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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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本是月明星稀,晴朗天氣,可瞬息間,風雲變色,滾滾烏雲自雪山之巔湧至曠野,遮天蔽月,頃刻間,四下烏暗,風驟起,我感覺面上一涼,再一摸,往天上一看,大雨瓢潑,傾面襲來,銀狐人快步將我背到大樹旁,把我放下躲雨。幸虧這古樹枝葉繁茂,擋了雨。

先前我本是暈乎,叫這雨一淋,反倒清醒了,再看銀狐人,他側對著我,光線昏暗,瞧不見真切,只隱約瞧得側面剪影般的輪廓,挺直鼻梁,一襲黑袍,與暗夜相融,凜凜而立。我心下先是一跳,緩過來又像鼓擂,熱烈急促,外面的傾盆暴雨聲我也聽不見了,在這古樹下,心底生出篤定的,溫暖的底氣。

他只隨手將劍擱到一邊,擰了擰袖口的水,又皺眉看這烏天暗夜,漫不經心說道,這是急雨,一會兒就過了。我鎮定問他,火折子帶了麽,天太黑了。他還未察覺,也沒多想就從兜裏摸出來火折子,一下子點亮了,他的臉也謔得明朗了,橫眉入鬢,濃睫微垂,眼眸燦然,正所謂,縱是風流可入畫,風骨卻難筆拓,原來不是我錯覺,眼前人是我心上人,該怎麽形容那種感覺,我想每個人都有過這樣的時刻吧,那種深入骨髓的歡喜全身都在叫囂,但又會覺得這幸福得像是一場臆想,或者會懷疑自己在夢裏。我暗中掐下大腿,疼得齜牙咧嘴,欣喜彌漫我的每一個感官,我覺得我的眉應該飛起來了,鼻頭一定笑得有皺紋了,嘴角應該要咧上天,我拿出手帕,手也高興得在發抖,我連忙用左手摁住右手,要控制住我寄幾,門面不能丟,於是背對著他,張嘴猛吸一口氣,努力調整好,做好表情管理,心情平覆了一些之後,我再走到他面前,舉起手要擦他的臉,他面上疑惑,攔住我的手稍微往後退,又察覺到什麽,這才自己摸了摸臉,見到手上的泥,才明白過來,他靜靜地摸著臉,半晌才說道,蘇題燮買了劣質材料。

他看著我,眼神溫柔,就像荷塘月色,寒冬暖陽,什麽躊躇不定,什麽傷春悲秋,在這瞬間都沒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我向他邁進一步,替他仔細擦臉上的泥,那些個千言萬語,那些個煽情的,在這一刻都忘記了,我睫毛上沾了雨滴,眨眨眼,落了下來,這才笑呵呵說道,陸閻,你什麽時候思想境界大提升,喜歡做好事不留名。

陸閻握住我的手,撐在他的下頜下,剛冒頭的青色胡茬紮手,肌膚觸感是溫熱的,真實的,他就像成婚時那樣的溫柔,低下頭,用額抵住我的額,又用下巴輕輕摩挲我的手背,悶聲說道,我怕你生我的氣。

他的鼻尖碰在我的鼻尖上,清冽雪松香近在咫尺,我一下子鼻頭又酸了,低聲道,我又有什麽資格好同你生氣。他慢慢說道,你入宮兩年,我沒有好好照顧你,元宵節那夜又叫你一個人走,都是我不好,差點叫你作了別人的娘子。

我眼眶紅了,鼻音有些重,低下頭道,我從前作了那些事,差點害得你命都沒有,你不理我是應當的,本就是我虧欠你的多。

陸閻揉揉我的頭發,那時你小,年輕不懂事,說起來,玉凝說,你以為我死後,還去庵裏禮佛了幾年,還真就打算青燈相伴餘生呢。

我揉著眼點點頭,忽然覺得不對勁,連忙追問,白玉凝還跟你說什麽了?

陸閻摸摸鼻子,笑得春風燦爛,聽說你去請教怎麽追回我。

我差點沒噴出一口老血來,我緊著攥他的袖子,感覺自己有些站不穩了,他繼續笑著說,還聽說你埋怨她沒有早點安排那一出。

我疑惑,哪一出。

陸閻點點我的鼻尖,一臉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神情。

福至心靈,我去!!!!白玉凝,你死定了。

我試圖挽回自己的形象,結結巴巴解釋道,白玉凝跟你開玩笑的,你不要當真嘛。

陸閻若有其事點點頭,接著說道,那也是,姑娘家家的,這種事情應該我來安排,怪我。

我一股氣血沖上腦門,這回算是栽了。

我抹著眼淚問道,你會不會覺得,我不是從前你認識的我。

陸閻鄭重其事地摸著下巴思考起來,我太難受了,眼巴巴地看著他,毀了毀了。

只見他笑起來,眉目仿佛落了星光,生動好看,又聽他說道,七七,我第一次見你,其實不是在南普寺,是在桃花塢,你撐個小船出去采蓮,到了蓮花深處,大約以為沒人,自己一個人在那喝酒吃雞腿,吃完一嘴油,還打嗝,完了還哼起小曲,就那個哥哥你坐船頭啊……

我那會在那睡覺呢,被你吵醒了。

我額頭直冒汗,所以你是怎麽看上我的……

陸閻撥撥我額前的劉海,笑得像桃花塢滿河清輝,“我跟你說過啊,因為你好看,這麽有趣的靈魂,這麽好看的皮囊,我一下子就著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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