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等閑平地起波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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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是怎麽走回木屋的。

拿到染血的空無一字的日歷紙後,我整個人都慌怔了,恢覆意識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繼續要來之後的日歷,六月八日,六月九日……一連要了十幾張,全部都是被血濕透的,最後幾張的血跡已經幹涸了,凍得發硬。

直到六月底的日歷,血跡已經只在邊緣沾上些許,日歷紙的兩面都是空白的……同樣沒有字跡。

我強迫自己剎了車。

已經可以確定,不是前面的日歷被意外弄臟了,而是庫洛洛確實沒有寫今天的信!

半年來無論遇到什麽樣的困難,他從沒有斷過給我的信。那麽現在這種情況,就基本可以確定……他真的出事了。

不要,不要這樣,不要……只是想到庫洛洛可能受傷,可能……會死,我、我就恐懼得想要尖叫!想要殺人!

不不不,庫洛洛不會有事!

我含著淚,哆哆嗦嗦地安慰自己,趴在地上將散了滿地的沾著血的日歷一張一張拾起,指甲不時失控地刮起一手雪沫。

將日歷按順序收攏在手中,明顯可以看出血液是從外面滲透到日歷上的,最外面的六月初的幾張被整個染透,而越到後面沾血越少。

我試圖安慰自己這很可能不是庫洛洛的血,但如果他把日歷放在衣服裏,受傷後血液濕透衣服,再浸濕衣服裏的日歷,也是有可能的。

他到底出了什麽事,現在是什麽情況?!

我真恨不得插翅飛到二區!

“你魂不守舍的在想什麽?”亞林在餐桌對面道,他伸手拿過我遞給他的瓶子,舉到我眼前搖晃:“第三次了,我要黑胡椒,不是要鹽!”

我心思全不在飯桌上,被他嚇了一跳,手一抖,餐刀在盤子上劃出尖銳的噪音。

“……狀態這麽差,你家裏死人了嗎?”亞林收回裝有鹽的瓶子,刻薄地道。

死!死!死!

他的話像一把尖刀,插|進我混亂的腦海裏。

“你不要胡說——!”我失控地尖叫道。

我被自己刺耳的聲音嚇了一跳,理智瞬間歸位,看到對面的亞林眉毛高揚,神色愕然地看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放下刀叉,拼命對他道歉。

我喉頭哽咽,眼淚卻流不出來,壓抑的情緒翻滾,堵得我從嗓子眼犯起惡心。我死死地捂住嘴。

亞林說話一貫刻薄,家裏死人只是一個比喻,畢竟流星街有“家人”存在的尚屬少數,他這話多半還是受了外面世界的影響,在流星街甚至算不上難聽。

他只是隨口一說,誰知恰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刺痛了我。

但我就這樣直接在餐桌上尖叫起來,未免太過了。

明明沒有確實的消息傳來,僅僅只是被血染紅的一摞日歷,就把我逼成這個樣子,我自己也覺得有些失控。

“你到底怎麽回事?真的有家人出事了?”亞林語氣平緩地問,甚至還有幾分寬和。

我從椅子上跳下來,捂著嘴睜大眼睛看著他,眼角被憋得發燙發紅,但情緒卻堵在心裏,哭不出來。

“對不起,我哥哥、可能……我不知道!”我哽咽,艱難地幹澀地道,“你把盤子、留在桌上,等我回來再收。剛才、真對不起……”

我捂著嘴,轉身沖了出去。

沖出木屋,外面已經是一片漆黑。

空中又飄起了細雪,冰冷的空氣被驟然吸進鼻腔,湧進氣管,凍得我從內而外的戰栗。我瀕臨崩盤的、過熱的頭腦因此得到冷卻。

我張大嘴,大口大口的吞咽著外面冰冷刺人的空氣,近乎自虐——我迫切地需要以這種粗暴有效的手段讓自己冷靜下來!

