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雪漫荒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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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的幻境重新張開,皚皚白雪,茫茫荒原,淒淒夜色,一輪孤月。

牧師在前面領路,我和庫洛洛跟在後面,那個叫文森特.哈瑞肯的男人綴在最後面。

我們在雪原上走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弧線,身後留下一長串清晰的腳印。

真不可思議,我低頭看,以我的腳步落下的地方為中心,直徑一米左右的地方,白雪消融,地面是裸|露的垃圾——真實的流星街的地面。

回頭看,隨著我的腳步移動,白雪不斷覆蓋住垃圾地面,並自動印出連續的、我和庫洛洛的腳印,那是幻境模擬出來的。

我看向前面牧師黑色的背影,心想,真是難以理解的能力。

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真瘋子還是假瘋子。

這樣走了一路,他除了偶爾回頭問一句“吾神,累嗎?”“需要休息嗎?”之類的,再也沒和我說一句話。

我樂得不用招架他,但一直這麽走啊走,心裏還是惴惴難安。

幻境並不是一成不變的。白雪覆蓋曠野,腳下有自然的丘陵起伏,間或還會路過一兩棵歪倒在雪地裏的黑色的枯樹。

我們真的要這麽一直走出流星街嗎?誰知道他會不會又突然發瘋換個劇本,或者突然清醒過來,把我們幹掉?

我暗自嘀咕,怎麽才能擺脫他呢?

不知走了多久,牧師停下來,還對我行了個禮,道:“吾神,請在此休憩一下。我去前面取些東西。”

我趕緊點頭,隱含期待地看著他轉身走遠,一陣風雪掠過,黑色的身影憑空消失不見。

碩大的圓月高懸夜空,寂靜的雪原上一絲風也沒有,我和庫洛洛對視一眼,都露出沮喪之色。

牧師走了,我們卻還留在幻境裏。

“你能把整個幻境破掉嗎?”庫洛洛不抱什麽希望地問我。

“不行。力量差距太大了。”

我沮喪地搖搖頭,腳下踢了踢地上的垃圾,周圍厚厚的積雪隨著我的動作向外褪了一塊,又很快恢覆。

“我們怎麽辦啊?”我四下環顧,煩躁地道。

“會有辦法的。”庫洛洛輕輕地道。

我驚訝地看向他,那雙深黑的眼睛波瀾不驚,他對我點了點頭。

難道他有辦法嗎?只是不方便在幻境裏明講。明明還什麽都不知道,我卻大大松了口氣,心情放松下來。

庫洛洛拉著我在地上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吧。”

我抱膝坐在一地垃圾上,心道還好不是坐在雪地上,不然一定凍死了。靠著庫洛洛的肩膀,我感覺到他抓著我的手,悄悄地在掌心寫了幾個字。

我找機會離開。你殺掉他。

我默念著,心中一凜。作為回應,我張開手讓他抱了抱我,求安慰。

等到牧師回來,我還賴在庫洛洛懷裏不肯起來。

“吾神,您忠實的仆人回來了。”

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渾身的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整個人跳起來,轉身防備地看著他。

牧師似乎心情很好,看著我們溫和一笑,說道:“吾神,他是你的光耀晨星嗎?”

什麽晨星?我一頭霧水地看著他。

牧師沒有給我解答疑問的意思,將手上提著的一個口袋遞過來,道:“畢竟是地獄,沒有什麽合適的衣服。這已經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還請吾神先換上吧。”

換……衣服?

我接過袋子,把最上面那團白色的布料拎出來一抖一看,是一條純白的長袖連衣裙,樣式保守,但領口、袖口和裙擺處綴滿繁覆華麗的素色蕾絲。

這,他真的不是變態嗎?

我倒抽一口氣,驚疑擡頭,看到牧師溫和微笑。他對我露出詢問的表情,眼神虔誠一派正氣。

我咽了咽口水,直白拒絕:“我不換。”

“吾神本應擁有世間一切的榮光。”牧師嘆了口氣,“看來誤入地獄讓你吃了不少苦頭,但既然現在我來了,自然應該有所改變。”他淺棕色的眼睛專註地看著我,輕柔而堅定:“還請吾神不要再固執了。”

我一噎,不敢再刺激他。委委屈屈地看了眼庫洛洛,我只好妥協道:“那好吧。”

牧師滿意地道:“既然如此,我當到別處等候。袋子裏還有一些水和食物,那是吾神的午餐。”

