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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真假離婚(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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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琴聲嘎然而止,臺上的女孩兒以手掩唇,倉皇地向臺下跑去。

這已經是今天第三次了,本周第N次。

從衛生間出來時東尼婭被胡老板叫住,他以猶疑的目光掃視著面色蒼白的女孩兒:“東尼婭,身體不好就不要強撐了,或者有什麽其它原因不能繼續表演也要和我打個招呼,我可以很快找新人頂上來。”

走廓上有傳菜的服務人員經過,她們掃視著女孩兒的小腹,面露詭異的笑容,真像在那些笑容裏呼之欲出。

東尼婭想起不知是誰說過“才華和懷孕一樣,掩也掩不住”。懷孕的事兒比她預想還要快速地暴露出來,而陳露的才華卻沒有一點兒顯山露水的跡象。

幾天裏陳露無數次將他的畫抱出去四處兜售,從高檔畫廊到街頭小店,而最終卻都如數抱回來。終於陳露開始面對現實,在一天前決定到托石磊給自己找份工作。

石磊是陳露的發小,很小就輟學在外闖蕩,現在在這座城市開了一間酒吧,小然和陳露就是投奔他而來。

石磊對陳露還算照顧,讓他到酒吧做服務生,薪水比一般服務人員高出五百。

陳露聽後臉色漲得通紅,最終在東尼婭的勸說下勉強答應。

想到陳露終於有了相對穩定的收入,雖然是少了點兒,但把現在租的兩房換成一室,再在生活開支上縮減一些,應該可以維持到孩子滿月。

而在那之後自己就可以出去工作了,然後她要帶著陳露和孩子回家,看在孩子的份兒上家人就不會再反對自己和陳露的婚事了,之後他們會補辦結婚手續,給孩子上戶口……一切塵埃落定,順理成章。

這樣想著,東尼婭長出了一口氣,按在鍵盤上的手指也變得靈活歡快起來。

表演完和胡老板說了辭職的事兒,東尼婭一身輕松地從酒店後門走了。

與此同時,一個明麗健美的女子走入餐廳,四處打聽有沒有一個叫林雪然的女孩兒在這裏彈鋼琴。

沒有,這裏彈琴的是東尼婭。

女人不死心,繼續描述她要找的人的身高樣貌。

終於在拿出小然的照片後得到了確認,林雪霜被帶到胡老板面前。

胡慶東確認了女人的身份,告訴她,你要找的人之前的確在這兒彈琴。

什麽?之前?

今天之前,她剛剛辭職了。

那她住在哪裏?她的聯系方式呢?

不知道,她沒有手機,打電話會用店裏的座機。她每天過來,表演費每日結算……

林雪霜走出餐廳,一整天乘坐火車的疲憊感湧上來,向來筆直的背,看上去有一點兒彎。

拿出手機撥通,雪霜凝視著陌生城市的街燈:“姐,小然的確在這裏,我找到她表演的地方了。可是她剛剛辭職了,沒有地址,沒有聯系方式,我找不到她……還有,姐,我聽那家酒店裏的人說,小然她,可能懷孕了……”

放下電話又一陣惡心感湧上來,雪楓跑入衛生間俯身幹嘔,胃裏此時空空如野,再沒有東西可吐。

直起腰雪楓在鏡中看到自己蒼白浮腫的面孔,耳邊響起雪霜的話:“小然她,可能懷孕了……”

一個念頭升上來,明知不可能,可此念一起卻再難按熄。

終於下樓買了驗孕測紙,之後,林雪楓站在衛生間,發呆。

躺在床上無法入睡,雪楓轉頭看向窗外。

夜色如同她的心情一般,明明已經陷入漆黑的混沌,卻又不甘心就此沈淪,於是在點點燈光中找尋著渺茫的希望,即便那希望是如此微乎其微。

第二天上午林雪楓拿著檢血結果坐在醫生對面:“我兩年前被確診為先天性不育,北京上海所有權威醫院都說沒有可能自然懷孕。”

女醫生一臉淡然:“許多奇跡醫學上無法解釋,比如絕癥忽然好轉、甚至沒有生命跡相的人忽然生還。”

走出婦嬰醫院,雪楓輕撫小腹喃喃地說:“寶寶,你真是個奇跡。你在這個時候來,是想挽救爸爸媽媽的婚姻,還是知道媽媽從此將孤單一人所以趕來陪我?無論怎樣,你能來,媽媽都要感謝你。”

然後撥打張帆的電話,約他回家詳談。

張帆問妻子:“你想好了?我們直接去民政局也可以。”

“我是想好了,但我需要和你見面說清楚。”

從婦嬰醫院打車到家,張帆已在室內等候。

他是如此迫不及待……雪楓想。

張帆的皮膚略黑呈古銅色,個子不高,肌肉緊實,眉色深,眼睛不大,細看進去卻有如星般的光澤。

那是一個純樸厚重的男人,他的英俊被他自己藏得妥妥當當的,要慢慢的觀察細品,才會一點點的顯露出來。

雪楓在那張熟悉的臉上再次看到熟悉的真誠純樸,他的聲音也依舊厚實沈穩,顯得那樣真實可信:“既然你想好了,我也把我的想法說一下。公司這兩年經營不太好,我們也在轉型嘗試新的領域,投入不少,利潤很多都壓進去了。我的意思是公司還是我的,你不懂經營拿去也沒用,其它像房產、家裏的存款都歸你。”

雪楓看著張帆:“我找你回來是有另外一件事要說,你聽完如果還是堅持離婚,再跟我談條件也不晚。”

張帆疑惑地看向雪楓。

雪楓緩慢而清晰地說出幾個字:“我懷孕了。”

張帆向來不動聲色的面孔現出驚異之色:“你說什麽?”

雪楓重覆:“我懷孕了,作為孩子的父親,我想你有權知道。”

張帆的疑惑更甚:“怎麽可能?”

雪楓說:“我也覺得不可能,但這是事實,我剛從婦嬰醫院回來,已經兩個月了。”

張帆呆了一會兒,然後認真地看向雪楓:“那你準備怎麽辦?”

單看張帆此時的表情,單聽他此時真摯的聲音,任何人都會覺得,他,是真的在悉心聽取雪楓的意見。

雪楓的心裏卻突地一冷。他不在意這個期盼了四五年的孩子,要或不要,他都不做決定甚至不發表意見。一切由雪楓自己做主,因而就算是生下來也別想用孩子讓他改變主意,他不會為這個孩子改變他的計劃。

第一次,林雪楓開始思考張帆話語背後的意思,那些千回百轉進可攻退可守的巧妙心思。而在今天之前,張帆說什麽,林雪楓就信什麽,她信張帆嘴裏講出的每一個字,她信夫妻間沒有隱瞞與欺騙。

那麽在今天之前,這個自己叫做丈夫的男人,又對她使了多少不為人知的小心計?

林雪楓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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