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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

有兩個守門的一直站在門口,神情警惕地盯著在陸府門前經過的人。大約是大婚將至,這來往陸府的人還真多。白鳳凰看著這些拿著拜帖前來的人,心下有些躊躇。她這一來沒有拜帖,而來尋得只是陸府的一個丫鬟。

這幾年,陸青兒雖常有寄信回家,但對於她在陸府的種種細節,卻不曾講過。

白鳳凰只記得她說過自己現在是陸府嫡長女的貼身侍女。

想必她服侍的人應該就是那未來的皇後娘娘了。這陸府嫡長女一旦入宮成了中宮皇後,那青兒是跟著入宮還是可以回家?白鳳凰想,這回如果能見到她一定得好好問問。

守門的接待完一撥又一撥的訪客,其中一個見白鳳凰在門口站了這麽久,於是上前,語氣不甚好地同她說:“不識字嗎?這是陸國公府,沒事不要在此逗留!”

“我是來找人的。”白鳳凰不卑不亢地看著他。

“你?”守門的上下打量她,露出嫌棄的神情,“找誰?有拜帖嗎?”

白鳳凰誠實地搖頭,說:“我來找你們家大小姐身邊的丫鬟陸青兒。”

守門的嗤笑一聲,說:“少蒙我了,你以為說來找我們大小姐身邊的丫鬟我就會給你通傳?我們大小姐可是未來的皇後娘娘,你趕緊哪來的滾哪兒去。”

白鳳凰碰了一鼻子灰,見守衛完全不相信自己,也不肯去跟青兒說一聲,只得悻悻然地離開。她轉身就租了匹馬,繞著皇城跑了一圈,很快就記住了各條街道,此時已近晌午。白鳳凰忙回到租馬的地方,兌回押金,回到客棧。

白小七一個人在客棧裏也悶得慌,在白鳳凰走後他就在客棧裏看店小二忙裏忙外,他看店小二忙著擦桌子,就自告奮勇幫店小二收拾一下,沒事還跟店小二扯點他在別處的所見所聞,多數見聞都是他胡編亂造的。

這家客棧是京城裏最便宜的一家,來來往往的人多是一些小商販小市民,一大早忙完就會到這兒吃點簡單的小食墊墊。而整家客棧就一個店小二,因此這會子特別忙。

小二見白小七這孩子十分幫他的忙,也就把自己偷留的牛肉幹花生米抓了兩把給他吃。

白小七仿佛一下子看到了自己自力更生的希望了。他就差開口問店小二自己能不能留在這兒幫忙,別的啥都不要,有的吃有的住就行。好在比起這個,他更喜歡跟著自己的白大哥。

他已經把白大哥當初自己的親人了。

白鳳凰回來之後,叫了兩份飯菜,和小七一起吃完。

“小七,我下午還有事,你繼續在客棧呆著。”

說完,她又走了。

白小七無奈地一個人繼續跟店小二後面,混點小吃食。

白鳳凰此後的幾天中,好好逛了逛京城。

出了皇城內城,別的地方她可都能完全記下。

最終,她決定在初六的前一晚混進皇宮,親眼看看那個皇上。經過一番認真嚴謹的思考,周密的計劃,她十分沮喪地發現自己必需要帶上白小七。因為,她身上現在只剩九個銅板了,別說住宿,連一頓飯都要吃不起了。

目前這種不明朗的局勢下,她更加不敢動用身上的那兩片金葉子。

於是,初五一早,她跟店小二結了賬,領著白小七準備實施自己的計劃。

她對白小七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剛才買完包子,我身上就剩一個銅板了。”

白小七呀了一聲,“我們花錢這麽快?兩個金葉子都用光了?”

