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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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題燮指著顧檀誒誒了幾聲,道,”欸餵!這場景怎麽搞得我們好像反派,來拆散他們的我看他要開大了.”

陸閻往前一跨,站到我面前,把我和齊燁護在身後,蘇題燮見狀趕緊也跑到陸閻身後,還閉著眼睛緊緊抓著陸閻的衣擺.

陸閻轉過身來看蘇題燮:”哥們,你有事”

蘇題燮呵呵一笑,松開手,以龜速挪到跟陸閻同排,又解釋道:”我也是第一次跟巫師打架,一時拿錯劇本了.”

齊燁也很果敢地從後面站到前面來,跟陸閻他們一排,蘇題燮勸他:”兄弟,你沒武功就站後面吧.”齊燁卻沒後退,他青衫布衣,雖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上,做派卻像一個有過多次鬥毆經驗的,額不對,像一個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將,面上十分從容答道:”我就只有勇氣了.”

陸閻向他投去讚許的目光,蘇題燮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我站在他們三人圍成的屏障後,為他們加油鼓勁:”兄弟們,不要慫,一起上!”我很有自知之明的,作為一個戰鬥值為零的弱雞,這個時候能做的就是不要拖後腿,給大家給予精神上的鼓舞.

就當我專心致志地吶喊時,就見顧檀擡手,手掌一旋,掌心便凝結成一個藍色光球,他往後一擲,澄園便出現一道藍光門,與我們隔開來,看來顧檀是一心要護住他一手堆砌出來的世界,又聽得寒風夾著薄冰呼呼而起,有冰雹朝著我們襲來.

陸閻刷刷揮劍擋,又忙中偷閑問我,有沒有砸到.

蘇題燮邊打邊插話,大哥你怎麽不關心關心我們這兩戰友,七七躲後面還怕啥.

齊燁雖然擋的費力,可也勉強接話道,蘇公子此言差矣,打不打得著是一回事,問不問又是一回事,男女之情就是要靠這樣一些廢話聯絡的.

蘇題燮悵然哦了一聲,原來如此,難怪我單身.

我摸摸額頭的汗,之前怎麽沒發現,齊燁也是個話癆額,我發現了,任何人跟蘇題燮呆上一會,都會自動出現話癆人格.

顧檀看我們把打鬥現場變成了嘮嗑現場,很不高興,大約覺得不尊重他,於是他又團了一個又一個紫色光球,以極快的速度極短的間隔瘋狂向我們襲來,這會前面打架三人都不說話了,專心應付了,突然聽得悶哼一聲,齊燁中了招,吐出一口淤血來,陸閻和蘇題燮急忙掩護他,陸閻在前頭扛,蘇題燮把齊燁拉到邊上去,我趕緊過去,替他診療,蘇題燮繼續回去跟陸閻並肩作戰.

又聽見蘇題燮的聲音:”這巫術對我們武術,特麽地,就是降維打擊啊!”

陸閻:”萬變不離其宗,拼到最後就看誰的體力好,這會他猛攻,很快體力跟不上的了.”

我給齊燁上好藥,扶著他在一邊歇息觀戰,只見冰雹呼呼,冷劍嗚鳴,各色光芒明暗交錯,激起無數花火,人影疾速,最初還旗鼓相當,到後面顧檀發了狠,拼盡一身巫術,飛襲的光球如暴雨直落,陸閻和蘇題燮一時間落了下方.我心下著急,摸了摸兜裏的迷藥,想要沖出去,齊燁拉住我,他忍著痛,捂嘴咳嗽,說:”等會我先奔著顧檀沖過去,你趁他打我的時候,再見機行事.”說罷,便將地下的劍撿了起來,扶著紫藤樹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又很快朝結界外沈睡的雪娘那個方向看了一眼,便持劍向顧檀殺去,他青衫微瀾,腰背挺直,他不過是這樣一個文弱書生,可他與邪惡對抗的,勇往直前的勇氣,到絕境也不願放棄的執著,叫人淚目.

