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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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荻每天都陪著邱沐訓練,邱沐每天都送她回家,一直持續到她的腳徹底恢覆。

這段時間邱沐也沒有去白錦媛家住,聽說是白錦媛的奶奶過來了,不管什麽原因吧,蔣荻都很開心。

兩個人不在一個班,除了放學一起回家,在學校裏幾乎沒多少交集,也就是上課間操的時候多看兩眼,偶爾碰見的時候趁機多說幾句話,但是架不住關註邱沐的眼睛太多,倆人的緋聞八卦很快在私底下流傳開來,成為女生們興味盎然的話題,蔣荻也因此收獲了不少嫉妒的眼神,不過她並不在意,畢竟她不至於脆弱到別人用眼神就能傷到的地步。

程驕變化很大,自從那件事之後,如果不是偶遇,這個人幾乎沒有存在感。

最讓蔣荻為難的是楊天卓,她從心裏把他當朋友,他對自己的那些好她都心裏有數,但也僅限於朋友的範疇,超出這個範疇的任何好意她都不能接受,所以她盡可能直白的表達自己的態度,希望他能明白。

初雪來了,也是期中考試的最後一天。

中午吃完飯,蔣荻從食堂出來的時候碰見了邱沐,邱沐笑著看她,“下雪了”。

“恩”,蔣荻伸手把他肩頭的一小層白掃掉。

“車子不好騎了”,邱沐說。

蔣荻睫毛一扇一扇的看著他。

邱沐快速湊近她的耳朵,說了句“我們得步行回家了”。

人已經走遠,氣息依然在耳邊縈繞,蔣荻耳根升騰的紅暈久久未散,初雪中漫步,想想還很期待呢。

考試向來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耿菲菲哭喪著臉,書包都不想收拾,大有一種考試失利天崩地裂的意思,蔣荻就很好奇,這位不是從來都視分數如糞土的麽,現在這是哪出呢?

“哎,你轉型了?”,蔣荻逗她。

耿菲菲生無可戀的擡起眼皮,望著窗外鵝毛大雪,“少小不努力,老大徒傷悲,成績不滿意,紅包全沒戲”。

是轉型了!蔣荻驚嘆,梁山好漢轉拼湊詩人了。

“你這麽大還有紅包啊”,蔣荻開始幫她收拾攤了一桌子的書本。

“我每年都收,至少這個數”,耿菲菲興奮的張著十根手指頭,但瞬間又沮喪了,“今年都得上繳國庫了”。

“為什麽?”。

“因為我跟我媽打賭了,考試成績不達到那個標準,就主動放棄所有壓歲錢的使用權”。

“哪個標準?”,蔣荻隨口問。

“就…”,耿菲菲瞥見蔣荻手裏正拿著邱沐的數學筆記,突然想到了什麽,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小荻,我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蔣荻扭頭看她,“什麽?”

“我媽說邱沐爸爸他們一家今年和我們家一起過年”,耿菲菲嘆了口氣,“舅舅這些年一直在外地,今年回來了就想聚一起過個團圓年,我媽也難辦,不知道邱沐會不會來”。

蔣荻盯著手裏的筆記本,心裏湧上一股濃烈的酸楚和憤怒,親人團圓,其樂融融,那邱沐呢?他的家在哪?他跟誰團圓?誰想過他?

“小荻”,耿菲菲把臉湊過來看她的表情,“你沒事吧”。

“沒事”,蔣荻眼神純凈又明亮,把筆記本平平整整的裝進書包,“如果他不想去,我陪他過年”。

寒假不長也不短,耿菲菲在校門口和蔣荻邱沐短暫告別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原地欣賞著他們的背影。

潔白清冷的天地間,蔣荻像一團火一束光,溫暖照亮著她身邊單薄孤寂的少年,耿菲菲突然間酸了鼻子,突然間糊了眼睛。

表弟,你要幸運了!

蔣荻低著頭,一腳一腳的,專註的踩著雪,她很喜歡聽腳下發出來的嘎吱嘎吱的聲音,給人一種別樣的感受,大概就是北方的冬天除了寒冷之外的獨特韻味吧,整個人仿佛置身白色的原野,自由廣闊,奔放無羈。

她偷偷抓住身邊邱沐的手,緊緊攥住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邱沐反手,把她溫熱的小手包進了自己的手心。

很長的時間走了很短的路,到蔣荻家樓下的時候天已經黑的很徹底,對方的臉卻在雪的襯托中無比清晰,兩個人對視了一會,誰都沒有主動放開手的打算。

邱沐伸出胳膊把她攬進懷裏,指腹摸了下她凍紅的臉蛋,“冷了,上樓吧”。

蔣荻貼著他的胸口,輕輕點了點頭。

“還有”,邱沐笑了下,“新年快樂!”。

蔣荻微楞,然後踮起腳尖,迅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轉身就往樓裏跑,內心羞澀又得意,我才不現在說,你等著!

