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曾經有一個傳說，講的是“黃帝問道廣成子”。

這位廣成子在道教典籍中扮演至關重要的一位角色，更有傳說稱他為上古仙人。

包括後世李白曾寫過一首《飛龍引》，詩中曾讚道：“黃帝鑄鼎於荊山，騎龍飛上太清家，遨游青天中，其樂不可言。”

我想不通關於剛剛聽到黃帝與岐伯之間對話的真假，到底是有什麽樣的能量將此聲音引出來？

隨著穿過百尊懸棺之後，我下意識回頭望去，身後是萬丈深淵，浩渺煙雲遮擋住我的視線，夢境雖說是與先民有關，可眼下沒有回頭路，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接連遭遇同樣使我的思緒很亂，仰望山頂，無邊無際沒有盡頭，可繼續前行沒多久，絕壁之上居然出現開鑿後的臺階，我們順利攀登到平坦空地，突如其來的變化使我們幾個都有些措手不及，身旁六鬼似乎對這裏同樣不熟悉，誰也沒料到會出現一條登山路。

回想來時經歷過的種種變化，並以懸棺為界限，兩座山就像是拼接起來的。

上端擁有登山臺階，底部則是懸崖，若此山是真實存在的，突出雲渺之上的絕壁，足以擋得住無數凡人的腳步，如今腳踏臺階向上繼續攀登，顯然要變得容易很多。

光禿禿的大山內別有洞天，這裏幽谷滴翠，不知何人開鑿出的小路曲折向上，左右兩側更是草木茵茵，穿過大山之間，騰騰紫霧令周遭仿若神仙畫卷。

至少過了有半柱香的時間，小淘的感官敏銳，突然指向斜上方道：“你們，那裏有字！”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擡頭望去，“俯、瞰、五、岳！”四個篆體大字被人雕刻在巖石之上。

我當時楞在原地，真的屬於我夢境嗎？可好端端夢裏怎麽會有這種地方？

“崆峒山？”瘟鬼書生忽然道。

“不可能，崆峒山我去過，不是這樣的。”

我搖搖頭，雖然暫時不清楚為什麽會來這裏，可我仍舊堅持自己說的準沒錯

瘟鬼又說：“傳說中崆峒山是神仙之地，神仙中人廣成子在此地修行，大山雖然俊秀可並非遠離塵囂，仙帝為了能給廣成子提供清凈修行，特意命二郎神為崆峒山加高，直到最後可以俯瞰五岳才就此罷休。”

“二郎神？上古黃帝時期，天下皆祭祀祖廟，哪裏有神仙啊，更別提二郎神了，再說了，他不是文學中杜撰出來的人物嗎？”我疑惑道。

從瘟鬼書生的氣質上看去，擺明就是他們當中最具有學問的。

不僅僅是我，連其他五鬼同樣眼巴巴的盯著他。

瘟鬼輕輕撫摸著巖石，沈思道：“我不知道你的夢境為什麽會到崆峒山，可二郎神最早出現於唐代的“教坊記”，並且在漫長的歷史源流演變中，產生過不同的二郎神，分是修建都江堰過李冰的次子李二郎、道教正統的趙昱趙二郎與及民間傳說楊二郎。”

如果傳說是真的，我總不能夢見的是崆峒山吧？

我定了定神，不管是什麽山，一個勁兒的往上走，肯定有機會到達山頂的。

結果卻是那樣的出乎意料，因為不管怎麽走，我們始終被困在原地，那四個碩大字跡的巖石仿佛定海神針般巍然不動。

繼續靠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提議暫時歇一歇，琢磨該怎麽辦？

小淘與老黑速度最快，一個擅長打探，一個擅長穿梭夢境，他們兩個還有點不服氣，搶先一步快速登山，我們站在山下看著，也想瞧瞧到底是為什麽回到原地。

他們倆穿梭不到半分鐘，竟然在臺階上跑了下來。

小淘與老黑皆很納悶，他們說自己明明在登山，為什麽會原路返回？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別白費力氣了。”一旁始終沈默的瘟鬼忽然說：“如果這裏是崆峒山，那光憑雙腳恐怕難以到達山頂，現在來看，張大謙的先民傳承一定與崆峒山有關，入夢後，我們回到他曾經走過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我到底什麽時候來過這裏，但不管多高的山，我覺得他總該有盡頭的啊。”我疑惑道。

