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關燈
傅言洲是不久之前才完全恢覆的神智。

他慢吞吞的看了看面前的白墻, 再縮了縮腦袋看了看白色的床單,伸出手來本來想撓撓頭,但等伸出手才發現手上的皮膚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大塊瘀斑痕跡。

青紫色的痕跡是過去這段時間血管淤堵的證明, 慘白而看不到血色的皮膚戳一下就是一個小坑。

傅言洲自己拿指頭戳了戳, 看似脆弱的像一張紙一樣的白色皮膚凹陷了下去, 好久都沒有回彈。

他專註的戳了一下,又好奇的戳了一下, 看那個凹陷並沒有動彈, 就又自虐一般的再戳了兩下。

正起勁呢,門從外面被咯吱一聲打開,傅言洲哧溜一下眼神發直,木木呆呆的盯著自己手臂上的小坑發呆。

從外頭走進來的那個人在他面前站住了。

傅言洲聽到了她熟悉的聲音發出了尖酸略帶刻薄的聲音:“傅言洲, 你戳自己好玩是不是?”

“……”傅言洲低著頭不說話。

郗北看著他的臉,聲音裏越發帶上了幾分不滿;“傅言洲, 你知道你房間裏有監控吧?別裝了!”

“……”傅言洲垂著眼簾, 幾乎不說話。

實際上他的心裏是有一點點茫然的:盡管已經被施打了喪屍疫苗, 但是傅言洲從剛才對自己身體的‘玩弄’就發現, 自己的身體和常人的身體比起來仍然算不上正常。

不管那些喪屍病毒到底在他的身體裏是否發揮了完全的作用, 它們顯然都對他的身體產生了極大的破壞。

郗北並不適合再和自己接近。

傅言洲見過末世之前得烈性傳染病的人:哪怕是他們中間的幸運兒最終治愈了,也有可能面臨終身的霸淩、傷害和隔離, 仍然有可能面臨一些不那麽知情的人異樣的眼光, 還有可能被自己身邊最親近的人傷害。

那些負面影響, 比病情本身更為綿長。

哪怕身體從病痛中漸漸康覆,心靈和社交上所面臨的窘況, 卻不會單純因為身體的康覆而一朝就回到病沒有到來過的時候。

正是因為見到過這樣的情況,所以傅言洲的內心,對於這種可能性早有預期。

但他沒想到的是, 郗北依舊會親自走到他的病房來。

而且她表現出來的並不是以前的親切笑容,相反的,那張依舊顯得非常年輕的臉上,寫滿了對他的不滿和嘲諷。

在意識到她的語氣裏帶著這些情緒的時候,傅言洲的心裏像是被針輕輕紮了一下,劃過了一絲非常輕微的刺痛感。

他不由自主的微微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郗北,下意識的忽略了自己平時有多社恐,對探究別人的心情根本就從來沒有過這麽多的好奇心,他只是順從了自己心底的意願,擡起頭來看了一眼郗北略帶慍怒的表情。

然而他擡起頭來的時候才發現,郗北臉上寫滿的並不是他以為的慍怒。

她臉上更多的是在意、掛念、擔憂和說不出口的疼惜。

她的目光如此覆雜,以至於傅言洲在和她對視一眼之後就有些抵受不住,他低了頭搓了搓自己的衣服,強迫癥並沒有發現,自己白色的病號服上已經全部都是數不清的褶皺了。

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傅言洲這才慌忙撫了撫自己的衣襟,想要把那一點點褶皺擼平。

他下意識的行為惹來的是面前女人的嘲笑。

郗北說話的語氣裏帶上了滿滿的嘲弄:“你置身在那麽臟的地方,他們把你送過來的時候,你全身上下爬滿了各種小蟲子,給你洗澡的人想給你做一次徹底清潔,結果還差點被你打傷,還有你身上的那個味道,哦,我來引用一下人家的原話,對,糞坑也沒那麽臭。把你送去洗刷刷的那個大盆子,再也不敢給人用了,雖然是原木做的,也只好徹底燒掉。雖然可惜,但你以前在基地攢下的信用點還不少,就在那個裏面扣了。”