他說著,朝文森特招招手:“正好趁此機會,哈瑞肯少爺可以和我說說俗世的事。”

“你怎麽知道我姓哈瑞肯?”文森特被迫朝他走去,臉色蒼白地道,“而且我早就沒有繼承權了。你不必白費力氣。”

“是嗎。”牧師攜著他,轉身朝外走去。

“庫洛洛你別走了!”我叫住猶豫一下後也準備往外走的庫洛洛,“給我站崗啊。”

我看看四周無遮無攔的荒原,心中發毛,對牧師揚聲道:“餵,我在幻境裏,你是不是能看到啊!”

“吾神不必擔心。你的力量足以壓倒我的幻境。”

“這叫什麽事啊!”牧師和文森特離開了幻境,我站在原地,拎著那條累贅的白裙子,哭喪著臉對庫洛洛道,“那個神經病!”

“沒辦法。快換吧。”庫洛洛道。

“難道我還要在這裏脫光光嗎?”我嘀咕著,看著周圍白茫茫積雪,覺得冷嗖嗖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我慢吞吞地拉開外套。

“要我轉過去嗎?”庫洛洛問道。

“……轉過去吧。”我道。“還好你在這裏,不然我還怪害怕的。”

換上那條白色的長裙,裙擺一直垂到腳踝,居然還挺合身。裙子下面,牧師甚至還給配了一條厚厚的連褲襪,不至於讓我在初秋的天氣裏光著一雙小腿兒。

最後穿上精致的白皮鞋,我低頭看著自己一身素白,跟奔喪似的,心裏別提多晦氣了。

“既然已經這樣,就別想那麽多了。”庫洛洛安慰我,“還挺好看的。”

我扯出一個哭似的微笑,敢情被當成洋娃娃玩換裝游戲的不是你。庫洛洛心態可真好,我看著他拿著牧師給的袋子翻翻找找,從裏面拿出一瓶水和一個夾著翠綠蔬菜的三明治,問我:“要吃嗎?”

我反射性的搖搖頭,繼而又點了點頭。反正對方也根本沒必要下毒吧?

庫洛洛把水和三明治遞給我,自己卻不吃。

我默默地啃了一會兒,問他:“他說的那個,光耀晨星,是什麽意思?”

“大概是因為我姓魯西魯吧。”庫洛洛果然知道,他道:“拉丁語中,魯西魯和路西法的寫法很相似。撒旦路西法在墮天之前是天堂的熾天使長,天國副君,被稱為光耀晨星。”

“……哦。”

“莉迪亞,”庫洛洛沈默了一會兒,突然道,“路西法是天國副君,最後卻選擇墮天,帶走天堂三分之一的天使。”

我心裏咯噔一下,擡頭看到牧師帶著文森特又回來了,正向我們走來,心道:來了!

我冷靜地看著庫洛洛,問道:“你在說什麽?”

“我說……你和他走吧。地獄也好流星街也好,我要留在這裏。”庫洛洛淡淡地道,語氣不容置疑。

這樣說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好像在一瞬間變得冷酷起來,收斂起對我所有的感情。

就算是我們說好的,我也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再開口時聲音都變了:“你要丟下我?”

“這是怎麽了?”牧師走過來,在我和庫洛洛之間來回看了看,聲音輕柔:“吾神和光耀晨星鬧別扭了?”

我一個眼角也不給他,緊緊地盯著庫洛洛。

“路西法墮天,不是理所當然的麽。”庫洛洛淡定自若道,轉頭看向牧師:“如果是我主動舍棄她,我對她就沒有意義了。那我是不是可以離開?”

牧師咧嘴輕抽一口氣,神色卻毫不驚訝,曼聲道:“這麽說,你要棄神墮落嗎?”

我嚇得肝膽俱裂,不等他話音落下,撲上去抱住庫洛洛,轉頭對牧師道:“這是我們的事!就算、就算他不要我了,那也不許你動他!”