白鳳凰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白小七這是從自己的兜裏掏出一小袋牛肉幹,笑嘻嘻地對她說:“給,這是這幾天我幫店小二幹活,他給我的零食。”

白鳳凰捏起一個,嘗了嘗,點頭讚味道還行。

兩人在街上走著,一個拉著馬車的人大聲吆喝著路人快閃。但這個點兒街上人很多,馬車還是不小心蹭到一位挑著筐的中年大漢。幸好白鳳凰眼明手快,不然白小七也要被撞到。

大漢一看自己筐裏的東西被蹭翻在地,氣得大叫沒王法了,要對方賠錢。對方根本不搭理他,還氣勢洶洶地威脅:“趕緊撿起你的筐麻溜滾,耽誤了爺的時辰,回頭有你受的。我這一車東西,可是要送給陸府的。”

說完,擡手揚鞭,駕著馬車逍遙而去。

白鳳凰看著他遠比的影子,心裏突然改了之前的方案。現在陸府上上下下都在忙著明天的慶典事宜,定然有疏忽的地方。

她還在想事情,白小七用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說:“我撿了這個?”他在撿上面用了重音,生怕白鳳凰會誤會他故伎重演。

白鳳凰一看,是出入陸府偏門的腰牌。

看來這個人是經常給陸府送貨了。

她笑了笑,心裏的難題一下子解決了。

陸府有四個偏門。白鳳凰帶著白小七,繞道最不被人關註的那個。那個偏門通常是廚子將泔水運出所用。有時候陸府一些粗婆子家來了親戚,也會從這麽門進進出出,一般這個門的看守不是很嚴,有牌子就會放行。

白鳳凰跟看門的說自己的楊嬤嬤的外甥,這次帶著她的孫子來看看她。畢竟明日她就要隨大小姐入宮,怕是不容易見。

這守門的倒是知道楊嬤嬤有個小孫子,加上白鳳凰說話口音一點不像外人,因此並生疑,直接就放了她們進去。

進來陸府,白鳳凰也沒想去找陸青兒。陸府院落較大,陸青兒又是陪著陸大小姐,此時能不能進來他們的院子都不一定。

這陸府是整整忙了一宿的樣子。

白鳳凰總算在大夥都忙完,就等著迎親隊伍,有人累得快不行的時候,敲暈了一個獨自上茅房的侍衛,將他捆在不常有人進出的柴房裏,換上了他的衣服。白小七在渾水摸魚方面簡直是行家,但是他尋摸了半天,也沒發現,自己能混成誰。最後白鳳凰幹脆給他換上丫鬟的裝扮。

白鳳凰上下打量他,心裏犯愁:也不知道這樣行不行。

她擔心萬一被識破白小七會出事,於是把身上的一枚金葉子給他,並對他說:“收好,這個在出事的情況下,可以救你的命。”

她說的不是特別肯定。

白小七問:“真的?”

“恩,看運氣。”她尷尬地笑了笑。

心想,萬一有人不認識這是之前太子所用之物的話,那她也沒辦法了。

半個時辰後,迎親隊伍來了。陸府又是一陣忙理忙外。

最後出門前,仍然有人清點人數,核實隊列等等。

白鳳凰有驚無險地跟著送親隊伍出了陸府的大門。

一路上吹吹打打,浩浩蕩蕩,可不熱鬧。

被吸引的路人跟著後面悄悄圍觀,前方的行人也都紛紛跪禮避讓。終於,隊伍行至正明宮外。白鳳凰跟著周圍的人又是跪又是起,心裏只埋怨,這皇上結婚也真是折磨人。

忙完了一整套流程,欽天監一聲吉時已到,那位皇上總算出現了。

白鳳凰一直沒機會擡頭看,等她有機會擡頭的時候,已經禮成了。

跟著折騰了一天,白鳳凰卻還得折騰,她不能再跟著這幫人出去,得在這正明宮裏藏起來。前前後後都是人,她找不著機會的樣子。正當她為此焦慮的時候,發現,原來皇上也有人性化的一面,得知他們這幫人一天米粒未進,就讓禦膳房預備了吃食。就這這個機會,白鳳凰一轉身藏進了皇宮之中。

