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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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得步行去咖啡館打工。

這個城市的小資居民很有情調,特別喜歡挑早晨與愛人共進咖啡黃油面包。

在這裏有幾個大型的影視基地,所以明星出沒也不少見。

可我對明星沒有很深的造詣,對幾個不熟的偶像基本無感,不會像那些少女在路上看到愛豆那麽瘋狂。

我走在紅楓綻放的林蔭道上,綠柳依依的嫵媚掩映著茉莉湖。

茉莉湖是涼城的一大盛景,夏天時的荷花會鋪天蓋地滿開,染得天邊一片緋紅。

現在荷葉還剩一些,只是有些敗落,但卻也別有一番詩意。

這時,一群風擺柳枝般窈窕的女生款款而來,我以為是路過,不想,她們就堵在了路口的拐角處,不走了。

我一時也來不及繞路,只好站在原地等待人群散去。

不一會兒,一輛車駛了過來,這幫女生立刻拉開雙臂,大喊“唐亦然”,後面一大串求愛之語我也沒聽懂多少。

看樣子這是歌星唐亦然的專屬座駕,司機顯然久經沙場,竟把車頭一斜往人群稀少的河邊駛來,直直地沖向我所站的地方。

我大驚失色,趕緊往後退一步,給他們讓出一條逃生路徑。

但是我忘了,我身後半步就是茉莉湖,這一小段偏偏還沒有護欄。

於是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整個人往後不由自主向後仰去,以一種極不雅觀的姿勢摔入湖中。

立馬,我被痛醒了,這湖邊不深,最多半米,於是我半坐著陷在冰涼的湖水裏。

大腿被湖下亂石硌得生疼,交錯的枯墨色荷葉上的水濺了我滿頭滿臉。我吃痛地一時站不起來,大腿發麻得完全使不上勁。

我擡頭看岸上,那一大群女生驚呆了,卻無人過來拉我一把。

我著急地呼救:“誰來幫幫我?”求助的目光所至之處,卻都是不自然地搖頭,只瞪著我不知所措。

一張張陌生的臉讓我感到窘迫不安,就在這時,一雙幹凈纖細的手伸到我的眼前,驚喜與如釋重負湧上我的頭腦,我看也沒看手的主人,毫不猶豫地就抓住這雙手用力攀著岸往上爬。

手雖纖白但很有力,不一會兒我就爬到了岸邊的巖石。

我擡頭向伸出手的好心人道謝。

只一眼,便怔住了。

是許久未見的韓衍。

他的臉龐跟從前一模一樣,眼睛還是像一雙琥珀,煙灰色的左眼十分純凈,像沈入海底的陽光,是矢車菊般的溫柔和深沈。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淡淡掃過我一眼,隨即竟像完全不認識我的陌生人一樣轉身走開了。

“韓衍!”我慌忙叫住他。

他這才輕輕回身,漫不經心地扯了個微笑:“袁小姐有什麽事嗎?”

他還是記得我的,這下因緊張而揪起來的心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但這態度如此淡漠疏離,甚至都不願叫我的名字,好像我們只是有一面之緣的點頭之交罷了。

我的心裏泛起了淡淡的酸澀。

卻不好再詢問他當初突然告別的緣由,只能低下頭不再看他:“沒,沒什麽,謝謝你。”

我沒聽見他的回應,再擡頭他卻已不見了,消失在了人海裏。

他怎麽會在這裏?我只當再也見不到他了,這下陡然出現,我的心莫名地被撥動了。

這天白天我就一直在走神。

不知為何,我只要隨意一閉眼,腦海裏全是韓衍。

全是他嘴角戲謔我的笑容,他抱著跟我一樣高的玩具熊遞給我的樣子,在將要墜落的大橋上沖我喊“快跑”的急切,他在暴雨時把白色風衣披在我頭頂拉著我在風中跑到對面去躲雨,在我以為自己快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替我及時擡手擋住了魘獸致命的火焰,以及他和我說“對不起。”

想著想著,我困倦地趴在桌上睡著了,只覺一片朦朦朧朧,意識逐漸迸發出一片微妙神秘的電光石火,我進入了一個縹緲而真實的夢境。

這個夢境遙遠得像是幾萬光年的從前,我看見白辰的懷裏抱著虛弱的風泠,身後是銀河之中漫天的星塵,卻在狂風驟雨般地呼嘯,映著一個黑色人影。

那個人的臉已模糊得看不清楚,但聲音還是明晰地傳進耳膜:“我若死,必讓你最愛的女人為我陪葬。”

月神沒有回答那人,只是靜靜地看著懷中人的臉龐,淚水突然從眼裏湧出來。

“對不起。”短短三個字說完,他卻已是淚流滿面。

風泠卻好像笑了,她想擡手拭去他的淚,終究因為無力而徒勞,她努力地牽動沒有半分血色的唇,聲音像風中斷線的珠子輕得幾不可聞,但月神聽見了。

“我從來不信宿命。這輩子是,以後一直是。我從不後悔……遇見你。”

魂飛,魄散。

——

我從夢境中掙脫,睜開眼,如揪心般的疼痛覆蓋住我,宛如千根絲線撕扯,百轉千回,使我墜入黑暗深淵。

“餵,獵魘者小姐發什麽呆呀。”