睜大眼睛,我看向前方應該是大海的方向,只有一片全然的漆黑。

海潮聲仿佛從四面八方湧來。

我到底還存留了幾分理智,沒有繼續不自量力的跑遠,就像我沒有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不管不顧地沖到二區去。

我不斷告訴自己沒事,在頭腦裏嘶吼,但這無法緩解我的焦慮,擔憂和恐懼已然壓倒了我。

我太想要拼命地尖叫,歇斯底裏、劈裂喉嚨的尖叫,唯有以此才能宣洩我幾乎決堤的情緒。

我聽見自己在腦海裏拼命的尖叫,但現實中,我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把尖叫扼在裏面,喉嚨只能發出咯咯的聲音,如同垂死之人。

我腿一軟,撲倒在雪地上拼命地嘔吐起來,仿佛要把靈魂都嘔出來。

晚飯食不下咽,我沒吃下任何東西,此時只有一開始嘔出少許的清水和胃液,之後就是停不下來的幹嘔。

我跪在雪地裏,不斷有飄落的冰渣落在臉上、頭上,但我的臉卻漲紅到發燙。無數失控的情緒堵在我的喉嚨裏,逼迫著我還在不停地幹嘔,直到能將那些沈重的東西排出來為止。

灼燒般的痛苦沿著我的食道,從胃裏騰起,手指痛苦地抓在雪地裏,我幾乎窒息。

為什麽庫洛洛不在我的身邊?

為什麽我不在他的身邊?!

他在哪?他在哪?

我看不到他!我找不到他!

我不在他身邊!

我幫不了他!

我幾乎就要尖叫出聲,但不行,即使在這樣的崩潰中,我仍在潛意識裏牢牢地記得、近乎仇恨地記得,我得保護好我的嗓子。

我趴在地上,把臉埋進冰冷蓬松的雪中,在寒冷中窒息到眼前發黑。

我真害怕!我真害怕!

我害怕他真的出事,就在剛才!就在此刻!

就在我無法觸及到的地方!

不不不!他在哪?他在哪?他在哪?!!

我恐懼得發瘋,憤怒得發瘋,對任何可能發生的噩耗都沒有絲毫承受的準備和能力!瘋狂而混亂的念頭在我的腦海不停激鬥咆哮,我痛苦地喘息著,臉上肌肉扭曲,眼角只有細細的生理性的淚水滲出,直接被雪地凍結。

不知過了多久,我還埋首在雪地裏,像鴕鳥一樣的動作,紊亂到癲狂的呼吸逐漸平覆下來。

我再次深呼吸,積壓到幾乎噴發的情緒隨著之前的折騰消散了大半,弓起僵直的背脊逐漸放松。

我撐起上身,跪在地上,緩緩地睜開眼睛。

背後的窗戶裏射出微弱的光照亮我腳旁的一小塊雪地。

我眨眼,看到眼淚似有“啪嗒”一聲地掉了下去,在雪地上砸出一個渾圓的淺坑。

崩潰的情緒一旦消退,就像潮水毫無眷戀地離開沙灘,理智重新占據絕對的主導,如同被海水洗刷過的礁石,甚至比之前更加幹凈明晰。

我跪坐在地,身上只穿著單薄的衣服,但卻感覺不到身體的冷。一種更加凜冽的寒冷從我的心裏泛起,凍住了我的四肢百骸,令我幾乎無法呼吸。

我在這樣極致的寒冷、極致的清醒中站起身,抖掉身上的散雪,邁著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回到屋裏。

亞林背對我坐在沙發上,手裏握著方形的酒杯。我腳步遲緩地從他身邊走過,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先走到餐桌旁,將吃剩下的餐具和餐盤收拾起來。

手被雪凍得通紅,還在細微的顫抖。但需要收拾的東西都是用言靈叫來的,我只要丟進垃圾桶就可以了。

當我做完這一切,我的手也恢覆了穩定。

我走到亞林對面,垂手而立,視線恰好與坐著的他平視。

“亞林。”我的聲音幹澀,竭力穩定住的平靜,我問他:“以我現在的實力,你覺得我能一個人走到二區去嗎?”

