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商業格局因北方魏氏的侵入而變得可塑性極強。在楊氏集團掌控下的商海出現了詭譎難測的洶湧暗流，各路諸侯雲集觀望，希望從微妙的局勢中嗅出最終的變化，而從中分得一杯羹。

第一個出擊的是楊氏集團，它是望海的商業霸主，利用強龍不壓地頭蛇的優勢，得到了執黑先手，令人驚訝的是，它的攻擊全部指向拓跋集團，楊氏集團在餐飲、工業、金融方面運用它盤根錯節的勢力，兇狠的圍追堵截著拓跋集團，大有將這個外來的暴發戶封殺於當地之勢，上海大部分商家，包括魏氏在內，都嘲笑地觀望著拓跋集團的節節敗退。

我父親一大早急匆匆地來到公司，他臉色很難看，對職員禮貌的問候沒有回應，直奔董事長辦公室，作為董事長秘書我急忙忙的跟進去。

拓跋文正全神貫註地看一份文件，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冷酷籌謀的神情。

“餵？怎麽樣？”他擡起頭看見我父親走進來，急忙站起來問道。

“市中心世紀飯店股權被全部收購，連帶好幾家商廈銷售額下降，有些必須出售。魏明不願提供資金，所以商家也不願意幫忙。”我父親拿出腋下的文件遞給拓跋文，後者急忙翻開。

“公司損失好幾億元，嗯……這是開始！後面還有……該死的！”

拓跋文翻看咬牙切齒地說道。他初期的妥協養肥的楊氏，贏得了戰略時間，我父親----盡管我不願意承認，但他確實既無拓跋文父親的冷酷也無拓跋文兄長的韜略權變，自然無法抵擋老奸巨猾的楊宣蠶食拓跋集團。反觀拓跋文，他就無可指責嗎？他有搞陰謀的天才，卻沒有治理企業的智慧。現在，一切都晚了。

拓跋文頹然倒在椅子上，雙手抓住頭發，一副心灰意沮的可憐相，我和父親站在他面前，一籌莫展，連提意見的勇氣都沒有。

忽然，拓跋文擡起頭，臉上沒有氣急敗壞與仿徨無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孤註一擲的賭徒般的神情。

“我讓您做的企劃案做好了嗎？”他用一種專制帝王的冷酷口吻冷冷問道。

“哪個企劃案？”我父親懵了。

“就是那個拓跋集團投資農業的！”年輕的獨裁者粗暴地吼道

“還沒有，現在也不是做那個的時候啊，我們面臨的問題是眼前的。”我父親著急的說，他惶惑不解的表情顯示他已經方寸大亂了。

“去做！在我見楊宣前做好！”拓跋文狂怒的叫道。

我父親急忙噤聲退了出去。

拓跋文因為剛才的氣憤與急切臉上掠過一陣紅潮，當我父親退出去，一切安靜下來後，他的臉色也由於疲憊與沮喪而變得更加蒼白。他倒在巨大的扶手椅上，以手支頤，靜靜的思考著，他擡頭看見我還站在原地，不耐煩地說道：“小華，你也出去。”

我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打開門向外退去，轉身關門時看到拓跋文拿起電話放在耳旁。他臉上那種陰郁屈辱的表情讓我猜出了是撥給誰的。

晚飯後拓跋文打電話給我讓我回公司接他，當我開到公司門口時，他已經在那裏等我多時了，手裏拿著我父親下午做出的企劃案。

他上車後冷靜而簡短地吩地說“去楊家。”

我註意到他穿戴整齊，嚴峻平和，這對於戰敗者而言倒是令人尊敬的姿態。

楊宣再次在他莊重的猶如朝堂的書房接見了我們，這次他的態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倔傲，舉止風度就像帝王接見死囚。

“楊先生，請你放跋集團一條生路，沒有必要對我們趕盡殺絕。”拓跋文單刀直入的說道。真奇怪，他現在處於最劣勢的情況下，態度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硬。也許他身上未開化的野性終究比他學到的膚淺禮儀舉止來的要強大，在走投無路之時，他會像野獸一樣撕咬而不是哀求。

楊宣顯出冷冷的驚訝，他笑道：“為什麽呢？因為我的女兒是你父親的妻子嗎？那你該叫我外祖父，拓跋文，你在臺下是很自信的，喝酒吹牛比誰都在行，但你在臺上，是十分地不自信哪。”

“我從未指望過您這樣的人會被感情左右，更何況您對我或許連感情也沒有，坦率的說吧，我和您一樣，從未把彼此看作是親人。“

楊宣冷酷的笑了，盡管帶著越來越大的驚訝，他說道：“真有意思，這話應當由我說，來作為回絕你的理由，既然你明白這一點，還來這幹什麽呢？如你所說，我們連親情都沒有，在絕對的優勢下，對一個形同陌路的人停戰，聽上去不大理智，你現在攤牌讓我再一次看到了你的愚蠢，你的牌爛到了極點。“

“怎麽，楊先生，您寧願我侮辱你的智商嗎？“拓跋文冷笑著說。

“不“楊宣審視著對方，說到：”我只是好奇你還有什麽更好的理由讓我罷手。“

“屎殼郎對奧林匹斯山羽鳥的報覆連宙斯都無能為力，您不應該由此得到啟示而罷手做一個仁慈的勝利者嗎？”

“你在威脅我嗎？”楊宣問道。

“只不過是好心的提醒而已。”