他向顧檀走去,光球向他襲去,一聲又一聲地悶哼,可是他依舊向前,顧檀的註意力被他吸引,忍不住譏諷:”不自量力的家夥,你以為這樣有用麽,這個世界是屬於強者的,珍貴的,美好的一切,只有強者才配得上.”

齊燁擦了擦唇邊的血,把眼前的亂發拂到一邊,額間一點殷紅,那道猙獰疤痕掩蓋不住公子氣自華,他仍倚劍蹣跚前行,不後退道:”什麽叫強者,不是用巫術蠱惑人心你就是強者,也不是用非法手段獲取滔天富貴和權勢就叫強者,就是再微弱的螻蟻,拼盡力氣存活下來,再平凡的人,靠自己雙手打拼出來的一田一家,那也是堂堂正正,活在這世間的強者,他們都值得擁有這世間美好的一切.而不是像你這樣,自欺欺人,活在害怕被揭穿的幻境裏,顧檀,你才是弱者,你害怕叫人知道你是誰.”

如果不是因為我要悄悄地行動,我差點要為嘴遁王者齊燁鼓掌了.陸閻跟我心有靈犀,他趁著顧檀換手的間隙接話道:”齊燁,好樣的!”蘇題燮也吹了聲口哨已示讚同.

顧檀臉上愈發白,像一張宣紙,他目光愈冷:”這種傻瓜話,騙騙三歲兒童罷了.呵,你們這樣的人,從小父母寵愛,衣食無憂,便以為天下太平,叫人堂堂正正去爭,可這世界本就不公平,你們活在偏愛與光明之下,而我這樣的人,自小就活在黑暗裏,我若不爭不搶,不過也是凍死街頭的一具屍骨,我若沒權沒勢,方才那群孤兒便要流落街頭,誰會關心我們這樣的人,澄園的那群美人不過是忘記了過去,可他們享受的現在難道不好麽,他們不必為生存掙紮,不必為世俗所約束,還有雪娘,她想要什麽我就自會奉上,我會娶她為妻,尊她愛她,她又有什麽損失,不過失去一個齊燁,說起來,真正自私的人是你們這樣的人,打著愛的幌子,把他們束縛在世俗裏.”

說罷,顧檀擡手想給齊燁最後致命一擊,可他沒有這個機會,我一把迷藥飛快撒他一臉,他擡手來擋,掌心的攻擊光球擲到其他地方去,只見他身子晃了晃,忙著穩住心神,沒有再發動攻擊,陸閻和蘇題燮立刻反守為攻,兩把劍疾速,一左一右,很穩妥地落在顧檀脖上,我去把齊燁扶起來,總算松了一口氣。

顧檀雖然此時有些迷怔,可還是很狂:“你們倒是動手啊。”

蘇題燮氣得牙癢癢,拍著胸脯喘氣道:“這游戲規則也太不公平了,他可以殺我們,我們還殺不了他。”

“那也不見得。”身後突然有人說話,我嚇一跳,回頭看,竟是澄園那個看書的黃衣女子,不知什麽時候走進結界裏來。

她一襲鵝黃輕衣,一支竹青簪挽住一頭青絲,骨相極佳,臉上線條細細描摹過,精巧纖弱,每處五官都長得恰到好處,鼻尖上一點小小痣,左頰一點笑渦,不是叫人一眼驚艷的濃烈美艷,可多看幾眼,便覺山眉水眼,驚為天人。

顧檀驚疑道:“左櫻,你在這作甚麽?”

左櫻並未答話,只是走到顧檀面前,我見她此時面上沈靜如水,也覺得奇怪,須臾間,聽得鋒利匕刃劃在臉皮上迅疾的刺喇聲,再回過神來,原是左櫻不知何時從袖口處現出匕首來,手起刀落,便見顧檀臉頰赫赫幾道血痕,仍往下淌著血,真是人狠話不多社會我左姐啊。

顧檀顯然是未料到,又被制住,所以才讓左櫻得了手,他最初是怔然,等反應過來了,擡手抹了抹臉上的血,又沾了滿手,他垂眼看袍服上的血漬,又想擦那衣襟的血漬,可越擦越多血,他琥珀色的眼瞳像蒙了一層霧,臉上惶然,口中念著”為什麽擦不幹凈……臟……”說著,便陷入自己的世界裏,不斷地擦拭血,所以他怕的不是毀容也不是痛,是怕臟麽?