她在未進來之前,就沿著這皇宮繞過兩回了,雖然她不知道內裏布局到底如何,但大致知道正明宮正寧宮。

皇上他今晚大婚,必然是跟皇後娘娘一起呆在正寧宮。

白鳳凰就先潛入了正明宮。她今天敲暈了兩個人,心裏正感覺十分內疚,卻聽得前方有人進來。聽這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周圍的聲音,似乎正是這正明宮的主人。

她本想要不要鉆床底,一看,皇上的床是實心的,下面只容放鞋子空間。

這時,皇上似乎已經走到門口了,只聽他對左右的人說:“你們都退下,沒我的準許,任何人不準放進來。”

白鳳凰聽到這個聲音,心裏也不著急了,索性安靜地等著他進來。

皇上進來之後,她學著那些人的模樣,動作規矩地行禮,“參見皇上,皇上萬安。”她膝蓋才落地,就被一雙熟悉的手扶起。

她擡起頭,對上了皇帝的眼睛,或者說,她師兄的眼睛。而師兄,也怔怔地瞧著她。

好一陣沈默。

最後還是皇上先說話了。他輕聲喚著她的名字:“小白。”

“恩?”白鳳凰垂下眼眸,一副皇上您老人家有何吩咐請盡管說的神情。

敢用這種語氣跟皇上說話的,估計目前她是第一個。

“你餓不餓?”皇上看著她的神情,感到全身都無力。心裏總記掛著她這麽混進來,一定是沒什麽機會吃東西。不管兩人現在有多大多深的隔閡,都不能餓著她。

他拉著白鳳凰挨著床邊坐下,然後把桌上的點心端過來。

“這是新摘桂花制成的桂花糕,很是甜糯。”

白鳳凰舔了舔嘴唇,說:“剛才你進來之前我已經偷吃了幾塊了。”

皇上抿唇微笑,放下手裏的那碟點心,握緊她的說,反覆看著,見她要將手抽出,卻不松開,反而放在自己兩手中間,緊緊握著。

“你還想吃什麽?”

“想喝雞湯。”白鳳凰深吸一口氣,“這一路清苦得我都沒怎麽吃肉。”

“來人。”皇上朝門外喊道。

一個眉頭緊鎖,頭發泛白的太監走了進來,一擡頭就看見了他不該看的一幕,他忙低下頭,應著:“老奴在。”

“吩咐禦膳房,準備晚膳送來。”

“老奴這就去。”

剛才,白鳳凰見他直接就命人進來,急忙要將自己的手拿出,但是她越是掙紮,皇上就越用力,於是畫面就顯得有些不和諧。

剛才的老太監是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跟在身邊的。他自認為當今皇上是他看著長大的,可怎麽出去了幾年,這回來就變了,居然輕薄一個侍衛。

哎呀,皇上,您這是怎麽了?皇後還在正寧宮等著您吶!雖說剛才正寧宮出了刺客,您也不能放任皇後不理啊。

老太監走了之後,白鳳凰和皇上二人又陷入了久久的沈默之中。最後還是皇上先開口。

“小白,我成親了。”說到這兒,皇上還覺得胸口疼。皇後不是你,難過。

“萬民皆知。”

白鳳凰哼了一聲,心道,只怕不止大周朝,連周邊的鄰邦也都知曉了吧。

“我也不高興。”皇上嘆氣。

第 16 章

皇上方才在行禮的時候,目光曾落在白鳳凰身上,當時他還挺疑惑,小白這時應該是在家等著老師回去,怎麽會出現在這兒?他害怕自己看錯,還不時多看了兩眼。

雖然有這麽長時間未見面,但他時常夢見的人又怎麽會認不出來。

等到了正寧宮,突然遇上刺客,他裝模作樣地處置了正寧宮的當值太監,然後帶著極大的期待回到了白鳳凰藏身的地方。

看到小白的那一刻,他又是驚喜又是恐慌。

畢竟,他是在這麽不合時宜的地方,見到了自己最想見的人。

其實白鳳凰早就猜測師兄的身份並不是他先前所說的那麽簡單。師父這些年愈發忙碌,怕是在替如今的皇上鋪路。難怪他叫自己的師父為老師,而師父讓自己叫他師兄,而東方大人會突然出現。

