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出生前，一定】

【被某個誰這樣詢問道】

【如果能預見未來和過去】

【你會選擇哪個？】

自挑戰賽結束之後，葉修和周澤楷之間的交流奇妙地增加了。

說是增加，其實也只是輪回隊長在QQ上發來一個“:D”，葉修回一個“:)”，對方再發一條“前輩”，葉修再回一條“嗯”。

偶爾也會在輪回比賽前隨便聊一聊聯盟的近況，說一說季後賽的進程，但也基本是葉修說上一兩句，周澤楷回上一兩個字。

但神奇的是，不會冷場。

就在睡前的十幾分鐘裏，一個在窩在興欣的座椅上在網游裏打著BOSS，一個在訓練完成後帶著沒有完全擦幹的頭發躺在床上；一個在戰鬥的間隙切出QQ界面，一個握著手機緊緊地盯著特意修改成不會鎖屏的屏幕。兩個人相隔數千裏，將信息寄在綿延於空氣中的電波裏。

唯獨不說晚安。

“‘很難’是什麽意思啊？”

“就是……很難。”

“認真估量對手是很好的質量，繼續保持！”

“哦。”

“小周啊，先說好，我們興欣可是沖著冠軍去的:)”

“嗯:D”

“不過這個賽季就不和你們搶了，加油吧。”

“嗯！”

……

“對呼嘯贏的很漂亮嘛。”

“……嗯。”

“不高興的樣子？”

“沒有……”

“下一場是霸圖……呵呵，霸圖F4哦。”

“F4？”

“流星花園，老韓誰啊，道明寺嗎？”

“O_O”

“好了不說玩笑了，總之明天加油吧。霸圖……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直播……會看嗎？”

“嗯。”

“:D”

……

漸漸的，一個字節一個字節地堆積成了上兆的記錄。

翻開記錄就看到了，全部都是回憶。

然後慢慢，慢慢，回憶變成了習慣。

再接著，習慣成了癮，再也戒不掉。

張開口袋的陷阱，閉上眼睛自願跳了下去。

【於是我選擇了過去】

【與其變成堅強的人】

【我更希望我能變得溫柔善良】

【這樣就能明白[回憶]為何物了】

第九賽季決賽結束，接近淩晨的時候葉修聽到了耳機中QQ的提示音。

是周澤楷。

熟練地點開對話框，看到有點呆呆的卻莫名和本人氣質很符合的“O_O”，葉修覺得即使是在深夜心情也不會不好。

他把君莫笑停在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然後切出了游戲界面。

“恭喜啊，兩連冠。”

“……”

“小周？”

“……”

“？”

沒有回話。

葉修看了屏幕一會，依舊沒有得到響應。

就在他準備切回游戲的時候，QQ接口一抖，一個音訊請求跳了出來。

怔了怔，點了接受請求。

戴上耳機，那邊傳來清淺的呼吸聲，微弱的電流聲夾雜其中。

在靜謐的夜裏，在孤寂的耳畔，青年溫和而認真的聲音響起。

“想聽……”

“……前輩的聲音，親口祝賀。”

短暫的停滯。

時間，空間，連心跳都一起隨之靜止。

過了不知道多久，不自覺地放緩了語調，葉修扶著麥克，回應。

“……恭喜啊，小周。”

“謝謝。”

【接著那個人又對我說道】

【手腕腳嘴巴耳朵眼睛】

【心臟乳房鼻孔】

【我都給你配成一對】

【怎麽樣？】

風衣，禮帽，墨鏡，口罩。

盛夏季節裏，聯盟的槍王把自己包了個嚴嚴實實，對著鏡子轉了好幾個圈。

在確認自己的臉部沒有半點暴露出來後，他拉起一個行李包悄悄地從輪回後門離開。

他成功了，從輪回到機場的一路上沒人認出來他。

只不過大家都對著他指指點點，說著這個人好奇怪。

完全沒有在意這些聲音，周澤楷買了一張下午的機票，在晚上到達了H市。

站在曾經嘉世所在的地方，他望著眼前關閉的鐵門，仿佛看到了遙遠的第五賽季，作為新人出道的自己第一次遇到嘉世的場景。

那時候他的身邊還沒有這群可靠的隊友，輪回也不過是一個戰績平平的戰隊。而嘉世雖然在第四賽季落敗，卻依舊是無可否認的豪門。

就在這場比賽中，第一次見到了葉修。

其實已經忘記了具體的細節，只記得輸了比賽。

然後和隊友們一起在選手通道的出口處碰到了從不在媒體面前露面的葉修。

那個人嘴裏含著因為體育場禁煙而準備的棒棒糖，把自己的隊長惹的火冒三丈，然後走到自己面前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一遍，說：“新人不錯嘛。”

