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演出不是普通級別的，除了文工團的表演，還有武警官兵親自上陣。

陸錦屏出於一丁點私心，即使身體不舒服，也舍命陪君子，一起去了。

部隊基地威嚴整潔，一行人參觀了宿舍，食堂，還有訓練場。哈利法克斯市長還被一位少校軍官指導如何開槍射擊，激動的手舞足蹈。

晚上在部隊領導的陪同下進入大禮堂觀看表演。

代表團重要隊員和領導們坐在第一排，陸錦屏的座次被安排在第二排靠右手邊，不正對舞臺和攝像機。她很喜歡，可以發發呆，打個瞌睡。就是身後一溜排的軍官偶爾向她投來視線，讓來微微尷尬。

到了正式表演，燈光暗下來，她腦袋燒的昏昏沈沈，也就顧不上那麽多，真的在文工團女兵嘹亮清脆的歌舞表演中睡了起來。

直到一陣震耳欲聾的鼓聲把她驚醒，一群士兵穿著陸軍作戰服背著救援包在表演抗洪救災節目。悲愴激昂的音樂配上士兵們勇往直前的步伐，把交流團好多女隊員都感動的紅了眼眶。

陸錦屏天生淚點低，用掉了一包紙巾還不夠。最後身後某位士官看不下去，悄悄遞給她一包紙巾擦臉。她哽咽的忘記跟他說聲謝謝。

反恐演習結束，蕭湛陪同政委上軍區總院開會做報告。晚上應邀前往參加文藝晚會，做夢也沒想到會碰上陸錦屏，做夢也沒想到她的座次安排在他的前面。

他眼睜睜看著她和外賓交流團濃重入場，臉上畫著精致的妝容，輕易吸引了在場男人的視線。眼睜睜的看著她被在場黑壓壓的軍官士兵氣勢嚇到，微低著頭走到座位上。

離得近了，蕭湛才註意到她今晚狀態不對，臉色潮紅，喘著粗氣，眼睛紅紅的，一看就是生病了。因為有陪同任務在身，身邊的外國友人又時不時跟她說句話，她強撐著應付。每次節目結束時她都會被雷鳴般的掌聲嚇醒，新節目開場後她又會小小的瞇一會。碰上感人至深的，她還會哭的稀裏嘩啦。

蕭湛想，女人還真是奇怪的生物。一方面假裝堅強，一方面又輕易放下所有偽裝。

晚會結束後，陸錦屏收拾好情緒和代表團一起離開。

蕭湛見她虛弱無力的身影，心裏不是滋味。

按說演習結束是有三天假期的，不過政委只給了蕭湛一天，還八卦的捅了捅他的胳膊，調侃道：“晚上交流團那群人，我好像看到了那位陸小姐。你上次那麽麻煩人家，趁此機會去道個謝。馬上過年了，你買點啥給人當禮物。”

蕭湛挑了挑眉，沒吱聲。

離開武警部隊後，他換了衣服去找趙南。剛到門口就聽見趙南在勸何東喝酒，說什麽感情深一口悶。

從他醉醺醺的語氣就聽出他醉糊塗了。

何東給蕭湛擺上碗筷，兩人碰杯什麽話也不說，悶頭就幹。

喝到一半，剛下手術的範家明拎著酒菜趕來湊熱鬧。

屋子裏煮著牛油火鍋，香味飄進鼻子裏，香的人招架不住。

範家明又累又餓，一坐下就幹掉一盤子牛肉。

蕭湛擡腳踢了踢他，“你好意思跟我們搶肉吃？”

“我帶了菜好不好？”他把打包的烤豬蹄和石鍋鱸魚擺上桌，故意說道：“這家東北菜館做的菜特地道，口味也好。就在那誰公寓旁邊，不知道你們之前去吃過沒有？”

他話音剛落下，何東就敏銳的察覺到蕭湛的情緒變化。他警覺的往後退了兩步。

果然下一秒蕭湛就把範家明的雙手反鎖在身後，語氣帶著怒意：“你故意的是不是？”

“我怎麽就是故意的了，只是隨口提一提。你不喜歡吃就不吃好了，拿我撒什麽氣。”範家明眼角帶笑，說的是一臉無辜。

蕭湛冷哼一聲放開他。

範家明拍拍衣服上的灰，招呼何東吃美食。

三杯黃酒下肚，他滿足的直嘆氣，對蕭湛道：“趙南有沒有跟你說，他現在在陸錦屏的公司上班。”

“什麽？”蕭湛挑眉，驚訝的筷子差點掉下來。

範家明依舊笑的輕飄飄，帶著調侃，“我給他找的工作他做著嫌悶，自個在街上溜達找事幹，不知怎麽碰到陸錦屏被人打劫，跑過去見義勇為了。那姑娘實在，隔天就把他招進公司安排工作。”

蕭湛沒答話，何東察覺到他在發飆的邊沿，連忙咬著一塊豬蹄扶著醉倒的趙南進臥室，主動避開隊長的私事。

“她還真是熱心過頭。”蕭湛帶著無奈說。

範家明碰了碰他的酒杯，一飲而盡，問道：“那段語音你收到了吧？”

蕭湛無聲默認，範家明笑道：“那天她可真是把我罵的狗血淋頭，我這種性格怎麽會輕易挨罵，想反擊她幾句，結果她哭的跟什麽似的。”

說到這，範家明踢了一腳桌子，不滿道：“媽的，你自己惹得情債，憑什麽讓我幫你擦屁股？”

蕭湛沒說什麽，喝完杯裏的酒摔門而去。

何東從臥室出來，對範家明搖了搖頭。意思是你不該刺激隊長。

範家明嘆口氣，揉著額頭說：“我就是故意刺激他，一看他活的行屍走肉的樣子就慌得很。害怕他不在乎自己，出任務時說沒就沒了。”

“不會的，隊長不是這種人。”何東反駁。

“還隊長，隊長的叫呢？他被撤職了吧？別以為我離得遠不知道，他那個人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說出來。媽的，被自己最信任的副隊坑了，擱我身上我非打死那個混蛋。”

何東想起當時的情況。隊長，副隊，趙南和自己，四人組成小分隊被派過去支援邊境的緝毒活動。對方火力猛，霸占了一個村子當據點。

副隊負責通信聯絡和斷後，蕭湛帶著他們秘密潛伏在村子外邊。等了一天一夜，終於等到副隊說時機成熟，於是他們沖進去。狙了毒販十來個狙擊手，又把他們的老大控制住，還解救了人質。正在清點兵器庫時，外面響起猛烈的炮火。他們中了空城計，被反攻了。

副隊失去聯絡，他們拼死掙紮。幾個臥底警察率先遭殃。他們邊戰邊退，負傷慘重，暈倒在黎明前的密林裏。

獲救歸隊後，副隊仗著上面有人把責任全推給蕭湛。他是隊長，什麽也不解釋，認罰，扛下責任。

好在政委和大隊長幫他說話，武警緝毒隊那邊也承認情報失誤承擔了主要責任，不然蕭湛會面臨更嚴重的懲罰。

經此一事後，何東和趙南對自己誓死保衛的國家，對軍人的信仰產生了懷疑。

蕭湛離開後跑了十幾公裏去陸錦屏的公寓樓下。20層她家的窗口黑咕隆咚，他猜想她應該仍陪同在交流團身邊。

夜深，路上車輛越來越少，路燈的光亮縮成一小圈。風越來越冷，他在抽了大半包煙後才擡腳離開。

實在想不到見她的理由。

哪怕像個朋友一樣問候，他也做不到。

因為，心中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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