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瘟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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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我多麽恐慌、再怎麽祈禱不情願,庫洛洛在當天夜裏發起低燒,比派克還要來勢洶洶。

當然,言靈對此毫無作用。

瘟疫面前,我們一籌莫展。

“庫洛洛……”我握著他比平時溫度更高的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好像對待易碎的珍寶。

“你覺得怎麽樣?是冷還是熱?”我學著瑪奇之前對派克做的,把冰過的濕毛巾搭在他額頭上降溫,擔憂地問。

我認識庫洛洛這麽多年,只見過他受傷,還真沒見過他生病!

“我沒事。”庫洛洛握了握我的手道,聲音帶了點沙啞,卻還很精神:“你該睡覺了。”

“我看著你!你睡吧。”我哪裏睡得著,立刻道。

庫洛洛不理我,繼續道:“今天你自己睡,離我遠一點。”

“……我不要。”我幾乎要哭出來,拉著他不放,強調道:“你沒事的,不是傳染病,很快就會好起來的。真的!”

“是不是我自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感冒。”庫洛洛淡淡道。

“求你了!”

“快睡覺。”

“……明天起來你會好嗎?”

“……不知道。”

我又摸了摸他的胳膊和脖子,雖然一陣陣發燙,但庫洛洛卻說覺得冷。我想像原來那樣挨著他睡,卻被他強硬地推開,只好急忙找出幹凈的被單給他蓋上,然後委委屈屈地窩在旁邊,隔出一臂的距離。

我哪裏睡得著,呆呆地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慌亂地想著如果庫洛洛真的染上瘟疫怎麽辦……不會的!

我突然想到,二十歲大庫洛洛的出現真是定海神針一般的作用——庫洛洛根本不會有事!

心下稍松,我悄悄地往庫洛洛那邊挪,一直把頭抵到他的手臂上也沒被推開,看來是睡著了。

我有些擔憂又有些酸澀,之前能力突破帶來的喜悅早就一絲不剩,只把臉挨著他,感受到隔著被單傳來的他比往常更高的體溫,安心又不安的睡著了。

睡之前我還默默地想,如果明天真的還不好,庫洛洛會被隔離嗎?

第二天醒來,庫洛洛還是低燒不退,兩頰潮紅,精神比昨晚更加萎頓。

派克還是低燒,並沒有惡化,我多少有些安慰。瑪奇也只是斷斷續續地咳嗽兩聲,體溫正常。

庫洛洛生了病,態度比沒生病的還鎮定。早上兩句話:第一句讓大家不要外出,第二句讓少和生病的他們接觸,接著就怡然自得地靠在床上看書,長睫毛一擡一垂,大部頭一翻一頁。

他自己穩得住,我卻沒那麽好的心理素質,怎麽看怎麽覺得生病的庫洛洛像一只可憐的松鼠,需要人照顧憐愛。明明自己束手無策,卻還要圍著他團團轉,想碰又不敢碰。

“過來。”

庫洛洛輕嘆一聲,放下書對我招招手。

“庫洛洛?”

他一早上都不讓我靠近他,現在禁令一開,我頓時驚喜地跑過去,親密地擠到床上挨著他坐,像挨著一個暖融融的火爐子。

“庫洛洛你會沒事的。”我抱著他肩膀,依戀地道。

“我知道。”庫洛洛應了一聲,伸手安撫地摸了摸我的臉,“所以,一會兒如果基地派人來帶我們去隔離,你別鬧。”

“真的會去嗎?”我不安地動動身子,抱緊了他不放,急道:“不去行不行!你別走……隔離的地方會交叉感染,更危險!”

“不會的。”庫洛洛一哂,語氣篤定:“南分會不是第一次經歷瘟疫了,經驗豐富得很。隔離也是分層次的,以我們的等級不會和很多人分到一起,環境說不定比這裏還好,實在不用擔心。”

“可是我不放心……”我囁嚅道,“不去不行嗎?”

“會把你們都傳染的。”庫洛洛一句話輕描淡寫把我噎了回去。我怎樣任性也沒法說別管其他人,只管留下來——飛坦還在呢!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小聲試探道。

“別鬧。”庫洛洛拍拍我的胳膊,溫和地道,“你不是知道未來嗎?我肯定沒事的。”

“那我也沒法放心。”我撇著嘴道,“你還發燒呢。孤零零的去了那邊,誰照顧你啊?受委屈了怎麽辦?”

不成,越想越難過,仿佛已經看到庫洛洛孤零零的坐在隔離屋子裏受苦,我都快哭了。

“莉迪亞,我也會一起去。我會照顧庫洛洛和派克的。”瑪奇適時道,聲音冷靜可靠。

我一時啞口,只悶悶不樂地把頭埋在庫洛洛肩膀上,改用非暴力不合作的態度默默抗議。

“我就知道會這樣。”庫洛洛嘟囔道,把被我抱住的手臂抽出來,展臂把我摟住,貼著我耳邊道:“好吧,抱一會兒。這件事你得聽我的,不許鬧。練一練你的能力,別惹事,等我回來。知道嗎?”