亞林看著我,眼神平靜無波。他的五官輪廓近乎華美,一旦嚴肅下來,立刻給人冷淡而矜貴的感覺,難以接近,但值得信任。

“這要看你抱著怎樣的決心。”他毫不驚訝的道。

“鋪一條血路……不惜一切代價。”我幾乎是擠出牙關道。

“哦,那你一天就可以趕到二區。”亞林頷首,語氣輕巧地道。

我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亞林也知道。沿途不問緣由的無數場屠殺,以及徹底押出我的命……就沒打算收回來。

“但你想好這麽做的意義了嗎?”亞林又道。他把酒杯放到一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抿了下嘴唇,這正是我決心中最脆弱的一點。

“……是。”我讓自己直視他的眼睛不要躲避,說給他聽,其實更是說給自己聽:“我不知道他那邊出了什麽事,但他一定遇到了危險。我要找到他,不管結果如何,我不能等在這裏,什麽也不做。他還活著,我保護他,他……死了,我給他收屍,給他報仇。”

想到後一種可能,我心中充滿哀慟和狠戾。那一定,要死很多人、很多人才可以。

“然後呢?”亞林神色自若地等我說完,冷淡而犀利地指出:“如果他已經死了,你給他報仇,再搭上你自己的命?外四區的汙染嚴重到你無法想象,以你的體質,走進去就別想出來了。”

“我知道。”我聲音有些顫抖地道,“但我怎麽賭?除非他送來平安的消息,否則我什麽也猜不到。他是死了,還是活著?也許我去了還能救他……我不敢賭。”

庫洛洛他,原來對我這麽重要啊。我心中苦笑,就為了一個可能,我直接押上我的命。

也許我該信任他,可我都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麽,我怎麽信任?是人,就會死啊。我在的時候,他還能死在我後面,我不在的時候……我怎麽知道呢?

萬一他還在需要我呢?萬一呢?

只要他還活著。

只是想一想他可能死去,我就恐懼得無法呼吸。痛苦只是想要尖叫,但恐懼讓我想要閉眼。我沒想過失去庫洛洛以後的路要怎麽走,我應該想想,但我現在做不到。

沒了他我一樣可以活下去,但如果他在我們分開的時候出了事,而我不找到他,那我後半輩子就完蛋了。

既然早晚要找到他,當然是越早越好。

“一條命而已,本來就隨時都可能丟掉。給他也好。”我深長的呼氣,同時說道。如釋重負。

“既然如此,你還問什麽?”亞林道。

“總要和你說一聲。”我略微茫然,繼而失笑道:“也能算是遺言吧。”

亞林也笑了。他拿過酒杯朝我舉了舉,祝我好運似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流星街人的骨子裏都埋著瘋狂的因子,而瘋子,總是能夠相互理解的。

亡、命、之徒。

當天夜裏,我根本沒給自己輾轉反側的機會,直接吃了一片安眠藥。

——即使沒有這件事,我也經常性的依賴安眠藥。每晚如期而至的噩夢,走不出的堆滿屍體的峽谷、暗無天日的絕望、被追逐的窒息感、渾身骨頭被打斷的劇痛……輪番出現將我反覆折磨,令我難以入眠。

我想我依賴庫洛洛到了這樣病態的程度,大概也因為我的心理狀態本身已經足夠糟糕。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刺耳的鬧鐘把我從死亡一般黑而寧靜的睡眠中叫醒。

我從基本已經屬於我的長沙發上坐起來,看到窗外射進來的淡金色晨光,心中不是不悲傷、不留戀的。

在出發之前,我還得做最後一次嘗試。

……也是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

“給我六月三十日的日歷,屬於庫洛洛的那本。”我擁被而坐,怕驚碎什麽似的、不敢抱有希望地輕聲道。

一張日歷紙飄然而落,上面寫有黑色的字跡,力透紙背。

“啊啊啊————!”

我還沒看清上面寫了什麽,先失控地尖叫道。

“大早上的,你鬼叫什麽!”臥室的門被一腳踹開,亞林穿著睡衣,暴躁地出現在門口。

我根本顧不上他了,幾乎是從沙發上撲起來,魚躍地抓住了那張薄而脆的日歷紙,帕金森似的抖著手將它拉到眼前,將寫有字的那面塞進視野裏。

我是飛坦。庫洛洛重傷,死不了。他剛才醒了一次,讓我幫他寫信,怕你擔心。有什麽可擔心的?他敢自己跑去冒險,那就死不了。嘖,這邊亂成一團,我要去處理他帶來的尾巴,你等他醒了自己給你寫吧。

是飛坦的信。他說庫洛洛沒事!

“他沒事!”我身子一軟,直接在倒在沙發上,喃喃嘆道:“太好了,他沒事……”

“他沒事他沒事!我不用去二區了!”我突然在沙發上跳了起來,像是打了雞血一樣一陣亂蹦,興奮地尖叫道:“太好了他沒事!我不用去二區了!哈哈他沒死,我的命也保住了!啊——!”

