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兌換點是一排長長的木屋，乍一看有點像廟會一條街。

距離兌換點大概五百米的地方，用紅漆在地上畫了一條線，代表裏面是“禁戰區”。帶著垃圾走進紅線內，明顯感覺到隊伍松了口氣。

第一隊的那個女人道：“我去拿號”，向其中一個排著長隊的窗口走去。其他人按照指揮，將垃圾堆到一個不礙事的地方，再留下幾個看守，餘者就地解散。

“走，我們先去清洗一下。”庫洛洛招呼我道。

“還有地方清洗啊？”我好奇道。

“不然我們每天頂著一臉血嗎？”飛坦嘲道。他確實一臉血，不過都是別人的，也不知道幹了什麽會弄成這樣。

“這裏提供毛巾和水，可以擦洗手臉。一人一百戒尼。”我們走到一個很長的隊伍末尾，庫洛洛道。

“這裏也用戒尼？”我還以為直接以物易物。

“不然怎麽標價格？”庫洛洛反問道。

“我們那樣的一袋垃圾可以換六千戒尼，一瓶水一千戒尼，一塊黑面包兩千戒尼，差不多夠一個人一天的消耗。”他詳細解釋道。

“兩瓶水、兩塊面包？”我掰著手指算。

“另外常用的，含食鹽的方便面三千戒尼，壓縮蔬菜包五千戒尼。”

“那算貴還是便宜？”我問道。

“要看你能搶到多少垃圾了。而且這只是最基本的生活所需，每個人有購買限額。想要更多，或者買其他的東西，價格就會變得非常昂貴。”

“總之還是生存不易。”我對這些是真不精明，聽得頭都大了，胡亂總結道。

來這裏排隊清洗的只有我和庫洛洛飛坦，其他人沒把自己搞得一身血，就直接去其他地方逛了。戒尼很寶貴，不是每個人都願意浪費在這裏。

排到一個攤位跟前，我交了一百戒尼，領到一塊白毛巾，比手絹大一點的正方形，表面已經發黃，但洗得還算幹凈。

繼續跟著隊伍往前移動，前面是一個很大很大的罐車。一根水管直接從罐車裏延伸出來，有一個工作人員掌管水龍頭。

學著前面的人，我把毛巾在水龍頭下攤開，渾濁的水流從龍頭裏淌出，將將把我的毛巾濕透，就吝嗇地關上了。真小氣啊。

我不舍得擰幹毛巾，直接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細細地擦了手。手上全是從庫洛洛手上沾來的血跡，凝固的很不好清洗。擦完了手，我又不浪費地拔出刀來，將刀刃一並擦幹凈。最後才把那塊血汙的毛巾丟進回收籃裏。

把自己清理幹凈，我們之後去可回收垃圾兌換點，把那一袋子塑料瓶和易拉罐換成戒尼。這個很值錢，一共換了五萬戒尼。

此時普通的垃圾也兌換完了，留守的人招呼隊長庫洛洛去領錢。一共二十袋垃圾，換來十二萬戒尼。

分完了錢，原則上各個隊伍就原地解散了。我們小隊的八個人又聚攏起來。詢問過富蘭克林的意見，庫洛洛給了他三萬戒尼，他徑自去買自己需要的東西了。剩下的我們按照慣例，將錢合並起來，優先購買需要的食物和用品。

刨去買夠每天供應份額的水和食物，我們還剩下四萬八千戒尼。這個數額再按照出力多少分配，我、瑪奇、派克和煙每人分到了三千戒尼。

捏著新鮮出爐的血汗錢（零花錢），大家一起朝不遠處人頭攢動的集市上走去。

“我去這邊。”飛坦丟下一句，目標明確地擠向其中一個窗口。

“哈哈，正好我也要帶煙去買點東西。”嵐笑著帶煙鉆進人群。

“派克，我們回剛才那裏看看。”瑪奇道。

“庫洛洛你們呢？”派克回頭道。

“唔，看莉迪亞還缺什麽吧。”庫洛洛道，“還有還給飛坦的方便面。”

“那我們先走了。”