而現在，嘉世不在了，輪回卻成了兩連冠的豪門隊伍。

周澤楷也不再是那個青澀的榮耀新人，他和一槍穿雲一起帶著整只隊伍走向勝利，得到更多更多的榮耀。

他和他站在同樣的高度，看著同樣的風景，追逐著同樣的夢想。

接下來的賽季，葉修會重回賽場，他們會再一次作為對手，相互對抗。

不過還不急，剛剛開始的夏休期還有很長。

就讓他，稍微，任性一下吧。

接到周澤楷QQ消息的時候葉修真的嚇了一跳。

他覺得輪回的隊長在某方面和他們的包子有的一拼……對，在意外感方面。

“我在你們對面。”

摘下耳機站起來從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一個好像裝在套子裏一樣的人。

……太……明顯了。

自欺欺人也不是這樣的，輪回的隊長先生。

葉修忍不住捂臉，說著“我出去一下”，轉身跑下樓梯。

“幫我帶包煙上來啊。”在門聲響起的時候，一旁的魏琛忽然想起來什麽，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而對面的蘇沐橙忽然從屏幕前擡頭，轉身看著葉修空著的座位好一會，喃喃道：“沒有帶藥。”

過了一會，沒有表情的莫凡抓著葉修的藥瓶繞著興欣走了一圈，沒有發現葉修的身影。於是他決定買好瓜子就先回去。

沒關系的吧，只是一會。

何況那是葉修啊，強大到可以讓人忽略是個Omega的葉修。

可就算再強大，也只是人而已。

被看不見的線，牽引著走向既定命運軌跡的人。

實際上，現在的葉修正披著周澤楷的風衣被青年緊緊攥著手在H市夜晚的街道上一路狂奔。

就在兩分鐘前，在葉修站在周澤楷面前的瞬間，還來不及說什麽話，甜膩的味道便不受控制地散發出來，伴隨著升騰的體溫。

輪回的隊長看到葉修忽然蹙起的眉頭，聽到葉修變得急促的呼吸。

是那些曾經在夏休期裏無人知曉的時間，於現在洶湧而來。

不講任何道理的，任性而霸道。

聞到了，橙子味。

淡淡的，若有若無的，勾引著嗅覺，用毛茸茸的倒刺在心臟上瘙癢。

可現在是在大街上，周圍是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們裏面有Omega，有Beta，更有Alpha。

“前輩……”咬了咬嘴唇，周澤楷心一橫，脫下自己的風衣把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葉修裹得嚴嚴實實，然後拉起對方的手，拖著葉修鉆進一條嘉世舊址旁的小巷。

沈重的腳步聲，雜亂的呼吸聲，鼓噪的心跳聲。

越往人煙稀少的地方就越安全。

周澤楷天真地認為只用風衣就能暫時遮蓋葉修的氣味，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覺得橙子味變得濃郁起來。

拉著的那只單薄的手，溫度也越來越高。

黏膩的汗水順著相觸的皮膚傳遞，周澤楷能感覺到自己掌心中的那只手，現在是怎樣的狀態。

柔軟，無力，濕熱。

正是這雙手，在過去九年裏，在榮耀的賽場上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的奇跡。

不論是一葉之秋，還是君莫笑，都靠著這雙手獲得了鮮活的生命，不再僅僅是一個游戲的符號。

可這雙手現在是如此的不同，顯露出與周澤楷認知中完全不同的軟弱一面，仿佛在期待有人將它們包在掌心小心地呵護。

腳步驟然停止。

“小周……唔？！”

被強硬地推在墻上，卻沒有想象中的疼痛。輪回的隊長用一只胳膊墊在葉修身後減緩了他和墻壁之間的沖擊。

接著，青年用另一只手捂住葉修的雙唇，自己閉上雙眼隔著溫熱的掌心吻了上去。

溫柔的氣味。

是清新的薄荷味。

不願傷害到對方半點的方法，如同上一次隔著窗簾的吻。

即使是在易感期。

葉修睜著雙眼看著眼前後輩微微顫抖的睫毛，想到之前那一次對方好像做錯什麽事的表情，於喉嚨深處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等到青年松開捂住葉修嘴巴的手，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站在原地時，後者卻看著他，微微皺眉。

下一秒，周澤楷感到自己的衣領被人狠狠地揪了過去，接著下唇被咬了一口。

濃到化不開的橙子味在唇間彌漫開來。

是吻。

一個真正的吻。

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葉修，周澤楷發現後者也正用一雙因為發情期而變得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

在葉修的眼中，輪回的隊長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眉眼彎彎的樣子。

瞬間，他覺得看到了漫天的星光。

感到前輩的雙手沿著自己的胳膊攀上後頸，周澤楷再一次閉上雙眼，睫毛微微顫抖著，一雙手護住葉修的後腦將人重新壓上了墻壁。

【但我卻這樣請求道】

【給我一個嘴巴就可以了】

【好讓我一個人無法吵架】

【卻只能同時和一個人接吻】

怎麽辦，停不下來了啊。

那就，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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