他的體溫比我高,我被他抱在熱氣騰騰的懷抱裏,整個人都被蒸得暈乎乎,心中又酸又軟,再沒法堅持原則,委屈地點了點頭。

“乖。”他滿意地把臉在我臉上貼了貼,舒服地嘆道:“好涼。”

“那多抱一會兒吧。”我立刻高興地道。

我一說,反倒提醒他了。庫洛洛翻臉不認人,利索地把我一推,直到和他隔出一臂的距離,道:“離我遠點,小心傳染。”

“不管不管不管!”我立刻又不高興了,掛著臉撲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向旁邊壓去,表白道:“就這樣,我才不怕傳染!就這樣!”

庫洛洛斜在床上,被掛在他身上的我壓得像棵歪脖子樹。在飛坦“撲哧撲哧”的笑聲裏,他憂郁地嘆了口氣。

庫洛洛還發著燒呢,我不舍得鬧他,抱一下就自己老實挪開了,趴在床上聽外面的動靜,隨口道:“不知道外面什麽情況了。”

“都禁足留在原地。基地大門封閉了,不許進出,任務也全停了。”庫洛洛回答道。

“你怎麽知道?”我回頭道。

“我出去看過了。”庫洛洛淡定道。

“誒?”

“早上。”庫洛洛道,“你睡得跟小豬似的。”

我撅著嘴又拿頭去拱他,被他一掌按在背上掙脫不開,只好像烏龜一樣手腳亂劃,開始還哇哇叫兩聲,後來就只剩下咯咯笑了,折騰出好一身熱汗。

“大家,可以吃飯了。”

艾裏莎從外面進來,手上端著今天的午飯。

“誒,今天怎麽吃面條?”嵐奇道,“我們明明沒有面條啊。”

“是基地統一發的。”艾裏莎怯怯地小聲道,“好像因為戒嚴,今天的食物由基地統一負責,廚房不許用了。”

“哦,這樣啊。”嵐應了一句。

“看來情況確實很嚴重。”飛坦看了庫洛洛一眼,道。

“是啊。”庫洛洛長嘆一聲,挑了挑碗裏的面條,向後一仰倒回床上,朗聲抱怨道:“等著人來把我們帶走吧!”

“庫洛洛!”我立刻心疼了,一咕嚕爬起來,看一眼他一口沒動的午飯,擔心地問:“你不吃嗎?”

“不想吃。”庫洛洛任性地一鼓臉道,還孩子氣地加了一句:“身上難受。”

我趕緊湊上去殷勤小心地問:“那你想吃什麽?想吃什麽我給你要!”

“咖喱飯。”他嘟囔道。

我有些猶豫:“發燒的時候,吃辛辣的不太好吧?咖喱是辛辣的。”

庫洛洛他哼了一聲,我立刻妥協了,當著全屋人的面,用言靈給庫洛洛要來了他最喜歡的咖喱飯。

眼看著他拿著勺子吃上了,我才轉過頭道:“大家有什麽想吃的嗎?派克想吃什麽?”

將將吃完午飯,大姊親自帶人來宣布實行隔離。

除了大姊,同來的人全部戴上白口罩,手裏拿著裝有消毒水的噴壺,進來就如臨大敵地到處一陣噴,味道刺鼻。一看這架勢,我的眼淚頓時湧上眼眶。

發著低燒的庫洛洛、派克,還有斷斷續續咳嗽的瑪奇通通都在隔離帶走的名單上。

庫洛洛早已打過預防針,此時三個人簡單地收拾一下東西,就準備毫無異議地跟著離開。

“庫洛洛……”我依依地抓著他的手不放,噙著眼淚一直追著他到門邊。他臉燒得泛紅,手指卻冰涼,讓人如何放心得下?!

“不是說好了嗎?”庫洛洛溫柔又無奈地一笑,拉過我在大姊不讚同的註視下親了親臉頰,低聲安撫:“你乖乖的,等我回來。”

看進我含淚的眼,又額外加了一句:“聽飛坦的話。”

說完,他拉開我的手,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

答應的時候好好地,此刻我眼淚還是唰地落下來,不管不顧地追著他往外跑,哭出聲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還沒跑出半步,被身後的飛坦一把按住,不耐道:“你夠了吧?別鬧。”

我“哇”地一聲哭出來,涕泗橫流地掙紮叫道:“庫洛洛庫洛洛!我要和他一起去!飛坦你放開我!”