庫洛洛無可無不可地點著頭，被我拽著手腕拉走了。

“庫洛洛我們去那邊！”我興奮地道。

物資兌換點除了官方的固定攤位，還有很多散戶彼此交換手中的垃圾，現場十分喧嘩熱鬧。

我對那些私人手中的破爛沒多大興趣，興致勃勃地擠進了好幾個固定攤位，看到果然是賣什麽的都有，從冷熱武器到日用雜貨，琳瑯滿目。

不過價格也非常昂貴就是了。比如在賣食物的攤位，我瞅了眼各色罐頭的價格，都沒敢看最高檔的零食果蔬，頓時就明白了為什麽最低檔的食水要限額發售。

根本就是二區的扶貧標準線嘛。

我只顧著看熱鬧看得歡實，庫洛洛務實地問：“你想買什麽？”

我掰著手指頭給他數：“吃的有了，睡覺的枕頭也有了，衣服不用，武器不用……嗯，我還想要牙膏和牙刷。”

我期待地看著他。

庫洛洛看著我，神色有些僵硬。我知道他想到了什麽，只見他扭頭拉著我往買日用的攤位擠去，幹巴巴地道：“好吧。牙膏，牙刷……兩支。”

我看著他的背影偷笑。

保持個人衛生是個好習慣，我們不應該丟棄呀，少年。

“還有衛生紙是不是也要買了？”

“營地還有。”

“我還想要煮菜的鍋子。幹吃方便面好難吃。”

“……沒錢了。”

我們確實窮得很，最後還是沒有買成那個鋥光瓦亮的煮菜鍋——那簡直是奢侈品。攥著裝了牙膏牙刷的小袋子，我看夠了熱鬧，擠出人群和大家會合。

我給姑娘們展示了一下我們的戰利品。瑪奇和派克什麽也沒有買，據說她們打算攢夠了錢，買一面小鏡子。

煙倒是拎了一個不透光的口袋，羞了半天才打開給我們看看……原來是每個月的女生用品啊。據她說這個實在太貴了，每個月都要把她和嵐的積蓄花光，她打算用完這次就和其他人一樣用破衣服的——她信誓旦旦，然後被嵐笑罵著按低了腦袋。

哦，做小孩真好。

飛坦又買了牛肉幹。我看到了他的儲備糧，整整一個小布口袋的各色肉幹。根據我剛才的觀察，這可是不小的一筆財富。

富蘭克林回來時，扛著好大一卷竹席，應該是準備睡覺時鋪在身下。那個我剛才也看到了，畢竟夏天快來了麽，貴的簡直嚇人。他肯定用上了原來的家底，這家夥幾年前就是個大戶了。

重新集合隊伍，我們準備離開。飛坦大喇喇地問：“今天去打劫嗎？”

庫洛洛看了眼派克。

派克搖搖頭：“沒有特別的消息。倒是過兩天，有支隊伍打算進一批蚊帳。”

庫洛洛的眼睛亮了，“找準他們的人，爭取打聽出具體的時間地點。必要時我們都可以協助你。”

派克點頭。

“今天先回去。”庫洛洛道。

走出兌換點劃定的止戰區，周圍明顯不再太平。

一路上我們走過不少明顯發生了搶劫的地方，好幾具屍體倒在地上無人收，別提物資了，連死人的衣服都被一掃而空，頗辣眼睛。

烏鴉在嘎嘎地叫。

據說興致高的時候，我們也是搶劫者中的一員。雖然今天沒打算開工，但架不住你不找事兒，事兒來找你。

遠遠聽到前面有廝殺聲時，庫洛洛猶豫了一下，示意大家改道，繞到垃圾山上走，避開前面的戰鬥。

我聽到前面傳來的聲音裏夾雜著幾聲不同尋常的嘶吼，像是野獸的吼叫聲，不由得有些好奇。爬到隆起的垃圾山上，我們沿著彎彎曲曲的山脊向前，越來越接近下方戰鬥的位置。我探著脖子向下看。

“別看了，麻煩事。”庫洛洛拉一拉我的手道。

“我聽到動物叫。”我回頭對他道。

“是念獸。”庫洛洛道，“放出系。”