夜色中,邱沐白凈的面容漸漸染上粉色,帶著雪香味兒的春風迎面撲來,將他暖暖的包裹其中。

年節走親訪友是必不可少的,轉天蔣荻跟著父母回了老家,雖然爺爺奶奶不在了,但親戚們還是要走動的,除夕之前他們就回來。

蔣荻一直在琢磨著邱沐過年的事,她直覺邱沐不會去耿菲菲家過年了,她不想看到萬家燈火的新年夜邱沐一個人待在沒有煙火氣的屋子裏,想想那副冷冷清清的畫面她就覺得很難過,但要在除夕夜出門怎麽跟父母說是個問題。

開始的幾天蔣荻每天都跟邱沐聊微信,也沒什麽具體的話題,邱沐本身又話少,有時候就是發個表情,發個搞笑圖片,兩人也能斷斷續續發一天,親戚們都感嘆現在的孩子都喜歡抱著手機看,很正常,但蔣媽媽卻從她女兒粉撲撲的小臉上看出了點什麽。

除夕的前兩天,蔣荻聯系不上邱沐了,發出去的微信一天也沒有回覆,打了電話過去,關機。

蔣荻有些心慌,預感不太好,她撥通了耿菲菲的電話,電話接通,她就迫不及待的問“邱沐怎麽了?”。

對面停頓了幾秒鐘,“你是不是也聯系不上他”。

“是”。

“小荻”,耿菲菲說的有些遲疑,“昨天他爸去家裏找他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甩門走了,我媽打電話也不接,後來就關機了,現在也沒回家,不知道跑去了哪裏,不過你也別著急,他那麽大人了應該不會出什麽事,估計就是不想見他爸躲起來了,我正糾結著要不要告訴你,大過年的,你又不在本地,怕你擔心”。

蔣荻心慌的難受,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小荻?”,耿菲菲急道:“你別擔心,邱沐獨來獨往慣了,不會有事的,他就是不想見他爸”。

蔣荻清楚,邱沐是在躲他爸,但她心疼,這麽冷的天一個人懷著那樣的心情不知道在何處流浪著,看著周圍都是喜氣洋洋準備過年的人們,該有多孤單多難過,想起考完試那天晚上在她家樓下,邱沐笑著提前跟她說新年快樂,她就心疼的無以覆加。

一晚沒有睡好,就盼著轉天趕緊回程,爸爸定的是下午的機票,蔣荻掰著手指算時間,得晚上才能到家,她無奈的看著天花板,知道急也沒用,春運高峰,能定到票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了。

幸運的是,轉天剛到機場的時候,耿菲菲帶來了一個好消息,邱沐回家了,門反鎖著,說明他在裏面,只是怎麽叫都不開,也不吭聲。

蔣荻的心終於暫時放回了肚裏,至少回家了,回家就好。

隨後,她收到了邱沐的微信回覆:手機沒電了(笑臉)。

一股酸澀堵在蔣荻的嗓子眼。

飛機上,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寂靜的夜晚,天空像是被一塊濃黑的幕布遮住了,沒有月色也沒有星光,唯一的光亮是不遠處路燈發出來的,暗黃的光線照在邱沐小小的背影上,他坐在小秋千上,仰頭看著一無所有的夜空,伸直小腳尖才能觸到地面,蔣荻走過去,輕輕的叫了一聲邱沐,他轉頭看向她,是一張稚嫩的小臉,眼睛明亮而濕潤,像剛洗過的黑水晶,他目不轉睛的看她,看著看著就笑了,一排整齊潔白的小牙,兩腮肉嘟嘟的嬰兒肥,蔣荻也笑了…。

進家門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蔣荻決定先不去找邱沐,知道他沒事就安心了,否則轉天的除夕她就更不好辦了,同樣的理由不能連著用兩次。

三口在家過年,可以隨心所欲,怎麽舒坦怎麽來,經過一致研究決定,中午吃年夜飯,晚上吃餃子,這樣既保證食欲,也可以讓媽媽好好看春晚。

雖然現在不讓放鞭炮,但偶爾還是能聽見幾聲,烘托著年味,蔣荻在心裏把想好的出門理由演練了無數遍,要說這真是她長這麽大第一次正兒八經的撒謊,心虛的不行。

媽媽早就看出來了,這孩子有事。

吃完餃子,她積極的收碗擦桌,勤快的不像話,媽媽也不攔著,嗑著瓜子看電視,等著看她女兒接下來的表演。

收拾妥當,其實也就是把碗筷放進洗碗機,把桌子用抹布擦幹凈,蔣荻做了最後一遍內心演練,就忐忑不安的坐到了她爸媽旁邊,還給她爸媽倒好了茶水。

蔣爸爸看了她一眼,隨口說道:“這是怎麽了”。

蔣媽媽沒說話,裝模作樣的按遙控器。

“那個,爸媽”,蔣荻有些艱難的開口,“我、我想出去一趟”。

“去哪?”蔣爸爸奇怪的問。

“想去看看李星月”,蔣荻心一橫,擡頭挺胸直視著爸爸的視線。

蔣爸爸一楞,這什麽眼神,怎麽有種英勇就義的感覺,“啊,去唄”。

蔣荻一聽就從沙發上蹦了起來,“真的,那我去了”。

“啊,去、去吧”,蔣爸爸被女兒這一驚一乍的弄得不明所以。

媽媽突然咳嗽了一聲,蔣荻小心臟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期待的看著她媽,“媽,我可以去嗎?”。

蔣媽媽喝了口茶,“什麽時候回來?”。

“過了十二點”,蔣荻想想補充道:“十二點半之前”。

蔣媽媽沒說話,站起身往廚房走。

“媽媽…”。

“帶點餃子和零食過去”,蔣媽媽邊說邊翻開冰箱。

蔣荻提著一大袋子食物,捂得裏三層外三層,哼著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的小曲,走出了家門。

“看個同學,至於麽”蔣爸爸笑著搖了搖頭。

蔣媽媽瞥了他一眼,心想,你上學時見男同學是這樣的?除夕晚上跑我家樓下來給我放煙花美得跟個二傻子似的人不是你?

除夕晚上的城市張燈結彩,寒冷的空氣都被濃濃的人間煙火氣溫暖了。

蔣荻打上車的時候,司機看她急匆匆的樣子,還以為她是急著去看煙花秀。

一路暢通無阻,車子很快就到了邱沐家樓下。

她瞥了眼覆著一層白雪的小秋千,匆匆上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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