傅言洲呆呆的‘哦’了一聲,他本身對於自己到底有多少財富並不在意,對於基地通用的信用點也並不太往心裏去,所以扣錢什麽的……

他的腦子還是有些遲鈍,整個人像是蒙在一層霧裏一樣。

這讓郗北的心裏產生了一種自己在欺負病人的爽感。

如果是別人的話,她並不會覺得欺淩弱小會帶來任何的快樂。

但不一樣,她喜歡他的臉,所以看著這張依舊十分英俊的臉上露出這種略帶茫然的表情,她的心裏湧出了一種想要更多更多的去欺負他的心理。

看著這張臉浮起紅暈,看著這張臉在被迫的處境下露出隱忍的神情,看著他在她的控制之下顯出迫不得已的軟弱。

只要想一想這張對什麽事都不怎麽在意的臉上會露出那麽多的表情,郗北的心裏就浮現出一種微妙的舒爽感覺。

她惡劣的勾了勾唇角---若他還是當初那個身嬌體弱的國寶研究員,那她還真得註意一下自己和他的相處模式,畢竟若是把人家欺負壞了欺負哭了,那她還得負責任。

可他現在不是身嬌體弱的研究員了呀。

人家魏教授都說了,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喪屍病毒雖然對他的一部分器官造成了破壞,但也給他的另外一部分身體帶來了更新,在施打了喪屍疫苗救回了他的腦子之後,他的身體素質卻還是停留在喪屍皇的狀況之下,最少,那塌陷下了一點點小坑而且彈不回來的皮膚,現在拿刀也劃不破了。

郗北正要繼續做點什麽,門外忽然咚咚咚又被敲了三聲,她聽了一下聲音,低低咒罵了一聲“fxxk”,傅言洲一臉莫名的擡起頭來,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自己聽錯了點什麽。

是郗北罵了句話嗎?

聽錯了吧?

記憶裏上一次見她的時候她還沒有成年,現在怎麽……

傅言洲的腦海裏浮現出了一種莫名的情緒,他有些委屈的癟了癟嘴,微微皺起了眉頭:記憶混亂,他需要一點時間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記憶和情緒。

郗北聽到了她哥的聲音在門外響了起來:“小北?小北?你在不在裏面?”

“……”郗北做了個皺眉的動作,她倒不是怕她哥哥說點什麽,反正以她的歲數,在基地裏也到了可以談男朋友,談戀愛或者來一發的年紀了。

小規模戰鬥仍然偶爾會發生,喪屍雖然已經被清理了七七八八,但是人類的生存環境,卻永遠不可能回到末世發生之前了。

這個世界上的物種發生了變異,而那些變異的物種,將永不停歇的和人類爭奪生存的領地和資源,而具有異能的人類,則不可避免的要更多的利用他們的異能去制作無汙染、無負擔的能源,減少人類對於這顆星球的傷害。

所以在這個時代,大家都講究及時行樂。

郗北不覺得自己泡個把帥哥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她又沒有無視自己肩膀上的責任,更沒有忘記主次,雖然挑的人選也許和哥哥的希望不太一樣,但這也有一點好處啊,不管怎麽玩都不會有娃,還省了購買某些用品的麻煩呢!