他顯然不想管閑事，拉著我加快了腳步。

“等一等！”底下一個人叫住了他，蹬蹬蹬地踩著垃圾山跑到我們面前，氣喘籲籲地道：“遇到硬茬子，想請你們出手幫個忙，殺掉他們戰利品全歸你們！”

啊！竟然是第一隊的那個女人！那下面不就是……

庫洛洛沈默了幾秒，點了點頭，沒有動作。

那女人滿臉的血汗交錯，眼神焦灼，狼狽至極。她大大地松了口氣，緊接著轉頭，對準塊頭最大的富蘭克林道：“小哥，能麻煩你出手嗎？”

她倒是老實不客氣。

我們都看著他們，富蘭克林沈著地看向庫洛洛。庫洛洛笑了笑，“你自己決定，我沒意見。”

富蘭克林點點頭，跟著那個女人下去了。

“他們這是什麽意思？”嵐喃喃道，“難道真的狼狽到這個程度？我們不出手就團滅？”

“團滅倒不至於，誰還沒兩手底牌呢？不過是想挖角罷了。”庫洛洛嘲諷地翹翹嘴角，平淡地道。

“……我們要忍他們到什麽時候？”飛坦壓抑地道。

“等到你能打過他們？”庫洛洛反問，隨即又語氣淡淡地道：“無所謂忍不忍吧。只是沒必要把我們的精力放在這種小地方。”

我心中緊得難受，沈默了一會兒，握了握我們交握的手，忍不住問道：“庫洛洛，你不開心嗎？”

我轉頭看向下面激烈的戰場，那大概是我們現在還插不上手的層次？富蘭克林的大塊頭到了下面也很醒目，他那招十指連續放出念彈、像機關槍一樣的招數一時風頭無兩。

我還看到有人一拳擊碎了一整扇垃圾山丘，有人背生雙翼，如同天神降臨。我也看到了自己好奇的念獸，是一匹很神俊的巨狼，足有一人多高，渾身銀灰，看起來和真正的動物沒有兩樣，用血盆大口狠狠撕咬敵人。

我看得心中煩躁，一瞬間想了很多。我想起庫洛洛人群裏恣情忘我的廝殺，是什麽讓他變成這樣？危機麽？壓力麽？

我覺得自己就像護犢子的家長一樣，把孩子每一丁點的不是都蠻橫地歸結到環境身上，一定是什麽人帶壞了我的心肝寶貝……

庫洛洛當然不會有錯。

那麽是下面這些人麽？

我沒聽到庫洛洛的回答，看看他漠然看著下方的神色，我把嘴湊到他的耳邊，輕輕地道：“如果把他們都殺掉，你會開心點嗎？”

如果庫洛洛說“會”，我就敢做。讓大家都走遠一點，一萬噸鋼筋，我敢把這裏夷為平地。

只要你開心。

我等了一會兒，庫洛洛轉過頭來，神色帶著點無奈：“什麽啊？我只是在想去哪裏弄到煮菜鍋罷了，我也想吃煮方便面啊。”

他慢悠悠地道，聲音裏滿是孩子氣的輕松和任性，眼神明亮。

我猶不放心，仔細看了看他的神色，才松了口氣地笑起來。

“莉迪亞，你什麽時候能管一管你的壞脾氣？”他看起來有些開心，偏偏又小聲嘟囔著抱怨道：“我可不想又滿世界找你。”

“庫洛洛……”我不以為意，笑容燦爛地靠近他，拉長了聲音撒嬌。

庫洛洛在我側臉上親了親。

我們閑話的功夫，下面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不算富蘭克林，這邊第一隊七個人，有一個死了，剩下的也傷得不輕。對方八人，現在地上死了六個，還有三個帶傷逃了。

人數不多，但危險和激烈的程度前所未見，下面原本的地形被他們毀得徹底。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念能力者之間勢均力敵的對決，千奇百怪的能力看不出門道，但只是看個熱鬧就已經十分精彩。

鳴金收兵，富蘭克林和為首的那個棕色皮膚的男人走了上來。富蘭克林光提供火力壓制了，那個男人倒是受了傷，上身的衣服整個撕裂了，胸前滿是血跡。

他到我們面前，在大家的戒備裏，疲憊而淡定地和庫洛洛道謝：“多謝你們了。對方的東西我們不動，我們今天的收獲也會留一部分，你們全都帶走，算是謝禮。”