“沒事了就給我閉嘴!”一個抱枕直接砸進我懷裏,沖力帶著我向後一倒,跌進沙發裏。我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狼狽地咳嗽起來,咳著咳著,那股子絕處逢生的興奮勁兒也退去了。

我撥開被我甩的亂糟糟的黑發,窩在原地又將信紙展到眼前細細的看了好幾遍,一直懸著的心徹底落回了原地。

嘖嘖,都能想象飛坦寫“有什麽可擔心的?”時不屑斜眼的樣子,還有寫完信,路過庫洛洛身邊瞪他一眼,還得認命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的暴躁和無奈。

庫洛洛呢?都傷到暈過去了!真是……笨蛋。躺在那裏臉色蒼白,閉著眼睛的模樣乖得不得了,一臉無辜和無知無覺,誰能想到他惹了一屁股麻煩……討厭!也太讓人擔心了!

不知道傷到哪裏了,好心疼啊。

……不過沒大事就萬幸了,希望他是打不死的小強!

“我說……你到底是開心他沒死,還是開心你不用去二區了?”亞林靠在門邊,犀利地問。

我一怔,把信紙貼在胸前,轉頭時還帶點迷茫:“都有吧?”

庫洛洛沒死——我不用去二區找他——我的命也安全了。

“這不是一回事嗎?”我對亞林道。

亞林點了點頭,朝沙發這邊走過來:“既然他現在沒事了,那我就說了。”他看著我,眼神凝重:“你把你的命和另外一個人的命掛在一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我也皺眉思索,明白他想說的意思,但又不太明白。

我拍了拍沙發背,對他道:“要來聊天嗎?”

亞林坐進對面的單人沙發裏,我對他道:“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發現,他一出事,我的人生就全亂套了……我也知道,這可能有點糟糕。”

“你真應該看看你昨天的樣子。”亞林道,“你依賴他到了病態的程度。”他極輕地皺了下眉,像是心理醫生對待棘手的病人。

他問:“他是你什麽人?親兄弟嗎?”

“不……我們沒有血緣關系。”我慎重到字斟句酌的程度,不光是說給亞林聽,這實際上是我反思的過程。

某種程度上說,我需要傾訴。

我一直知道自己依賴庫洛洛,但我剛剛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程度。

“事實上,我也覺得兄弟姐妹這樣的關系,還不足以形容我們之間的……羈絆。”我頓了一頓,選擇了羈絆這個詞。

“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我覺得可能用雙胞胎更合適。”我思索著道,“我們從小就在一起,嗯……從我在流星街睜開眼,有意識起,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第一個說話的人也是他,他也差不多。然後我們就一直在一起,從來沒分開過,除了這次。”

我無意識地刮著下巴,“我很依賴他,一開始只是行動上的。他很聰明,冷靜,周全,甚至到有點嚇人的程度。一開始還是我們倆商量著來,後來漸漸的,我就習慣聽他的了。”

我不好意思地對亞林承認:“他決定下一步往哪裏走,遇到危險他擋在我前面,我……”我苦笑道,“說是同伴,我好像還是被保護的更多。”

“這還不是問題的關鍵。”

亞林聽我說完,理智地評論道:“你追隨他,但你也還沒被養廢。你的能力實在特殊,就算他保護你,你們仍然是合作的關系,分工不同而已。”

“如果只是你說的這樣,即使你們分開了,不過是這段合作結束了,而你找下家甚至會比他更簡單。”亞林客觀地道,“這不是你這麽依賴他的理由。”

我哭笑不得:“人的感情要是全都能用這種方式衡量,那就沒有煩惱了,一架天平全能解決!”