我們有些傻眼。

左櫻這才關註到我們幾個背景人,手一拱淺淺一笑道:“初次見面,失禮了,只是實在是,覆仇心切。”又見我們一臉懵逼,便解釋道:“他最致命的弱點就是潔癖。衣服弄到大片的血漬,他受不了。”

“可是剛才他還自己拿喉嚨反抵著劍呢?”

“唔,他對自己造成的汙漬能承受,如果是別人造成的他受不了……”

這解釋,牽強得很合理,反正不管你們信不信,我信了。

我們還有許多疑惑,但齊燁很會挑重點,問她:“我們現在殺不了顧檀,我娘子雪娘中了蠱,與他性命相關,還請左姑娘賜教。”

左櫻正要說話,突然結界處一道黑光,一個頭戴蓑笠面罩黑紗的烏衣女走了進來,她只露出來一雙眼睛,手上帶著連環鈴鐺,一走動便聽得清脆淩淩聲,她先是盯著齊燁,嬉笑道:“許久不見了,你說你當初多俊哪,往橋頭一站,雲水遙那些女人都沖你扔花扔手絹,再瞧瞧你現在這樣,為了一個雪娘值當麽,當初你要是跟我好,糊塗過下去,可不比現在這副鬼模樣要好麽?”又轉向陸閻,笑得孟浪道:“這位哥兒,在客棧的時候我就想見見你的真實面目,果然長得好啊,不如你留下來陪陪我阿。”

陸閻冷語:“抱歉,不感興趣”

齊燁冷哼。

蘇題燮不服:“你怎麽就看著他們兩個俊呢,我怎麽說也是少女殺手阿。”

烏衣女笑了笑:“這位公子你不知,我們作巫師的也是有規矩的,像你這種童子雞,我們不能下手的。”

我啊了一聲,想不到啊想不到啊!

蘇題燮面色漲紅,指著她急道:“你……你給我閉嘴。”又橫過臉來看我:“不準跟太醫院的人說,尤其是白玉凝。”說著他突然聲音低下去,幽幽道:“那丫頭片子這會估計都把我忘到九天去了……”

此時烏衣女又笑起來,沖顧檀招招手,道:“師兄,你過來我這邊,我有辦法幫你洗幹凈的。”

魔怔的顧檀此時聽了她的話,突然安靜下來,凝視著手心,突然一陣藍光激起,把我們震開去,顧檀失魂落魄地走到烏衣女身邊,像三歲兒童般,指了指自己的臉頰,衣襟,手,歪著腦袋,眨著眼睛說:“臟……”

只見烏衣女拿出手絹來,擦了擦他臉上的血漬,又從腰間拿出來一瓶藥散,抹到他臉上去,又聽得鈴鐺泠泠作響,她擡手摸摸顧檀的發,又似催眠般哄著顧檀道:“師兄,不臟了,沒事了,不要怕,”她又指了指我們一眾人,說:“那一群壞人,我把他們統統殺了,就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你乖阿,去旁邊等我。”

顧檀乖巧地點點頭,走到一邊,垂著手看。

烏衣女從腰間抽出來一把竹笛,嗚嗚啼啼吹起來,瞬間樹影搖擺,又聽得上空撲棱棱的聲音,有一團黑壓壓的烏影離我們越飛越近,再定睛一看,竟是黑壓壓的蝙蝠群盤旋在上空,隨時準備往下俯沖,這也太惡心人了,就不能跟顧檀一樣,丟丟光球多好阿,畫面美又幹凈阿。

