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平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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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決鬥。

此言一出,周圍小姑娘一片嘩然。

“莉迪亞!”煙擔心地叫道。

阿英先是一驚,但上下仔細看我,又全不放在心上,面上沈現戾色,“你確定?要和我比這個?”

她本來就是親衛隊預備役,整日出生入死的人,自然不畏懼這樣拼命的游戲,更何況是和我。

我也知道自己在她們眼中是什麽形象,頭發幹爽、面皮白嫩,大概濺上一次血都洗不幹凈,只能被養在基地裏的。

“就比這個。不過,我有一個條件。你和我比的時候,得處於絕的狀態,我們只比體術。”我緩緩道。

阿英神色剛一動,冷笑尚未成型,我又眉目不動地補充道:“作為交換,我們可以約定,如果你贏了,可以取走我性命,而我贏了,我不殺你。”

阿英為人自傲,被我這麽一激,為了面子也要答應下來:“好,我用絕。就讓你死得服氣。你想要什麽賭註?”

我眼睛一轉,事情已穩了九成九,笑道:“我要你的右手,擲骰子的那一只。砍下來。”

“阿姐!”對面,阿英的妹妹失聲叫道。

“小妹沒事。”阿英嘴角冷笑,顯然已滿心殺意,頭也不回地對妹妹道,“看姐姐給你贏她的項鏈。”

她又盯緊了我,緩緩道:“好,就賭這個。生死決鬥,這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我們去找個人公證。”

她這是怕我背後的人來尋仇。我也正顧忌這個,點頭道:“好,記得找個夠分量的。免得你事後不認賬,賭註倒要我來親自收,臟了手。”

阿英受不住激將,怒氣勃發,最後竟然直接找到分會長大姊來做公證,主持決鬥。她的父母也聞訊趕來,冷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卻並不幹預。

明眼人都看得出實力的懸殊,看我的眼神像個死人,死因:輕狂無知。

阿英在大姊面前很說得上話,大概平時就備受賞識。不過大姊聽了我們的賭約,還是問了我一句是否要繼續,大有我服了軟她就說和的意思。在我堅持之後,還看著阿英皺了皺眉,似有不滿。

確實,這恃強淩弱得也太難看了些。

庫洛洛他們都出去了,我這邊只有煙,受不住這個大陣仗,戰戰兢兢不頂事兒。不過我全然不在乎,看到大姊點頭,就知道阿英已經處於絕的狀態。

這時候在基地的人都圍上來,裏三層外三層,比試的條件大聲說了,眾目睽睽之下,絕不可能作弊。

場上。

我和阿英面對而站,對方眉毛倒豎,眼中戾氣橫生。

這麽沈不住氣的小姑娘,靠著生死廝殺的狠勁兒和一身蠻力,我才不怕。

撫一撫從不離身的“滿天星”,我含笑問:“我可以用刀嗎?”

“可以。”阿英傲然道。

我想了想,歪頭一笑:“還是算了。不公平。”

阿英怒氣再上一層。

不過我說的是實話,我雖愛用刀,只是貪圖鋒利,真正的本事還在空手上——畢竟當初和伊路米練的就是空手。

既然要比,當然全力以赴,贏得漂亮。

戰鬥一觸即發。

戰鬥戛然而止。

“承讓。”

我左手兩指按在阿英的兩只眼皮上,右手格住她的右拳,同時因為她出拳的姿勢,整個身子被我朝右扳過去,左手一招使老自己擰在身後。我用左膝抵著她胸腹將人按在地上,右腿保持在隨時可以躍起後撤的姿勢。

阿英被我叉住雙眼,按在地上,整個人都氣得顫抖,牙齒咬得咯咯響。她一狠心,想著雙眼畢竟不是致命處,拼著瞎了雙眼,挺身要用蠻力掙脫。

我不與她硬碰硬,順勢松了手,向後躍開,心中樂開了花——這麽一試我才知道,論格鬥,她和我天上地下。

嫣然一笑,我極有風度地道:“再來?”

“承讓。”

我的右手呈爪狀,牢牢鎖住阿英的咽喉。

因為身高的差距懸殊,她再次被我伺機掃到地上,壓上去封死全身可能反擊的關節。

完全不是對手。

“再來?”

“承讓。”

第三次被我從背後鎖住咽喉,阿英已氣喘如牛,汗如雨下,心神大亂。

我也覺得有些累了,照樣架住了她,遲疑道:“呃,差不多了吧?”

我故意用有點尷尬,偏又嬌滴滴地語氣道:“我的招數用得差不多了。再往後,就只剩下殺招了。”

阿英瘋了似的一掙,我順勢放開她,向後輕盈躍開的同時,抓緊時機,語速飛快地搶道:“我當初學的不到家,再打下去可收不住了。輸了項鏈換你的命,我覺得不值得。”

“啊——”阿英崩潰地大吼起來。

對面,阿英的家人已經目眥欲裂,看起來就要忍不住上場擊殺我。我訕訕住了嘴,眼神卻極冷。

這就受不住了?