他搖搖頭說：“不一樣，崆峒山與別的山不同，傳說中的黃帝三上崆峒都無法見到廣成子，你以為光憑你就會很容易？”

歷朝歷代，不管是三皇五帝還是秦皇漢武，貌似都會被方外之人忽悠。

不知道是不是一種錯覺，我有一種預感，廣成子忽悠過黃帝。

按照歷史進程來看，但凡古代帝王信任方外之人，貌似就沒有一個長壽的，尤其明朝煉丹潮興起，帝王死的就像鬧著玩似的。

趕忙追問瘟鬼，到底現在該去怎麽做？

已經到了最後一步，雖說是我的夢境，可身後就是萬丈深淵，根本沒有回頭路，真要是掉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摔死我。

他讓我別吵，聲稱要好好回憶一下當年的傳說。

我們幾個圍在臺階旁，見瘟鬼原地轉圈圈，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捂臉，想一件事情貌似特別的燒腦，其餘五鬼等的實在是有些著急，有的居然還打起了瞌睡。

突然，瘟鬼拍著大腿說：“有辦法了！”

“快說！”

那瘟鬼回憶道：“我記得古籍中記載過，黃帝第三次登崆峒山的時候，廣成子與赤松子在山頂下棋，見黃帝心誠，赤松子下山點化，告訴過黃帝一句話，說仙凡本無界，只在心上分；不惜膝辛苦，一誠百道通。”

“然後呢？”我問。

瘟鬼指了指我的膝蓋說：“前方砂石如刀，當年的黃帝以膝蓋跪行崆峒山，磨紅了臺階上的石子，你按此方法去做，一定能到達山頂！”

膝蓋？媽了個錘子的，那可是登山啊。

聽的我直打哆嗦，搞不清楚為什麽自己好端端的會夢到這裏，可這樣的辦法顯然是太過於生猛了一些。

屍鬼飄飄忽忽來到我身側，十只猙獰如刀，在我眼前晃了晃，態度鮮明，今兒要是不跪地登山，她妥妥就要將我大卸八塊兒！

連同那位面目猙獰的魈鬼‘山狗’，同樣也跟過來，齜著獠牙，兇巴巴的盯著我。

其實，我今天來這兒就是為了獲得傳承。

與擺脫命運的大手相比，的確沒有什麽比這個更重要的了

“你們不用緊張，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獲得先民傳承，當初在建木下拒絕是因為我知道，如果接受他的傳承，我將不再是我，塵世間的種種都與我無關，不管是愛情、友情、親情、亦或者那些普通欲望，都將會遠去，而那樣的結果恰恰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可如今你還是來了。”瘟鬼說。

他說的沒錯，我的確是來了，因為我別無選擇，五鬼擡棺耗盡我的精血，身體早已不負曾經那般可怕的實力。

現在，我沒有任何的話語權，冰冷的病床猶如砧板，我似魚肉，由他人宰割。

就連我所愛的女人，也要嫁作他人為婦！

事到如今，我又該如何去忍？

我孤身走在了最前端，雙目凝視著前方，既然黃帝跪過，我又有何不可？

好端端夢境會出現崆峒，但我堅信山頂上定會給我想知道的答案。

石塊兒如刀，步步割骨，鮮血摩擦著地面，疼痛感刺激的我全身冒著虛汗，但不管有天大的折磨，我都不曾有過一點點放棄的心思。

而這一次，我們沒有再回到原地。

在無數次昏厥，乃至膝蓋露出瘆白的骨頭，當我全憑著一口硬氣在懸吊著之時，終於，我們到達了山峰頂端。

一株老松樹，一張棋桌，以及兩把木墩做成的椅子。

棋盤上似乎還有未曾下完的棋局，仙氣浩渺的沖擊感，使我還以為自己真的到達了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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