“我的師父,皇上您的老師,許就是當年名操一時的徐學士吧?”白鳳凰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恩。”皇上道,“師父不告訴你實情,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的師父,果然也不是一般人。

想到師父養大自己的這十五年裏從未說過他的真實身份,白鳳凰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苦澀。她不明白師父為什麽要瞞著自己這些。從前她不會去想,因為覺得沒必要,現在,卻不得不想了。她原因相信師父有他的道理,她只是很想知道。

師兄當了皇上,自己又莽撞地混入皇宮,想必師父這歸隱之路也不那麽容易。

她一時間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是了,簡直不敢再多想。

真是一眨眼間,他就成了大周朝的皇上,而且已經有了皇後。

白鳳凰有些喪氣地看了一眼一身吉服的皇上:以後要怎麽樣才能跟上他的步伐?縱然她能突破種種障礙,入朝為官,那也有君臣之別。

雖然此刻,他依然緊緊握著自己的手,她卻感覺不到一點點安心。

這時,老太監在門口請安。

“回皇上,禦膳房已經備好了晚膳,老奴這會子給端進來?”

皇上嗯了一聲。

白鳳凰站起來,扯著自己的手,輕聲道:“皇上,你難道要一直這樣握著我手嗎?熱騰騰的飯菜總要讓我吃一口。”

皇上這才心有不甘地放開她。

白鳳凰覺得,自己不能給師父留下可被人詬病的地方,因此,當老太監第二次進來送飯的時候,她是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一副只是聽皇上吩咐的小侍衛。

晚膳並沒有白鳳凰想象的那樣奢侈,只是簡單的四菜一湯。兩個人吃,自然也是夠的。平時皇上用餐都要有專人服侍,且每吃一口前都要有人先試菜。這位老太監也不是沒有眼色的人,總共才四菜一湯,他把盤子擺放好後,動作麻利地拿起小碟子,分別用銀筷夾了一點,快速吃完,低著頭靜默一段很短時間後趕緊離開,連眼角的餘光都瞄向自己的袖口。

老太監生怕自己看多了第二日會看不見東西。他不敢說有多熟悉當今的皇上,但跟著服侍了皇上這麽多年,他的情緒自己多少還能琢磨到一些的。

皇上那目光,分明就是想要這小侍衛是他的皇後娘娘啊。

唉,不得了不得了。

老太監立在門口,心裏默默為正寧宮的主子點了一根蠟燭。

白鳳凰也感受到皇上那股灼熱的目光了。她感覺自己有點兒承受不住了,很是想拽著皇上的衣領,跟他說清楚:我不是你家皇後!

幸好這飯菜甚是可口,白鳳凰吃掉了一大半。

皇上見她吃飯的樣子,也覺得肚子很餓,不知不覺吃完了一大碗。

“最近國庫吃緊,以後等師兄管好了這手頭的一切,請你吃真正的宮廷大餐。”

“好。”

皇上正要跟她好好交心,談談她這一路是怎麽過來的,就聽到外面的聲響。

老太監攔在門口道:“老奴見過皇後娘娘。”

“楊公公這會子可慣會當差了,竟然連皇後娘娘的鳳體也敢攔。”說話的是一個老嬤嬤,先前是皇後娘娘的奶娘,也是正寧宮如今的掌事嬤嬤。

皇後娘娘嫁入後宮,統共就帶了三個人,一個是自己的奶娘徐嬤嬤,另外兩個都是自己的貼身侍女。

“皇後娘娘請恕罪。皇上這會子正在用餐,娘娘何不稍候片刻,老奴這就去請示?”