飛坦才不理我,單手鐵鉗似的握住我的手臂,直接用力把我拉回屋裏,側頭過來道:“嘖,別鬧了。再哭打暈你。”

我發出一聲響亮的抽噎,眼見大勢已去,抽抽噎噎地止了哭勢。雖然心裏還難受得厲害,但也忍痛接受了現實,安靜下來不再哭鬧。

我賭氣地坐在床邊垂頭抹眼淚,飛坦坐在對面他自己的床上道:“你也不能太依賴他了。”

我被他說得心一抽,剛止住的眼淚嘩地又下來了。

“庫洛洛把你寵得沒樣了。”飛坦嘲道,一貫淡漠的語氣難得如此語重心長,“他是樂意哄著你,可你總不能離不開人吧?”

“我、我沒離不開人。”我抽噎著道。

“呵。”不屑拆穿的語氣。

“總之、總之沒……”我說著說著哭意又上來,堵著嘴嗚咽一聲,淚水在眼眶裏搖搖晃晃,硬是睜著不讓流下來,睜著一雙兔子眼看飛坦,可憐地問:“我能哭嗎?”

還是想哭。

“不行。”飛坦冷漠無情地道。

我又不怕他,這下更委屈了,一扭臉“哇”地一聲痛快哭出來,索性撲到床上,把臉拼命埋進庫洛洛躺過的枕頭裏,水漫金山哭個痛快。

一直哭到鼻塞眼腫,飛坦不搭理我了,我也自覺沒臉見人,索性躲在被子裏睡了個昏天黑地。

傍晚被飛坦推醒,“起來,吃東西了。”

腫著眼睛從被子裏鉆出來,頂著一頭亂毛,先怯怯地道:“飛坦,對不起。”失怙幼崽似的依戀看著他,生怕他嫌我麻煩——庫洛洛走了,瑪奇也走了,我就剩下飛坦了嗚嗚。

“你是得說對不起。”飛坦狹長燦爛的金眸從漫畫書的邊緣擡起來,嘖道,“都幾點了還在等你吃晚飯——我要吃牛排。”

“好!”我微覺振奮,立刻應道,一掀被子跳起來,牛排給了飛坦,又跑去問其他人:“大家吃什麽?”

俠客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打游戲機,也不怕眼睛壞了,此時一擡頭,燦爛笑道:“給我漢堡就成了,謝謝!”

他明明是第一次見到我的言靈,卻全然等閑視之的態度,城府了得。

嵐客氣地道:“我已經吃過艾裏莎拿回來的食物了。麻煩你給煙一盒沙拉吧。”

“謝謝了,莉迪亞。”煙窩在嵐的床上,眉間隱著憂色道。

我們擔心著同樣的事,她還有哥哥在身邊呢,我更無心安慰,只是點點頭把要來的沙拉遞給她。

“我也要牛排,謝謝。”富蘭克林靠在墻上閉目養神,睜開眼道。他全程簡直像鐵鑄的山巒一樣鎮定。

我最後走到艾裏莎面前,她跪坐在角落的地鋪上發呆,被我驚醒後,連連擺手道:“不、不用了!我吃基地分的食物就很好了!謝謝你莉迪亞!”

她被我中午露的一手嚇得不輕。

我是沒心情理會這些了,胃口全無,啃著一個蘋果坐回床上,雙眼看著虛空呆呆出神。

旁邊飛坦開了臺燈在看漫畫,昏黃的燈光存在感極強地提醒我回憶起庫洛洛在的時候,心裏空落落地難受極了。

最後把蘋果核往垃圾桶裏一拋,我扯著棋盤湊過去騷擾飛坦,給他看我新升級的能力——

“飛坦,來下棋吧!”

飛坦對下棋沒什麽興趣,倒是對我的新能力大加讚賞,最後翻出張白紙在上面畫了人體結構圖,又抓了把瓜子當暗器,讓我指哪打哪。

“放在顱腔內最好,心臟也可以。”他指著圖紙道,“咽喉就差一點,容易暴露。”

我受教地點頭,補充道:“貴精不貴多。”說著打了個哈欠。

“可惜現在不方便,不然讓你出去試試。”飛坦遺憾道。他說的自然是用真人試招。“去睡覺吧。”

他關了燈,房間裏頓時一片漆黑。我一個人趴在空蕩蕩的床上,之前壓下去的想念和擔憂又翻江倒海地泛起來。

庫洛洛他們那裏是什麽樣呢?有沒有床啊?晚飯吃的什麽?還發燒麽?難受麽?瑪奇和派克呢?

……

我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地睡不著,吸吸鼻子,不小心發出一聲嗚咽。

“你老實一點。”隔壁的飛坦無奈道,“明天我們去看看庫洛洛。”

“好嗝、好!”我打個哭嗝,期待地道。

瘟疫爆發的第三天,庫洛洛、瑪奇、派克被帶走隔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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