郗北這麽想著,就仿佛自己終於完成了說服自己的過程,開始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她走過去打開了門。

果不其然,郗南的臉色差的要死,他站在門口,戒備的看了一眼室內的情況,發現傅言洲坐在床上一臉茫然的沖著他的方向看過來,對上他恢覆了清澈的眼睛,郗南瞪了他一眼這才對郗北說道:“小北!”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不滿。

郗北白了他一眼。

“……”郗南有點兒慫了。

哪怕到了現在,在他們家裏頭,小北才像是那個一家之主。

她管著家裏的一切,管著他們的吃喝、修煉、異能的進階和努力,郗南咽了一口口水,但在看到傅言洲的時候,他心裏頭的遲疑卻一掃而空。

如果是跟別人,哪怕就是個基地裏專門傍著高階異能者賣臉的小白臉,知道自家妹妹的異能養個把人根本不是問題,他也不會多說任何一句。

但是傅言洲的情況不一樣。

郗南一把拉住了郗北的手:“小北,你……”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一閉眼喊出了那句挺有點兒羞恥的話,“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郗北挺無語的看著她哥挺大個人。

她其實是了解她哥的想法的。

無非是覺得,傅言洲現在的情況和‘正常人’有一定的區別,所以她和他在一起不合適。

還害怕,萬一傅言洲身上的喪屍病毒清除的不完全,她和他在一起,她出現一些意料之外的問題。

但這些問題,郗北都並不在意。

她拉了郗南的手,走到外頭去:“哥,你是怕我吃虧?”

怕她吃虧?

“……”那倒是沒有。自家妹妹的性格做哥哥的最了解,與其怕她吃虧,倒不如擔心傅言洲會不會被她調戲到自閉。

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喪屍皇,要是就這麽自閉了也怪可惜的。

郗南想了好久,最後這才長長嘆了一口氣:“妹妹,我就是覺得……他跑去做什麽喪屍皇的時候半點也沒考慮過以後,你大好青春,浪費在這種無情無義的人身上,不值得。”

“……”郗北沈默下來。

這句話倒是擊中了她的心坎。

但她旋即沖著郗南笑了笑:“哥哥,及時行樂,別問以後。”

這是她從那場變故以後就明白的唯一的道理。

這世界上本就沒有什麽永遠。

她不能永遠陪著哥哥,哥哥也不可能永遠陪著她。

在末世到來以前,幸福美滿的中產家庭一夕崩塌,爸爸媽媽在一天之後相繼變成了喪屍,只差一點點,她和哥哥都要被咬死。

從那一天開始她就已經明白了,今日他們還是親人,到了明日,就未必還能同處一室。

她輕佻的笑起來,回頭看向傅言洲依舊一些呆滯的臉,看著他完全符合她審美的臉龐,只對郗南說道:“哥,你在勸我,你就找個審美和他一樣全部都踩在我點上的人。”

“……”告辭了,這是真的做不到。

末世之後,哪怕好看的男人也有不少賣身的,傅言洲這樣的臉,要不就是各個基地的高層,要不就是專門賣臉為生的,真要去找找也不是找不到,但郗南已經明白了妹妹的意思,他嘆了一口氣,知道自己妹妹決定了的事情,自己再勸也沒用了,只好無奈的搖了搖頭:“小北,缺錢啥的,問哥哥要。玩一玩哥哥不攔著你,但是如果未來有別的什麽,你必須想清楚,跟哥哥說清楚了才行。”

郗北摸了摸鼻尖,眸中心虛只閃了閃,她便理直氣壯的點了點頭:“哥哥你放心。”

郗北關了門,傅言洲有些惶然的看著她微笑著朝著他伸出了手,細軟白皙的手指輕輕劃過他連一點點胡渣都沒有的臉頰,帶來一陣微微的涼意。

然後他聽到郗北輕柔的喟嘆:“言洲,你乖一點,好嗎?”

傅言洲茫然的,但鼻端傳來一種久違的淡淡香味,像是從哪裏沾染的花香,那種熟悉的味道讓他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郗北刮了刮他的鼻子,傅言洲這時候忽然感覺到嘴唇上傳來了柔軟而淡淡的冷意,他睜著眼睛看著面前個頭小小的女人吻住了他的嘴唇,試圖撬開他的唇:“唔?”

郗北伸手掩住了他的眼睛。

傅言洲在黑暗裏依舊睜著眼睛,但不知道為什麽,他緩緩的,將齒關開啟了一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