我就算難過地哽咽著,兀自仇視而防備地看著牧師,啞聲警告道。

“哦!吾神……”牧師略帶訝色,在我兇狠帶淚的瞪視裏,退後一步,攤了攤手,示意他不會妄動。

“如果我是撒旦,就會被留到最後審判。”庫洛洛的聲音冷靜而清澈地在我耳邊流淌,“你盡管和他走吧。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庫洛洛……”我從他肩上擡起頭,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眼淚奪眶而出。

“莉迪亞,我是認真的。”庫洛洛看著我,眼神清醒而絕情:“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因為你的能力,讓我們陷於險境。”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雙手抓皺了他的衣服。

而庫洛洛不為所動,殘忍地繼續說了下去:“已經夠了。如果你的能力註定你不該和我們走一樣的路,那就分開好了。還記得我最開始和你說的嗎?我要變強,然後離開流星街,去報仇。現在,你擋了我的路。”

我被他的話刺痛——他說的那麽真實,我幾乎分不清這究竟是演戲,還是他心中所想。

徹骨寒冷中,我聽到他清晰、堅決地對我宣布——

“我已經很累了,不要再拖累我。”

“不、你、我……”我語無倫次地道,用力眨去眼中的淚水,幾乎想要放聲尖叫。

我緊緊拉著他不放,受傷地哭泣道:“你、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庫洛洛的雙眼像黑色的寒冰一樣,凍得我幾乎要發抖。

我仿佛第一次認識他似的,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白皙光潔的臉頰原來是這樣鋒利的線條,令我感到心臟被割傷的痛楚。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不帶一絲溫情。

他拉開了我抓著他衣服的手,毫不猶豫地。

是了是了,我有一種感覺,庫洛洛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人。他生來理智,永遠知道自己要什麽,然後果斷、冷酷、絕情。

沒用的,舍棄。

負累的,舍棄。

不再在乎的,舍棄。

可是、可是……

淚眼朦朧裏,我聽到他對我說:“抱歉。”

狠狠抹了把眼淚,我恨恨地看著庫洛洛冷漠的臉,抽噎著地道:“好、好吧!那你、走吧!別、回來了!”

眼淚再次洶湧而下,我再也憋不住嗚嗚咽咽地哭出聲來,邊哭邊道:“走啊!不要你了!嗚嗚嗚……”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這麽傷心,理智告訴自己不該相信,卻又忍不住相信。是庫洛洛演技太好嗎?連知道劇本的我都被他騙過了。

真的還有劇本嗎?

再一次抹了滿手的眼淚,我驀地轉頭朝牧師喊道:“你快讓他走吧!讓他去走、他自己的、路吧!我不要看到他了!”

說到此處,我心中刺痛,又別扭地補充道:“不許你傷害他!我看著他走!讓他好好的走……想走就走吧!”

我神經質地咬住自己的手指,淚如雨下——庫洛洛你混蛋!

在我歇斯底裏的真情流露下,牧師嘆了口氣,周圍的幻境如泡沫般消融、破碎。

眼前一亮,灰蒙蒙的白晝顯露出來,四面都是破敗的垃圾堆成丘陵。

“你走吧。”牧師對庫洛洛道。

庫洛洛毫不猶豫,甚至不再看我一眼,轉身就走。

我一直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垃圾丘陵之後,心中那股勁兒一松,簡直松過了頭,變得又酸又脹,悵然若失。

“他走了。”牧師輕聲道,“吾神可以露出本來的面目了。”

我抹掉殘留的眼淚,再轉過頭來時,眼神已經完全冷凝下來。

“什麽本來面目?”我瞪視他半晌,猶帶哽咽道。

“吾神不知嗎?”牧師用讚嘆的語氣道,“唯有視萬物如塵埃、視萬民如螻蟻的高渺眼神,才符合吾神的身份。”

“就像您現在的眼神。”

我冷冷的看著他,一點也不覺得好笑。

“是的是的!”牧師撫胸嘆息道,“我不過是信仰臣服於您的萬千奴仆之一,揮手就可以滅去。即使是光耀晨星,也當不起您的眼淚。”

“自降臨之日,吾神註定獨享世間一切榮耀!”他用吟詠的調子抒情道。

我索性用手背遮住眼睛,遮去眼中冰冷的殺機。

“吾神,”牧師輕聲喚我,語氣中是竭力壓制的亢奮,“請讓我為你加冕。”

我放下手來,看到他的手上不知何時托起了一頂小巧精致的王冠。

“彌賽亞的虔誠。”

牧師介紹他手中以白金為主體、點綴著鉆石和海藍寶石的王冠,遺憾地道,“目前手中只有這個,暫時委屈吾神了。”

我順從地待在原處不動,任由他伸出手拆散了我的辮子,將披肩的黑發用手指理順,然後將輕盈的王冠戴在我的頭頂上。

“讚美吾神。”

牧師退開兩步,用欣賞的眼神反覆打量我,讚嘆道。

“占據聖廷的失喪者們只有一件事是正確的——‘微笑加百列’顯然更配得上吾神的榮光。吾神放心,等我們重返聖庭,你的仆人自當為你取來。”

我沈默地看著他,不言不動。

“吾神不開心嗎?”