陸閻習慣性把我拉到他身側,我擡頭沖他笑一笑,主要想緩解下氣氛,可卻見他神色大變,他極少這樣的表情,我問他怎麽了,他沒有應,目光註視著我的下半身,我低下頭去看,腹部以下部分白衫都變紅衫了,濕濡一片,什麽時候中招的呢,阿,難道是撒迷藥的時候,我還以為我跑得夠快呢,沒想到我這麽慫的人,還能有這麽英勇就義的光輝時刻,我腦子裏胡思亂想一通,本來不覺得痛的,現在這會痛起來真是要命,我捂著腹部,拽著陸閻的袖子交代後事:“我死了後,你要好好活著,如果可以就幫我照顧照顧我爹媽,拜托了。”陸閻抱著我的手在顫抖,他眼眶又叫風吹紅了,濃秀的眉眼沈下去,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哽咽著說好,我擡手仔仔細細摸他的臉,我想閉上眼睛也能記得住他的模樣,曾經有個匪,他說話從不叫人難聽,他的眼裏總落滿星星,如果能再來一次就好了,那我早上出門的時候一定更加註重自己的扮相,今天的臉不夠白,口脂也不夠紅,昨晚失眠了臉還腫,為什麽我死的時候不是最美的時候。

耳朵轟轟地,陸閻吼蘇題燮過來。

我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力氣了,抓著陸閻的手慢慢滑下來,蘇題燮捏住我的脈,又掐著我的人中,陸閻怕我睡過去,一直同我說話,不讓我睡覺,就這會我發現陸閻就還挺碎碎念

“七七,你不是說,打完架要跟我談談嗎,現在也可以說。算了,你現在先別說話,你聽我跟你說,其實春分的時候我要娶的人不是別人,自始至終,我想娶的人就只有你一個,我從小就這樣,認準了一個東西就不變,當然了,你不是東西,你別誤會……

我說要娶蘇梨汀,那都是假的,一來就是想騙騙沈奕,這樣來救你就簡單些,二來,就是蘇題燮和白玉凝他兩出的主意,他們說等你回到京都,發現婚禮是給你準備的,你就會很驚喜,你也知道我這人一根筋,自己也不懂得怎麽制造驚喜,所以就采納他們的建議,鳳冠霞披都準備好了,都是我自己挑的,你要是不喜歡,你自己回去挑好麽?”說到最後,我聽出他尾音裏的哀求。

我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你挑的我都喜歡,不過成不成親都沒關系了,我死了以後你就給我立個牌位,就說是你的愛妻,我忌日的時候你要是有空就來我墓前聊聊天,其餘時候你就好好過,就跟前些年沒有我一樣,照樣當皇帝,批奏折,吃飯,睡覺,練劍,後面你還是娶個老婆吧,起碼有個人陪你說說話,不過不要找像我這樣會犯渾的,像我這樣的,其實特別配不上你。”我真的很難過,我不想讓別人來照顧他,說這些話特別違心,可是不得不說,留下來的人往往是最辛苦的,我不想看著他留在回憶裏過下輩子,我希望他擁有新的人生,能夠快活過好餘生。

陸閻搖搖頭,低下頭用額碰我的鼻尖:“唔,我不會再找你這樣的,沒有人能像你這樣,無論處於什麽樣的境地,都能過得快活,跟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快樂。你說你配不上我,其實是我配不上你,皇帝瞧著多威風,可每天的生活都是重覆又單調的,你嫁到宮裏邊來,便是要與我一起承受那樣漫長無味的生活,飯再好吃,衣裳再明麗,宮殿再輝煌,有一天也會膩,可是我想到是你陪著我過這樣的日子,我就不怕這單調乏味了,你說,我是不是也挺自私,叫你失去自由,跟我一起困在宮裏頭。”

我的唇幾乎貼著他的臉頰,我搖搖頭“不會,自由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而且你也說了,不管到哪,我都能找到樂子,只要你在就好了。”

說完話,我覺得自己好像緩過勁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

我又看了看仍在給我診脈的蘇題燮,嘆氣道:“不用看了,我知道就剩這一口氣了。”

一直在旁默默當個工具醫生的蘇題燮終於發話了,“姐,你不就痛個經麽,整的生離死別一樣?”

哈???“你為什麽不早說?”

“你們二位在那演真心話大告白,我就不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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