阿英沒有再一次沖上來,她彎腰扶著膝蓋粗喘,汗水雨點似的落在地上。我孑然獨立於場上,一時感到無趣。

何必這樣欺負一個小姑娘呢?

雖然阿英的年紀比我現在還大得五六歲,身高高出一頭還多。

不過畢竟父母雙全、少年得意,心境閱歷都差得遠了。

暗自撇嘴,我心裏倒唾棄自己,沒意思。

我凝神戒備了一會兒,阿英明顯被打擊到了崩潰的邊緣,卻始終沒有放開念撲上來置我於死地。

我松了口氣,便放棄了將“滿天星”出鞘,用絕世寶刀再刺激她一下的計劃。利刃難得,多留張底牌總是好的。

這麽等了一會兒,阿英突然擡頭目光兇狠而難掩畏懼地看了我一眼,毅然擡起左手,並掌成刀,就要向自己右腕砍去!

“阿英!”阿英的父親一聲厲喝,閃身到場上截住了她的動作,表情猙獰地看向我。

當著人家父親的面這麽欺負女兒,我也不是不怯的。

但我還在等——

“放開她!”大姊一聲大喝,斬釘截鐵地道:“願賭服輸!做人要堂堂正正!阿英,你做得對。”

阿英的父親一僵,整個人都顫了顫,面上的悲痛憤恨之色糾結成一團,最後還是在分會長的威嚴下退出了格鬥場。

他松開女兒手腕的時候,不舍而顫抖的心疼樣讓我都心酸了。

不過大姊果然是大姊。

分會長出面後,我一意把事情鬧大,未嘗沒有借機瞧一瞧分會長人品的意思。阿英的父親是親衛隊的骨幹,阿英自己也前途無量,又是大姊的愛將,而我不過初來乍到,看起來還是個花瓶附屬,有點城府的領導人多半就兩邊抹一抹稀泥,保下阿英的手臂收買人心了。

要是做派太難看,我服個軟,或是現在鬧起來將場上的都殺了,總之省得日後麻煩。

運氣好,這倒是個剛正不阿、至少很要臉面的領導。

阿英的父親下場後,阿英舉起的手刀就架在右腕上。看得出她也在激烈掙紮,咬緊牙關冷汗淋淋而下,但到底心一橫,手刀迅速揚起,又重重落下——

一截斷腕落在地上,血濺當場。

說的時候心狠,現在看到那一截手腕砸在地上,我又忍不住瑟縮一下。阿英卻真是個硬骨頭,自己砍斷了一只右手,咬碎了一口牙,臉上肌肉亂跳,卻硬是憋住了一聲不吭,倒叫人佩服。

到底做到了願賭服輸。

我正心驚肉跳地看著場上血淋淋的一幕,聽到後面基地大門的位置一陣異動,似乎有人撥開人群走了進來,然後就是庫洛洛不動聲色的聲音——

“這是怎麽回事?”

回來得正巧。

我提起的一口氣這才徹底松了,回頭看到庫洛洛就站在我身後,一雙黑目既沈且冷。我突然就覺得又害怕又委屈,反身撲進了他懷裏。

庫洛洛抱住我拍了拍,我就靜下來,倚著他轉過身子看著場上道:“沒事,我們打賭呢。”說起來竟有點不好意思,聲音放得輕輕地:“我贏了。”

目光環視,場邊眾人看我的眼神都和賭鬥之前不一樣了。之前我一個人走在基地裏的時候,不是沒註意過身後偶有異樣邪惡的目光。現在當眾一試身手,別人不至於多忌憚,至少可以減少很大一部分麻煩。

場上,阿英砍去手腕後,她家人已經一窩蜂地圍攏上去,地上的斷腕也被撿起來,試圖接上。

我靠著庫洛洛回頭,看到一同回來的瑪奇,用不大的聲音道:“瑪奇,你能幫忙把那姑娘的手腕接上嗎?”

此語一出,該聽到的也都聽到了,場上霎時一靜。

只看阿英爸爸悲痛在意的樣子,也知道他定然找不到能接續斷肢的醫生。

瑪奇聽了我的話,沈靜地點一點頭,往場上走。

阿英全家都看過來,她父親一手按著不斷淌血的斷臂處,一手拿著斷手,目光兇狠憤怒中又帶著卑微的希冀。

我拉著瑪奇走過去,一邊朗聲對臉色慘白的阿英道:“你願賭服輸,我高看你一眼。瑪奇可以幫你把手臂接上,不說修覆得完全一樣,至少能恢覆十之八|九,不影響戰鬥。你擲骰子搶我項鏈,我就要你作弊的那只手,但也不是要你終生殘疾。”

我走到她身邊站定,承受著她家人的怒視,坦然問道:“你可願信我?”