也許是我乖乖帶著王冠的樣子取悅了他,牧師難得有人情味地關切道,“是在思念光耀晨星嗎?”

“吾神別急,”他安慰道,“等到千禧年到來,吾神將主持末日審判。按照預言,撒旦將率領地獄罪民攻來,白色大寶座的審判開始。到時候吾神自然就可以再見到他了。”

我根本不想理他,只等著庫洛洛再走遠一點,找個時機我就可以動手了。

“唉,”牧師嘆了口氣,從黑色的牧師服裏掏出一根嬰兒手臂長的小巧權杖,純金的精致杖桿,頂端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紅寶石,熠熠生輝。

他把權杖遞到我手中,像哄鬧脾氣的小孩那樣說道:“玩一會兒權杖,感受到先神的氣息,也許吾神就會開懷了。”

我接過被硬塞到手中的權杖,沈甸甸的觸手冰涼。不比只匆匆看了一眼的王冠,我低頭細看這根權杖。

純金鑄造的杖身上有著精致的刻紋,杖尾是一顆比拇指大一些的珍珠。頂端巨大紅寶石的周圍,還以精巧工藝鑲嵌著三層彩色的小珠寶。整根權杖珠光寶氣、熠熠生輝,顯然是件價值連城的寶物。

我心中納罕:如果牧師只是個普通的強大的瘋子,他哪裏得來這樣的寶物?又或者他還有什麽不同尋常的身份或來頭?

“吾神很喜歡嗎?”牧師溫和的道,“暫時放在吾神手中也可以。不過這本是教皇的信物,吾神註意不要弄丟了。”

等牧師發完了神經,我們重新踏上旅途。

雪月荒原的幻境再一次展開,一望無際的白色莽荒,三個人踽踽獨行。

我不知道庫洛洛走了多遠,又忖度著牧師之強前所未見,在沒有一擊必中的把握前,不敢輕易動手。

枯走中,我分出註意力打量那個被牧師俘虜的文森特。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側頭向我看過來。不知道牧師和他說了什麽,他的臉色一直蒼白,神情憂郁,但還是對我禮貌地笑了一下。

聽牧師的意思,文森特在外面來頭不小,牧師想利用他家的勢力。一會兒是我的力量,一會兒又是別人家族勢力,真不知道牧師到底是妄想狂,還是野心家。

說起來,這個第一隊,有個黑龍會會長的妻弟,又有個神神叨叨卻又強得可怕的牧師,還有個哈什麽家族的文森特……當初我和賽琪拉吵架的時候,誰又想得到今日呢?真是臥虎藏龍。

這一次沒走多久,牧師又停了下來。

“外面來了幾個實力不弱的罪民,只憑幻境攔不住他們。我去將人趕走,吾神在此稍候。”牧師道,神色難得有些凝重。

“你去吧。”我點頭道,心中竊喜——最好別回來了!

牧師從幻境裏消失後,一直蒼白著臉像是已經認命了一般沈默的文森特突然向我走來。

我把玩著權杖,戒備地看著他。

“我沒有惡意。”他嘴唇動彈,無聲說道,同時用眼神示意我腳下幻境消退的地方。

我看出他有話要說,想了想,把手上的權杖伸了出去。

文森特很聰明地握住了權杖的另一端,在他握住的同時,他腳下的幻境冰雪消融,裸露出和我這邊一樣的垃圾地面。

文森特神色一喜,飛快地低聲道:“我們暫時離開幻境的監視了。”

我立刻問道:“你知道他的能力?”

“知道一些,我們都在之前的隊伍裏呆了很久。”文森特道,“但他以前的力量遠沒有現在強大。長話短說,一會兒我會自爆。”

我悚然一驚——強大的念能力者是可以自爆的,將全部的念力壓縮後爆發出去,形成比以往強大得多的攻擊,但代價是自己的生命。

“自爆一定可以除掉他,但同時我也會死。因此在我死後,想要托付你一件事。”文森特道。

“等等!”我打斷他,自爆的殺傷力無異於原地引爆一顆重型炸彈,“這很可能也殺死我!”