江曉寧笑嘻嘻地從背後拍我的肩,我被徹底驚到,看見她拭了拭盤子上的水珠。

自從昨天被她目睹了我帥氣的解圍表現,臉上就一直掛著對我崇拜的表情。

我假裝若無其事地拿毛巾擦了把臉:“我剛剛在想,呃,那個,老板的年會什麽時候開。”

想了半天我才找到一個理由,胡亂搪塞。

她沒有懷疑地回答我:“後天呀,上次不是說了嗎,看你這記性。”

“啊我忘了。”我抱歉地撓撓頭。

那股強烈纏繞的束縛疼痛到這時總算緩解了些。

“沒想到你這麽勇敢厲害的女孩子,記性這麽差。”她笑話道,順帶著又誇了誇我。

我剛想說話,墻上的鈴響了,08桌的客人在不停按鈴叫喚服務員。

我站起來理了理工作裙走出去。

這家咖啡館叫“尋憶”,環境很好,許多茂密的綠植垂在遍地,錯落有致的藤蔓營造出靜謐幽雅的氛圍。

我穿過一片綠蘿走到08桌,這是一個比較偏的角落處,客人是幾個典型的不學無術黃毛,發型一個賽一個的殺馬特。

我現在對這種痞子型還是有點心驚,昨天的魘獸假扮成這種樣子讓我心有餘悸,害得我從此看到這類人都要繞著道走。

“請問客人想要點什麽呢?”心驚歸心驚,還是得彬彬有禮地工作,我拿著菜單謙恭問道。

黃發男看我一眼,把手裏一只碗伸到我面前,幸虧我眼疾手快地躲開,否則鼻子都得被撞歪。

“你看看這什麽玩意?”黃毛的唾沫快濺到我臉上來了。

我忍住內心強烈的反感,賠著笑從他手裏接過碗看了看,只見一杯薄荷冰淇淋上蠕動著一只黑色的蟑螂,觸須還在伸展活動,惡心得讓人嘔吐。

黃毛歪頭挑眉:“看到了吧,讓你們經理過來賠錢,不多,不然我立馬投訴你。”

這很明顯就是□□裸的敲詐。

廚房的衛生監管很嚴格,碗碟都經過紫外線消毒,怎麽可能會有活蟑螂。

我定定神,也不急著叫經理,若無其事地忍著惡心感用餐巾紙拈起蟑螂層層包好:“我可以為本店衛生做擔保,你們完全可以報警查看監控,若真是本店的蟑螂,經理自然會來賠禮,若不是,這只蟑螂是證據,你頭頂的監控也是證據,偷雞不成蝕把米,我可以告你們敲詐。”

黃毛一聽,眉毛立刻沈了下去,劈手想來奪過我手上的證據,但我比他更靈活,怎會讓他得手。

“兄弟們,開電腦黑了他們店監控。”黃毛見狀,又坐下來威脅我。

我本以為他們蹭了這鼻子灰應該懸崖勒馬了,沒想到還有更無恥的伎倆。我一心急,直接從桌上拿起金屬小勺,用尖柄對著自己的食指紮了下去。

黃毛大驚:“你這是想自殺?”

我沒理他,指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燃燒起一簇火焰,不急不緩地湊到他眼睛面前,一副想灼燒掉他睫毛的咄咄架勢,透過午間陽光的照射顯得更加耀眼。

“你要是再敢賴著不走,信不信,我就把你的眼睛燒了哦。”我陰陰地恐嚇他,迎向他強裝的威脅,“看看是你不敢,還是我不敢。”

沒想到他這人外強中幹,嚇得腿都軟了,趄趔著滾下沙發,招呼一行人趕快離開,“兄弟們咱走”,離開時還沖我氣急敗壞地瞪眼。

“敢來碰瓷我?我讓你悔不當初。”我根本不怕他的恨意,向他們挑眉。

“你的火控制得很好嘛。”正當我陷入自我誇獎時,身後傳來一個好聽空靈的女聲。

識貨!

我有些自得地轉身,看見大明星九簫那張絕美的臉龐。

她穿一身優雅不失內斂的連衣裙,沖我綻開微笑,我受寵若驚,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好。”

她招呼我在她對面坐下,笑靨明艷動人:“我對你們獵魘者很感興趣,請問能問下你的名字嗎?”

“我叫袁雲端。”向大明星報出我的名字簡直讓我不勝榮幸。

她在聽到我名字後卻是驚了一下,眸中一抹不知名的光微微閃動,用那雙秋水般明媚的眼睛看了看我,旋即臉上又露出親切的笑容:“雲端,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謝謝。”

話鋒一轉,她口中說出了那個熟悉的名字:“你認識韓衍嗎?你跟他之間熟嗎?”

“認識,但沒什麽交集。想我一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生,怎麽可能有機會和他做朋友。”

我不知道她問些這個幹什麽,她臉上的表情我也看不透是什麽意思,只敢略略瞥了瞥她,感覺對方好像松了一口氣,似乎很在意他的樣子。

我的心莫名其妙墜了下去,有些悶悶,勉強扯出笑容,盡管看上去應該很苦澀:“我還有工作,您先慢用。”

逃也似地離開了她,我倚在廚房的墻壁上喘氣,深呼吸著平靜心臟。

我這是怎麽了?

本來還愉快的心情一下子亂七八糟,如墜了千斤重的巨石,牽扯得全身都沒有力氣,連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輕飄飄的雲朵上,找不到實處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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