白鳳凰聽到聲音,已經起身,裝作正在服侍皇上用餐的樣子。皇上見此,也是哭笑不得,只好由著她。他也不是不懂小白現在心裏的顧慮。

老太監楊公公進門後,皇上輕輕揮手,示意讓皇後進來。

一身華服的皇後娘娘面目含情地款款走進來。她還是大婚典禮上的那套衣服,鳳冠襯得她雍容華貴,秀美的容貌也足以讓周圍人黯然一色。一看便是多少年侯門教養出來的女子。陸府的嫡長女倒是配得上皇後這身份的。

白鳳凰毫不猶豫地在皇後身邊的徐嬤嬤下跪時,也跪下朝皇後施禮。

皇後看著自己的夫君,微微笑著,嘴上說著:“見過皇上。”

“平身。”皇上恢覆一張冰炭臉,問,“這麽晚了,皇後怎麽得空過來?”

“臣妾心裏有愧。竟不想在今日正寧宮裏出了刺客。方才命人好好審查了一番,依然毫無頭緒,自是前來請罪。”

“這件事跟皇後沒關系。今晚你也是第一次來正寧宮,是朕先前疏忽,可嚇著你沒有?”

皇後搖頭,目光一轉落在白鳳凰身上,微微皺眉道:“皇上,您身邊服侍的人可萬萬不能再出紕漏。這位侍衛身上的衣服怎麽看著……”

白鳳凰心裏頓時警鈴大作,她覺得皇後娘娘可能看出來自己這身衣服是從她陸府出來的。

她剛才光顧著自己,還不知小七如今身在何處。

“哦,她是朕今日派去陸府暗中查看一切是否妥當之人。皇後不必疑她。”皇上眉頭微微一皺,神情更加清冷。

“既是如此,那臣妾先告退了。皇上您……您早些歇息。”皇後娘娘臉色紅了一下,輕輕咬了下嘴唇,卻不在多語,風度依舊地轉身離開。

白鳳凰觀察著皇後娘娘的姿態,以及皇後身邊的人。

那個徐嬤嬤看起來十分精明的樣子,臨走前用不懷好意地眼光瞟了一眼白鳳凰。

皇上原本想跟白鳳凰好好說一說兩人分離這些日子的各自經歷,可皇後這麽一攪和,他突然沒了心情。想著今天的奏折還沒看完,於是吩咐人換下身上的衣服,穿上一身常服,去了正陽宮外殿批閱奏折。

白鳳凰在這種情況下,肯定是不會一個人留在寢殿的。

皇上批閱奏折的時候,基本上也沒什麽好伺候,就是要註意及時上茶,及時研磨等。

白鳳凰站得遠遠的,目不斜視地註視前方,活脫脫一個侍衛。她心裏一直在想,要怎麽跟皇上開口去尋找白小七呢?

楊公公趁機走到她身邊,問她:“你叫什麽名字?原是在哪兒當差?”

“楊公公可以叫我小白,至於當差……”她回頭瞄了一眼皇上,“看皇上心情咯。”

楊公公差點暈過去心道:還真是外面冒出來的假侍衛啊。

可皇上說了是,那就必須是。於是他趕緊讓外面值班的小太監,叫來司禮監的人,硬生生地在當前侍衛中加上一個白侍衛。忙完這件事,他想,皇上一定會高興一下的。

皇上批完奏折,已近子時。

然後他準備入寢。

楊公公小聲地詢問皇上:“皇上,您這晚上是要老奴給守夜還是白侍衛?”