“我既然還有事托付你,就會保證你的安全。”文森特道,他說著單手從衣領裏掏出一根項鏈,拽斷了遞給我:“這是我家族的信物。作為我幫你脫困的代價,我要你以後離開流星街,找到我的家人,告訴他們我的死訊。”

他手上是一個銀質鏤空非常精致的吊墜,圖案是一只狐貍的臉。

我沒有馬上接過來,有些猶豫——就算不用他自爆,我自己也能解決掉牧師,當然是連文森特一起解決。

“我知道你也有殺手鐧。”文森特突然語出驚人。我猛地擡頭,正對上那個男人氣度雍容的微笑。

他胸有成竹道:“庫洛洛會先離開,說明你那個也是大規模殺傷性的能力,他在這裏你無法保證他的安全。”

我心中大驚,他怎麽會知道!

那難道牧師也知道?!

“察言觀色揣摩人心是我從小的必修課,牧師差得遠了。”文森特連我的擔憂也看出了,直接解答道。

“你……”我被他說得心都亂了,簡直被他牽著鼻子走。

“至於我之前為什麽不動手,是因為庫洛洛在這裏,以你的能力如果要阻止我,很可能讓我的自爆失敗。”他又搶在我發問之前道。

“那你現在怎麽又告訴我了?”我飛快地搶道,“還有我為什麽要冒風險讓你自爆?”

“因為我看出來了,你也沒有一擊必中的把握。”他穩穩地道。

我簡直要暈了,又被他說中了!

就算百分百確信曾經殺死波西呂克的那招言靈的威力,我畢竟是第二次使,門道都不熟,根本沒有把握!

“我們只有一次機會,必須萬無一失。”文森特道,“我會刻意避開你自爆,然後你補刀,帶著我的信物離開。”

說著,他一探身,直接把自己的項鏈塞到了我空著的手裏。

“你最好戴在脖子上。”他道。

“這個很重要?”我真的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要是我走了不送信呢?”

“你不會的。”他確定道。

我居然有點感動。不對,又跑偏了!

“該死的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讓你自爆說不定就害死我了!”我抓狂道。

“你需要一點冒險的勇氣。”他微笑道,“這是最好的辦法,對我們都好。”

“相信我。”

該死的,我真的相信他了。

他長得真帥……不對!是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雍容氣度實在令人信服。這些大家族培養出來的家夥確實有兩把刷子。

好吧!事實是我越想越心虛啊!遲遲不動手還是沒有把握啊!那就姑且相信他合作一下好了!反正他自爆除了濺來點兒垃圾,真正有威能的力量都是念,傷不到我啊!

那條項鏈最後還是被我掛上脖子、塞進衣服裏了。

我們約定好,牧師一回來就動手。

看來來人確實棘手,牧師半天沒有回來。

“二區的水|很|深,就算牧師的能力突然暴漲,如果惹來強者,也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應付的。”文森特道。

我看著他站在那裏背脊挺拔一身輕松的樣子,忍不住把權杖探過去,捅了捅他的胳膊。

“嗯?怎麽了?”他握住權杖頂端的寶石,連接起“私聊”通道,溫聲問道。

“……自爆的話,百分百會死。”我慢吞吞道。

他就要死了哎!為什麽反倒一掃之前的愁苦,變得輕松瀟灑起來?

他笑起來,嘴邊居然有兩個深深的酒窩。

“我早就是該死的人了。”

“你不怕嗎?”我忍不住問道。

“……我只怕在最後還讓家族蒙羞。”他頓了頓,收斂了笑容說道。

我敏感的察覺到這背後一定有什麽很沈重的東西。

我沈默了一下,最後道:“好吧。我一定會把消息帶到的。”

他又笑起來。

“真是個好女孩。待會兒站得離我近一點,颶風的眼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別害怕。”

真算起來也在同一個營地裏住了好久,這卻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認真看這個人。

文森特.哈瑞肯,很會談判、擅長揣摩人心。

他有鉑金色的長發,和翠綠色的笑起來像兩汪湖水的眼睛。

還有酒窩。

作者有話要說:  在後面添了一段,兩千多字,今天就只有這麽多了……親戚來訪,肚子疼。

養足精神,明天要發大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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