“好吧,下面說的才是重點。”我換了個姿勢,試圖讓自己坐直一點。

“其實是我啦,我好像有點問題。”老實說我為此感到挫敗,又不得不氣餒地承認,“心理問題。”

“我就說麽。”亞林頷首道,言語間頗有幾分猜想得證的自得。

我沒心思反駁他,專註於捕捉內心微妙而覆雜的情感,緩緩地道:“我小時候失憶過,而且和其他流星街土生土長的孩子不太一樣。當然這些都不是理由,重點是,我想要有一個重要的東西。”

我捂住心口的地方,“這裏很空,我想要什麽東西把它填滿。一個在意的人,一個就夠了。我一開始可能沒這麽想,但庫洛洛自己走進去了。然後我就發現……這種感覺真好,整個人都沈甸甸的。”

“然後,我現在戒不掉了。”我勉強牽起嘴角道。

“這就有點意思了。”亞林換了個姿勢,笑道。

“是危險,這很危險。”我強調道。

“我太在乎庫洛洛了。我不記得有多久沒想過他會死的事了,哪怕我自己的死亡,我都預想了無數次。在流星街,活在危險中,大家都做好了隨時會死的準備。是的我可以,但是……他不行。”

我攥住胸口的衣服,仿佛又感到那種如同窒息的痛苦,“如果他死了,我活著,那我會怎麽樣呢?”

“我太在乎他了——這太危險、太危險了。”我低聲自語,“賭註押得太多了,一旦失去他,我會一敗塗地的。這已經……”我艱難地道,“已經失控了。”

問題從來不在於離開庫洛洛我會活不了,而在於一旦失去庫洛洛,我會受很重很重的傷,重到挖掉大半的心臟一樣……我會受不了的。

我不知不覺就付出太多的感情了,收不回、斬不斷、失不得。

我太在乎他了,在乎到不能承受失去的一絲可能。他對我也太重要了,重要到我一旦失去他,就連前面的路在哪裏都無法看到了。

你在乎一個人,擁有他就像擁有全世界。在一起的時候怎麽都好,可一旦失去呢?連整個世界都要一起崩塌嗎?

“我不要這樣。”我喃喃道。

這太危險了。也太沈重了。

比把我的命直接交到他手裏還可怕。

我離不開他了,這讓我隱隱感到恐懼。

“嗯,你果然腦子有病。”亞林毒舌的評論道。

我撩起眼皮瞅了他一眼

“現在的問題是,你打算怎麽辦?”他摸著下巴看我,似乎對我將如何應對這樣的困局饒有興致。

我抱著腿縮成一團,把下巴搭在膝蓋上,懶洋洋地看了他一會兒,直到他等的不耐煩了,才拖拖拉拉地道:“不怎麽辦。”

感情的事,你以為像殺個人那麽簡單嗎?

覆水難收啊。

“……就這樣吧。”我自暴自棄地道。

昨天晚上還打算慷慨赴死呢,今天都是賺來的!

總歸他現在還活著,我也還活著,我們還會在一起。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何不先快活呢?

“你這樣不行啊,”亞林皺眉看著我道,“你這樣很危險,不是對你,而是對周圍的人。你跟個不定|時|炸|彈似的,誰敢放你出去?”

我心情惡劣,耷拉著眼睛和他擡杠:“誰是炸彈?我明明軟萌可愛。”

亞林嗤笑一聲,不和我一般計較,轉而道:“你還是應該和他分開一段時間。就像戒毒一樣,沒什麽克服不了的。那個揍敵客小子不是一直試圖拐走你嗎?你不如和他走。”

“這樣離開流星街的機會可沒有第二次了。”亞林難得好心地對我道,“到了外面的世界你再回頭看,流星街小得像芝麻一樣。那時候你就會覺得,當初把自己的未來和一個人拴在一起,簡直不要太愚蠢。”

“我沒想把我的未來和誰拴在一起。”我認真地反駁他,“問題不在這裏。問題在於……外面的世界再好,那對我沒意義。”

“你想要歸屬感?”亞林一針見血的道。

“……也許吧。”我皺了皺眉,覺得他的說法不太準確,但也想不出更確切的說法,只好勉強承認。

我在保育所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腦子裏空空如也,什麽重要的也沒有。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毛病,但我確實潛意識裏需要有一個牽掛的人、哪怕是一樣值得傾盡全力去保護、去在意的東西。

如果在最初我看到自己今天的窘境,或許就不會放縱自己這樣的依賴了,但現在,我已經選定了庫洛洛,再讓我放棄他去找別的什麽依托,我是不願意的。

那是庫洛洛啊。

“你早晚把自己玩死。”亞林道。

“你忘了嗎?要不是他那邊的運氣好,我現在就已經在玩死自己的路上了。”我沒心沒肺地莞爾道。

“我見過的瘋子太多了,但你仍然是其中別具特色的一個。”亞林感嘆式的嘲諷。

我側頭想了想,告訴他:“我記得原來聽過一句話,愛上一個人呢,就像是同時有了鎧甲和軟肋。”