“拓跋文，你知道你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嗎？”楊宣坐回桌後，目光深不可測地看著拓跋文。對方陰沈地拉著臉，不吱聲。

“知道我為什不喜歡你嗎？因為你是那種不報覆就無法平覆的怪癖的人，你城府極深而毫無原則，也太偏激了，我不信任你。像你這種幸存的貓咪帶著淒厲的叫聲變成兇猛的老虎。”楊宣冷冷的說。

“不會有猛虎，也不會有覆仇的王子，我會離開上海，不再

打擾你。“冰冷而毫無感情的回答。

楊宣註視著對方，目光仿佛利劍一樣刺穿對方面無表情的臉旁，直入對方內心。但他漸漸皺起了眉毛。他一定在想這個曾經被自己視為對手的人，難道竟會如此軟弱可欺嗎？不過也難怪，他畢竟只是二十三歲的孩子罷了。

我也暗想，拓跋文第一次耍陰謀詭計就可笑的失敗了，這是第二次他要耍弄這麽拙劣的把戲嗎？

“好吧，就算我答應你，那拓跋集團的遺產呢？只要拓跋集團的衣冠還在，穿上它的人就有能力爭霸上海。“

我感到一陣難以遏制的憤怒，不顧禮節地吼道：“你把拓跋家族最後一個繼承者趕出望海還不滿足嗎？連拓跋文父兄苦心經營的事業都要毀掉，你太過分了。“

拓跋文制止了我，他聽出楊宣松口的苗頭，他的反應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靈敏。他很快說到：“我會把拓跋集團抵押給你，只要你和銀行打聲招呼，拓跋集團會完整地納入到你的麾下，你只要給我一筆錢，讓我實施我們公司最後這份企劃案就行。“

楊宣挑起來眉毛：“你還有振興家族的心願？看來你還大志未泯啊。那份企劃案在哪，拿給我看。“

拓跋文從公文包裏取出裝訂的整整齊齊的一沓文件，遞了過去。

楊宣仔細地翻閱著，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警惕戒備逐漸變為鄙視不屑。最終，他合上企劃案扔給拓跋文。

“你就算是投入半個國家的財富，這份幼稚可笑的企劃案也會失敗的。“楊宣輕蔑地說道。

拓跋文不為所動，堅持道：“這是我自己的事，楊先生，成功也好，失敗也罷，與您無關。“

楊宣慢慢站起來，沈默了一下，突然說到：“我可以讓你留下來，讓你在望海富貴一生，只要你來到我身邊。無論如何，我總歸是你姥爺。拓跋文，你是有天分的，仔細考慮一下。至於你的企劃案，如果你想靠它東山再起，我可以現在明明白白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它會拖垮你的。“

“姥爺？“拓跋文冷笑道：我的父親和您的女兒在哪？”

楊宣沒有動怒，他反而不無憐憫的看著拓跋文說到：“拓跋文，別以為我不喜歡你就不理解你，這是你唯一一個得到救贖的機會，盡管有恥辱的意味，但你會感激我的，我能給你所追求的東西，我承認我身上有殘酷的一面，作為老人和外祖父，我是不夠稱職。可我身上也有軟弱的東西，它阻止我走向極端。”楊宣吸了口氣，接著說：“可是你沒有，自私、野心、狂怒的灼烈感情，這些沖激在你胸中的原始激情，經過世事的磨難冷卻，鑄成了你殘酷無情的性格。可我告訴你，這種熱情不會消失，你可以用你巖石般的自制力壓制它，可它會燃燒的更加旺盛。這將註定你永遠痛苦。”

楊宣頓了一下，用一種可怕的，預言般的口吻說：“你會像狼一樣祈求大漠的黎明來的遲一些。”

拓跋文臉色像死人一樣蒼白，楊宣站在那裏，等待著他的回答。我看得出來，楊宣的話對他有多大的誘惑力，他會屈服的，為了獲得他所苦苦追求的，我所不知道的東西。他真的會被打敗的。

突然拓跋文冰冷地大笑起來，他用沙啞的，瘋狂的口氣回答：“您沒有給予的能力，你對楊景尚且如此殘酷，又何必惺惺作態地讓我走進沒有腳印向外的獅子洞？“他用一種壓制著殘酷的瀆神口氣接著說道：”像我這樣一只被遺棄在荒原上度過卑賤的前半生的狼崽子，是不惜用荊棘編織王冠的。上帝和魔鬼都休想得到我的靈魂，更別說是你。“

毫無疑問拓跋文的話刺痛了楊宣，他是應當對自己的孫子楊景的不幸負責的，也許他後悔了。他憤怒地瞇起了眼睛：“既然你不願寄人籬下，也做不到如影隨形，那就保持你的獨立和奮鬥的機會吧。我會讓銀行把錢給你。嗯，超過你的所應得的數目，在我和魏氏集團開戰前，我希望離開望海。“

拓跋文嘲諷地鞠了一躬，轉身打開門準備走出去，我急忙跟了上去。

“阿華。“楊宣突然叫住我。我轉身冷冷地看著他。

“我希望你留下來。楊景他很孤獨，他需要你。”

“楊景有你這樣仁慈的祖父，他不需要任何人。”我帶著惡毒的快意呸道。心是越來越看不起楊宣。

“阿華，你會後悔的。”楊宣冷冷地說，用足以讓打開門側身等我的拓跋文聽到的聲音說道：“拓跋文是一團野火，他不只能燃燒傷敵人，他也會燒傷朋友。你應該感到恐懼，他比你本人，更接近你那鷹視狼顧的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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