“太多了，你們還有什麽要求？”庫洛洛冷靜地道。

那男人看一眼我們身後的瑪奇：“想麻煩這個小姑娘幫我們兩個重傷員縫合一下傷口。”

庫洛洛頷首，瑪奇才道：“我出手要單收費。”聲音帶著童聲的清脆，語氣卻冷冰冰的，毫不怯場。

“可以。”對方頷首，隨後示意我們下去。

庫洛洛帶頭，我們沿著垃圾山走下去。“拉蒙。”對方那個女人迎上來。她的眉骨上豁開一道血口，血液凝固成一團，十分醒目。

瑪奇跟著她朝那兩個倒在地上的重傷員走去，飛坦跟了上去。

這邊，我被庫洛洛牽著，聽他和那個叫拉蒙的男人你一搭我一搭地說話。

“剛才真是謝謝你們。”拉蒙道。

“富蘭克林自己有決定的自由。”庫洛洛道。

“呵，我是說，感謝你沒有對我們出手。”拉蒙道，“而且，你本來是想直接走開的吧？”

“既然還有餘力觀察我們，看來我們就不該出手。”庫洛洛道。

“哈哈，富蘭克林很不錯，他幫了大忙。”拉蒙笑道，轉頭拍了拍走在旁邊的富蘭克林的肩膀，“我們正好缺了一個人。我剛才邀請了他。”

庫洛洛頷首，也轉頭看向富蘭克林，問道：“你的意思呢？”

“我覺得可以。”富蘭克林道，兇巴巴的臉上一貫看不出表情。

“唔，這樣也行。”庫洛洛平靜地點了點頭。

所以，富蘭克林就這樣跳槽了？！！

看著拉蒙和富蘭克林並肩離開的背影，我狠狠地瞪了他們半天。

“別做怪樣子了。”庫洛洛捅了捅我的臉。

“他們怎麽可以這樣！”我小聲和他嘀咕道，語氣極為憤慨。

“怎麽不行？你忘了麽，我們撐死了才認識三天啊。”庫洛洛輕松地道。

“……那也不行。”我想了想，無法反駁，猶撅著嘴道。

庫洛洛吃虧就是不行。

“脾氣真壞。”庫洛洛輕笑道。

“好了，有功夫生氣，我們不如去看看他的身價怎麽樣。”庫洛洛拉著我朝地上那堆對方留給我們的報酬走去，“說不定有你想要的鍋呢？”

最後鍋子沒有，水和食物倒是又收獲了一堆，再有就是一大把戒尼。

之前買牙膏和牙刷，我和庫洛洛身上的錢都花光了。現在有了額外的收入，庫洛洛把我的想法一說，準備商量著大家集資買一個鍋，自願入股。

瑪奇用念線給第一隊的傷員縫合傷口，大賺了一筆。留出買鏡子的錢，她把剩下的都給了庫洛洛，還補充道：“要是有雞蛋就最好了。”

煮方便面一定要加荷包蛋本來是我的習慣，大家都適應的很好。飛坦也表示早知道可以這樣，他就不買今天的食物了，攢下錢來盡快改善夥食。

派克表示同意，並給出具體信息：根據情報，隔壁那個垃圾兌換點有固定的蔬菜和生鮮供應，原因是那邊的人實力更強、生活質量也相應的更好一點。

嵐在煙不好意思的表情裏笑著表示他們今天剛買完東西，現在身無分文了，不過明天努力搶更多的垃圾，眾籌算他們一份。

多麽團結友愛和諧向上的團隊啊！

……富蘭克林沒眼光！

作者有話要說：  打滾打滾，想要大家多評論~我們一起來討論嘛！！

再有，十四號要出去玩，今天剛知道沒、有、網！！所以到時候的更新要靠存稿了，裸奔族表示，這幾天先隔日更吧，讓我把稿攢出來——(>_<)——別擔心，說好的日更我記著呢，先順延吧哈哈，早晚補給大家！麽麽噠~

另，有小夥伴在評論裏問微博對不對？我叫“孟舒2015”，不過不常上哈，有事可以私信我。

（2017-01-09，21:48:13）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