“我穿上我的鎧甲,拼命保護我的軟肋。至少在他被刺穿、或者我倒下之前……我堅不可摧。”我歪過頭,笑瞇瞇道。

亞林哼了一聲,似乎是服氣了。

或者說確認我病入膏肓,他放棄治療了。

“最後一個問題。”他道,“你如此對他,他又如何對你呢?”他冰涼地笑道:“越是生存艱難的地方,背叛和殺戮越是頻繁。也許你不過是一廂情願,那時候你又該如何自處?”

我一怔。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或者你想得太多了。”我對他道,“說了我沒有把自己的未來和誰拴在一起。生命和人生可不能混為一談。”

“別想那麽覆雜。”我坦然道,“他不背棄我,我不背棄他,就這麽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非常重要,但莉迪亞說的話聽聽就過了。她言自真心,但未必準確。庫洛洛下一章就來了,下一章在八月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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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個非常、非常對不起大家的決定。八月我要周更了。

周更、周更、周更。【重要的事說三遍】

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後面的劇情,做出這個決定我的壓力也很大,非常過意不去。在這裏向大家道歉!!!

就像對待莉迪亞這章長篇大論的話一樣,我們判斷一個人一件事,往往不是看她說了什麽,而是看她怎麽做。所以事實就是我辜負了很多人的期望,我可能沒必要解釋,也做好了承受失望和責備的準備。還是真的、真的抱歉。

……

如果大家願意聽聽我的理由,那麽還是老生常談——我要準備十二月的考研。

事實上我去年開這個坑的時候還沒準備考研(之後雖然一直為考研做準備,但也堅持有節奏的更新),當然這不是我的借口,只是一個前提——我並非不負責任的開了坑。

整個七月開始寫第二部 (第二部和第一部是完全連貫的,當時我確實覺得沒必要斷開,所以直接開了新坑),得到這麽多朋友的支持鼓勵,我一方面覺得開心、榮幸,一方面也感到不能辜負大家的壓力。所以七月份雖然是隔日更,但字數還是很多的,這就意味著大量的時間精力,我可以說我是盡力了。

然後時間到了八月,我想我需要踩一下剎車,畢竟十二月的考研是個固定的時間線,我現在要準備沖刺了。關於考研,其實我完全不覺得一次考試能決定什麽(人生軌跡之類的都是扯淡),也沒把它看得太重,但我既然想去做了,就該全力與赴。那麽這當然意味著大量的時間和努力。兩件同樣需要消耗大量精力的事情相撞,我必須有所抉擇。

而我的考量是,寫小說我還有未來的一年、兩年、三年(這個故事無論多長我都會寫完),而需要為考研奮鬥的半年只有這一個。大考之前沖刺的階段其實是個很刺激過癮的過程,我高考之前錯過了一次,不想再錯過這個(曾經的失敗什麽的,這並不是為了博取同情)。

沒有時間限制的寫作為有時間限制的考研讓路,這就是我的決定。在合適的時間做合適的事,才是合適的決定。

……

好吧我是不是說的太嚴重了?你們不要害怕,想想好消息——我保證:我不坑、我不坑、我不坑。【重要的事說三遍】

而且,我還是有存稿的——這意味著即使八月我全面斷網(是的,網癮少女我全面斷網),我還是有更新的!

雖然是周更,但看到存稿的我告訴你們,真的很甜、很甜、很甜。【重要的事再說三遍】

……

最後,給各位讀者的話:

八月一號是期待已久的重逢,這個你們還是可以等一等的。之後的周更,如果等不了的建議可以放一放(不看後悔真的很甜),畢竟我知道等更的痛苦(再次抱歉)。但以後還想看的朋友建議你【收藏】一下,不然我怕你把我忘了TAT~我珍惜每一個喜歡這篇文的讀者,我們都愛這個故事。你們是我前進的動力,真的愛你們!

再次和大家道歉!但是註意,我真的沒有斷更啊,只是間隔拉長——周更而已,還是希望你們能陪伴我左右。麽麽噠!

2016/07/30  by 孟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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