所謂，救不了，這些都沒意義。
換句話說，力量到了現階段，其實莉迪亞已經不能說多怕能力暴露，她有自保的能力，只是不想面對能力暴露後無窮無盡的麻煩——但如果是為了救庫洛洛，這些代價就都可以付出。而如果沒救下庫洛洛……那莉迪亞就更無所畏懼了：我已經沒有不能失去的，所以怎樣都無所謂。
至於計劃，顯然這並不是一個嚴密的計劃。非常粗糙，莉迪亞根本就是胡亂扯了塊遮羞布，然後不管不顧把事情鬧大。雖然看上去她無所不能，但面對的局勢其實是很無助的，一個人不能做到所有事。莉迪亞需要小喇叭他們的幫助，所以她不能留手——沒有處處遮掩防備，因為做不到、也根本顧不上。
舉個例子。可以想象莉迪亞現在手裏攥著一把糖果，糖果是秘密，天上掉下一顆鉆石，鉆石是庫洛洛。她必須張開手掌去接住掉下來的鉆石，同時不可避免的，原本握在手中的糖果會一顆顆掉下去。
用糖果換鉆石，用秘密曝光換庫洛洛，這其實是一個選擇的問題。
最後閑話一句，這選擇其實是很劃算的。你想想一顆鉆石可以換多少糖果？有了庫洛洛，該如何收尾就不再是莉迪亞的煩惱了——交給庫洛洛解決吧！
所以其實到最後……救庫洛洛的醫藥費，還得他自己付。提前心疼一下大病初愈的庫洛洛~
對了！【庫洛洛重振雄風倒計時：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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