皇上挑了挑眉,“你老守夜。在外面守。”

楊公公松了一口氣,心道:皇上還是明白事的。畢竟沒有侍衛近身服侍的道理。結果他這口氣還沒松玩,就見皇上十分自然地拉著白侍衛的手,進了寢室。

原來皇上的意思是,楊公公在外面守著,以防他有事召喚;而白侍衛要內室服侍。

哪有這樣的道理的啊,皇上!

楊公公感覺頭有點疼。

這時,他又聽到皇上說:“明日,去備幾套白侍衛能穿的衣服送來。”

“老奴遵命。”

白鳳凰一臉疑惑地被皇上牽進內室。

“就一張床,我睡哪兒?”

“不然你現在能睡哪兒?”皇上白了她一眼,“你睡哪兒我都不放心,就睡我跟前我才安心。”

“可是只有一張床。”

雖說這張床真的挺大的,但白鳳凰感覺上還是挺別扭的。她本來還想趁著半夜在皇宮裏到處晃悠,尋找白小七。如果不在,說不定白小七被陸府當成賊給抓了,自己總要想法子救一救。

“你看這個。”見她面露焦慮,皇上將手伸開放在她眼前。

白鳳凰定睛一瞧,這不是她留給小七的金葉子?

“這孩子沒事,這會子怕是吃飽了正睡得香。”

白鳳凰本想問你怎麽會找到他的。又想,師兄這麽聰明,又是這皇宮的主人,說不定他早發現自己了。

心裏沒了負擔,她立馬覺得困意襲來,整個人癱在床上。

第 17 章

皇上睡的床果然要比她在客棧住的那張床舒服多了。客棧的床,床板硬不說,還不結實,翻個身都吱吱呀呀作響,好似木板將要折斷一般,而且那床上的被褥,總透著一股子怪味。每次她在客棧休息,有時候連外衣也不願意脫下。

不過她這人比較隨意,雖然覺得不舒適,但是從東陵跑來京城這一路,基本上每晚都睡得很香。只有一次沒睡好,那一晚,她滿腦子都是新皇上的名字。她的腦子不受自己控制,明明告誡自己早些歇息不要多想,偏偏還是將遇到師兄後的事情都理了一遍。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一夜無眠。

還是皇上的待遇更好啊!

她抓著被子一面,打了個滾,便將自己裹在裏面,留出一大半的空間給皇上。被褥上的淡淡香味聞起來十分愜意,似乎整個人都放松了許多。

時辰不早,明日皇上還得上早朝,她作為一名假侍衛,怎麽都不能比皇上還晚起床的。她數了數,心裏念著師父,很快進入淺眠狀態。

朦朦朧朧中白鳳凰想起自己先讀過前朝的一本野史——《宮廷起居錄》,裏面講到凡是妃嬪當晚需侍奉皇上,皆要沐浴凈身,免得汙了聖體。

她一下子從淺眠中醒了過來。她別提沐浴凈身了,今天一整天她都沒來得及認認真真洗個臉。

不過……既然皇上自己沒說,那這樣借皇上的床睡一晚,應該不礙事的吧。

好歹對方也是皇上,自己要不要拿一套被子去地上睡?

她又不是那嬌氣的大小姐。

她正猶豫的時候,發現被子被人扯了過去。

轉眼一看,皇上已經沐浴完,這時已經換上了寢衣。皇上的衣服總是要有標示,連寢衣的袖口都用明黃鵝黃黑色三色絲繡繡上一條龍。

那皇上的褻衣是不是也得弄得與眾不同?

白鳳凰想到這兒,不禁覺得好笑:那樣貼身的衣服,若是繡了東西會不會不舒服?

皇上見她盯著自己的袖口傻笑,問:“傻笑什麽?覺得師兄穿這身奇怪嗎?”