阿英疼得說不出話來,便點了點頭,邁來一步。

瑪奇於是出手,透明的念線拉開,一手接過半截斷腕舉到和手臂斷口對齊,一手持念線以令人眼花繚亂的動作將二者縫合起來,依次連接血管、神經、肌肉,神乎其技。

這就是瑪奇用念線治療的念技,極其罕有、極其珍貴的外科醫療能力。

這也正合我們之前的設想——瑪奇畢竟年紀小,雖然是念能力者,但身高體重直接決定了無法逾越的弱勢。與其讓她冒著危險上戰場廝殺,不如用這份治療的能力謀生,地位還更超然的多。

何況紅鷹會南分會也夠分量了,護得住這樣一個小神醫。

瑪奇接好了手,看也不看驚喜交加的阿英一家子,面容冷淡地走回到我身邊,和我一起朝庫洛洛他們走去。

這廣告打得效果絕好,露出這一手,周圍人看瑪奇的眼神頓時就不一樣了,說狂熱都不為過。一只慣用手,在戰場上可抵得半條命了。

瑪奇旁若無人地走到一半,突然腳步一頓,清脆而冷淡地道:“凡是莉迪亞砍的人,我都免費幫他縫。其他人,要收費。”

我只聽住前半截就感動的不行——瑪奇的意思分明在說,莉迪亞想砍誰就砍誰,惹了事也不怕,她給我善後!

我頓時窩心得笑起來。

此番事了,庫洛洛他們都站在我身後,大姊重申了賭約條件,明令不許事後尋仇,人群就此散了。

阿英吃了好大一個悶虧,手腕斷了又接好,真算起來反倒欠下我們的人情。何況她當著全基地的面輸得如此慘烈,心靈上的打擊才是給她真正的教訓。

那之後我是不會再和她們玩了,偶爾基地裏遇到,阿英面上再難看,到底沒鬧起來。別的女孩為她打抱不平,她反倒厲聲鎮壓。我就說麽,拿出真本事來壓人,再沒有不服的。

至於煙,著實和她們冷了一陣,後來又漸漸回暖,重新玩到一塊兒。到底是小女孩,她和那邊也確實比和我們更玩得來。

真要細究起來,我遇上這件事煙也有責任。回去一分說,嵐又壓著煙來和我道歉,他言辭懇切,我倒要皺眉。

本來我和煙處得挺好,但自從我救了她一次,關系反倒淡下來。後來煙越是覺得欠了我的,在我面前擡不起頭來,跟我就越是別扭,到如今只餘面子情了。

我是不在意這個,多她一個不多,少她一個不少。反而是每次看嵐壓著煙殷勤周全,我倒有些同情她——當初我們再怎麽艱難,從庫洛洛那兒可沒讓我說過一句軟話。

煙內疚得紅了眼圈,連連和我道歉。我鬧上一場不僅沒吃虧還一舉數得,倒反過來安慰她。我始終沒忘了當初煙幫過庫洛洛,最後又多說兩句:“煙,你要是還想跟她們玩也沒什麽,不用顧忌我。只是玩歸玩,你現在也看明白這裏頭的親疏遠近了,跟她們相處就要多留個心眼兒。這次是沒事,但要是下次她們把註意打到你身上、你哥哥身上,再給我們惹出禍事來,可怎麽辦?到時候後悔都晚了。”

煙又羞又愧,抹著眼淚拼命點頭,哽咽道:“我知道了,對不起!我太蠢了,都是我口無遮攔……”

我看著她嘆了口氣。像我們這樣自己討生活的,說艱難也艱難,說自在也自在,平時想幹什麽都行,但心裏要明白。

“煙,別哭了。我們都沒有怪你。”派克走過來,安慰地按著她的肩膀,“你想想,除了項鏈的事,你還和她們說什麽了?”

“沒、沒什麽了。”煙回憶之後,小心翼翼地道。我看到派克點了點頭。煙畢竟還有分寸,知道能力之類的不能隨處亂說,弄不好會要命的。

“好了,別想了。這件事就過去了。”我合掌道。

事情過去這麽久,又遇到這群嘰嘰喳喳的女孩子,我也覺出幾分別扭,索性溜溜達達地出了基地,走到平臺上透透氣。

基地占地龐大,建在方圓幾十公裏最大的垃圾山半山腰,出了基地還有一圈寬敞的平臺。我走到平臺邊緣,腳尖外面就是陡峭的垃圾山崖,距離地面有幾十米。

周圍沒有人,我幹脆坐在地上,兩條腿垂在平臺外,懸空晃悠悠。我轉頭又想起之前在這裏遇到分會長大姊,有過一段談話。

那還是和阿英決鬥之後不久,我一個人往平臺上走——這是我沒事放風的地方——卻看到大姊魁梧的身影出現在我常呆的地方,看起來也是散步,正轉身往基地裏走。

我們正好走個對面。我原來上學的時候就不是那種會熱情洋溢和老師打招呼的,此時也有點尷尬地點了個頭,小聲招呼道:“大姊。”