白鳳凰搖頭道:“才不是。”

好看的人穿什麽都不會醜。

“我在想師兄的衣服上繡的地方,會不會摸上去不舒服。”

皇上聽此,挨著她身邊坐下,將她手拿過來放在刺繡部位。

手摸過去,順滑得很,這絲線和衣服竟然感覺不到一絲不適。

“這是菀繡。”皇上輕聲告訴她,“鄰邦各國使節來我大周,總要想法設法買一些回去。而宮中的菀繡娘都是菀州挑選出來一等一的繡娘。”

菀州刺繡,天下精品,舉國聞名。曾有詩曰“一丈菀繡十鬥金,兩個菀娘半個城”。

白鳳凰細細摩挲著皇上的寢衣,讚嘆不已:“真是百聞不如一見,青兒姐姐的繡工跟這一比,都上不了臺面了。”

“說道舒適……”皇上上下打量著她,“你穿著不知道從誰身上扒下來的官府,不覺得別扭嗎?難道真要穿成這樣子休息?”

皇上說著還低頭嗅了嗅她外衣的氣味,嗅完露出一絲嫌棄:“一股子隔夜酒的味道。”說罷他另一手丟給她一套幹凈的衣物,“這件衣服你且換上。”

白鳳凰接過衣服,表情尷尬地瞪著他。

“就在這兒換。”皇上說完扭過頭,“你師兄是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

他堂堂大周皇帝,還當了那麽多年的太子,什麽美女沒見過。坐懷不亂這個詞兒,他可以完全不臉紅地用在自己身上。

白鳳凰想了也是,自己怎麽一下子學得矯情了。之前她跟師兄,可從不這麽見外。

皇上在聽得她一聲好了之後才回頭,面露嫌棄地將她換下的衣服統統踢到床下,不止如此,他還一直踢到了門口。等再回來,看到白鳳凰一身寢衣,束起的長發散下,一臉困意的神情,不覺心跳加快 。

他突然想收回自己剛才那句坐懷不亂的話了。

守在門口的楊公公雖然聽到衣服在地上磨蹭的聲音,但是沒有皇上的吩咐,他是萬死不敢進去的。

換了衣服的白鳳凰,也不消跟皇上再討論自己是扒了誰的衣服這件事了,躺下數著自己路經幽州看到的那一排桂花樹,緩緩入睡。

這時候的皇上,卻發現入睡困難啊。

他今天忙了一早的政務,緊接著就是大婚慶典,祭天祭祖等等一套禮儀下來,然後又批閱了一晚上的奏折。他覺得,自己早改累得倒地就睡才是。

他翻了個身,讓自己背對著睡得正香的白鳳凰。

可一閉上眼,就全都是她的影子。

才這麽短的時間不見,他的小師妹好像又長了大些。

真是急躁,根本睡不著。

皇上又翻個身,目光定定地瞧著白鳳凰的臉。看著看著,他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不覺從外側向內移動了一尺多。

白鳳凰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手指沿著那一丁點縫隙慢慢的,慢慢的,向白鳳凰的腰移動。

終於,他一咬牙,右手便攬住了她的腰。幾乎不用費力,就將已經睡著的白鳳凰摟入自己懷中。

白鳳凰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著,嘴裏輕聲呢喃:“師兄……”

皇上見她不僅沒有醒,還像傾慕他的女兒家一般喚他,心裏一動情,吻住了白鳳凰的雙唇。

這麽一折騰,皇上總算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正陽宮裏人這是一夜好夢。可正寧宮裏卻是紅燭照影。

盡管嬤嬤和貼身侍女都在勸慰她,可皇後娘娘的心裏仍然不是滋味。這是她期待已久的一晚,結果卻是自己一個人。她的璟哥哥,只因出了刺客就回了正陽宮,想起來她都覺得心裏涼涼的。

這可是她們大婚之夜。

她所期待的場面一個都沒實現。

徐嬤嬤道:“娘娘早點歇息吧。這晚,皇上定然是不會來的。皇上他也是國事繁重,如今又是大宛國侵擾國土,皇上憂心國事也是可以理解的。娘娘,您是皇後娘娘,是當今國母。莫說這後宮暫時沒有妃嬪,縱然是有,您的位置也是獨一的。”

皇後娘娘神色黯然,說:“嬤嬤這些我都知曉。可璟哥哥他好似變了,明明從前他還會對我笑,今天卻一直冷著一張臉,看著總是不太開心。嬤嬤你說,是不是這幾年我長得醜了?璟哥哥見了我,心下失望極了?”

“娘娘天人之姿,莫要看輕自己。皇上是仁君,不會負了皇後娘娘的。”

“如果不是當年的秦夫人之案,我、我早該是他的妻子了。”想到這兒,皇後又陷入今昔對比中不能自拔。

徐嬤嬤嘆氣,命宮女去熬了一晚熱粥端上來。

“皇後娘娘,時辰不早了,喝完燕窩粥暖暖心。如果娘娘真的不倦,老奴就陪著娘娘說說話。”

“嬤嬤,我不想喝。”

“娘娘,您都一整天沒吃東西了。不管發生什麽事情,總要對自己好。你身子好,氣色也就好,氣色好了那整個人的精氣神也都是不一樣的。到時候皇上見了您,只怕要走不動道兒。”

聽徐嬤嬤這麽說,皇後才接過那碗粥,慢慢吃著。

一直到快卯時,徐嬤嬤才總算將她勸得換下那身婚服,摘下了頭頂的鳳冠霞帔,上床入睡。

這沒一會,天就亮了,她還得叫醒皇後娘娘起身梳洗,前去中仁宮給太後娘娘請安。據說太後娘娘身體不太好,她早早就命宮女備好了各種補品以及奇珍異寶等一幹禮物。

次日一早,白鳳凰醒的時候,皇上已經不在。

她這一覺睡得甚是舒坦,似乎把前些日子欠下的少睡時間都一並補齊了。

不過皇上已經走了,她心裏還是挺緊張的。

這要傳出去可不太好。說不定皇上也會被言官彈劾。

咦,不對。本朝還有言官這種東西嗎?傳說中的言官早被當年的建安帝和如見還活著的右相楚弦給弄消失了。

白鳳凰見床邊擺著一套新的侍衛衣服,知道這應該是皇上預備給他的。

剛換好衣服,就見有個小太監和小宮女走了進來。

小宮女十分安靜地服侍白鳳凰梳頭洗漱。

其實這些事情,白鳳凰覺得自己一個人做起來更快,讓人服侍什麽的,她還真有些不習慣。不過即是皇上吩咐下來的,自己如果不讓小宮女服侍,怕是小宮女心裏也會擔心。

“白侍衛。”小太監說,“皇上讓奴才帶著您去用早膳。”

“哦,走吧。”

用完早膳,白鳳凰想自己是不是要去宮裏侍衛當值的地方報個道什麽的?

小太監見她已經吃完,又道:“白侍衛,方才皇上還說了,您用完早膳即可在太和殿前守候片刻。”

白鳳凰又跟著小太監在太和殿偏殿等候皇上。

按禮制,皇上這會子應該是和皇後娘娘一起給太後請安。但皇上讓自己在太和殿等候,難道他一會上朝也要帶上自己?

自己真成了皇上的貼身侍衛了?

她還沒坐多久,就聽到一聲:“皇上駕到。”

白鳳凰下跪行禮:“微臣參見皇上。”

皇上沒好氣地上前拉起她,說:“白侍衛不必多禮。你還不能自稱微臣,朕還沒想好給你個多大的職位。”

真是。

白鳳凰撇了撇嘴,再次下跪,嘴裏十分虔誠地說:“草民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皇上無奈地看了看前方,吩咐道:“隨朕上朝。”

皇上在龍椅上入座,白鳳凰作為貼身守護的侍衛緊跟著楊公公立在一旁。看著地下那麽多官員穿著官府跪下行禮的畫面,白鳳凰還是不得不感嘆:權利這東西也難怪容易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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