大姊看到我卻停下來,高大的身影把我整個籠罩在陰影裏。

“莉迪亞是嗎?你身手很好。”她突然道。

我一驚,擡頭看她,她的眼神和語氣卻很平和,轉過身和我並肩看著平臺之外,道:“你別害怕,我就是和你聊聊。你的格鬥技,是有名家專門調|教過的吧?”

我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大姊又道:“那天你和阿英格的時候鬥,攻擊和格擋是同時進行的,哪怕阿英沒有作出對應的攻擊,你也會習慣性地封鎖她所有可能的反擊路線,一看就是學過的。還有你的關節技,像我們這種自己摸索出來的野路子,做不到那麽漂亮。”

我聞言一楞。

我和阿英格鬥的時候,的確覺得她漏洞百出,技巧粗疏,但卻不知道看在別人眼裏,我的手法也有這麽多講究。伊路米教我的時候是有講過絞技、固技、關節技這些技法,格鬥時手腳的位置也很有講究,要盡可能多的封死對方反擊的路線……但我印象最深刻的,還是他把我按在地下狠揍的疼痛,以及被絞住喉嚨窒息的痛苦。

我稍一走神,大姊還等著我的答覆,點一點頭道:“對……我是學過的。”

大姊接著道:“我在二區這麽久,看過的格鬥高手數都數不過來,卻沒有一個的技巧像你這樣高明。”

我一時訕訕,自己的實力當然不值一提,但萬萬想不到原來伊路米教給我的東西來頭這麽大。

“我問你,你願不願意把這些技巧公開出來,教給基地裏的人?”大姊開門見山道。

我一個激靈,稍一思量,果斷婉拒道:“抱歉,我不能這麽做。當初是別人托了人情,對方才肯教我格鬥。他們的技術輕易不外傳,我也只是學了皮毛。這些技術,沒有那邊的允許,我不能擅自教給別人。”

就算含糊其辭,推拒的理由卻千真萬確。伊路米教給我的東西,我當然不能隨便再教給別人。如果是庫洛洛飛坦他們想要,我不會拒絕,可是他們沒有。而基地裏的人……又算是什麽?

“也是。”大姊顯然心裏也有數,只是不放棄地多問一句。她轉而說起我來:“你既然有這樣的本事,為什麽不出任務?雖然沒有開念,但我的基地裏,從來不在意這些。”

“我……”我一時語塞。我又不能告訴她,就是因為我的本事太大了,我才不得不貓在基地裏躲風頭。

“你現在跟著庫洛洛麽?”大姊誤會了我的遲疑,沈聲道,“漂亮的丫頭,總有很多捷徑可以走。但你要知道,舒服的路往往不長遠。”

我剛張了張嘴,她已經接著道:“你瞧不起阿英,可就算你在格鬥上狠狠羞辱了她,基地的人還是把她當做這裏堂堂正正的一份子,而你只是別人的玩物——因為阿英每天拼死廝殺養活自己,而你受別人庇護、靠別人養!”

我聽她說得這般刺耳,剛漲紅了臉,她的語氣已愈發嚴厲:“你看基地裏養著那些女人,好像撒嬌賣癡比生死拼殺更容易,可你分得清她們的臉麽?今天還在的明天就沒了!她們是沒辦法,可你呢?你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天賦,卻寧願整天賴在別人懷裏!”

大姊儼然恨鐵不成鋼,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愈發洪亮。周圍人被她的聲音驚動,若有若無地視線看過來,我一時羞窘交加。

我囁嚅著想反駁,可實情說不出口,就被斥得啞口無言。我哪裏被人這樣罵過,卻不生氣——大姊急起來說話像槍子兒,她又跟堵山似的魁梧剽悍,我被她身上洶洶的氣勢壓倒,一時只覺得害怕。

大姊臉上怒氣上湧,看我嚇得臉都白了,又自己平覆下來解釋道:“我也是女人,看到這種事就生氣!丫頭,沒人能靠別人一輩子。想挺胸擡頭做人就必須自己立起來!我是真的覺得你可惜了。”

看我瞠目結舌,她最後道:“話不好聽,但就是這個道理!你現在年紀還小,又有天賦,我才跟你說這些。等你長大再明白就晚了。你自己想吧,想通了就來找我!庫洛洛要是有二話,我給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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