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魚塊烤到通體焦黃, 撒上了足夠的調味料，遠遠的聞著就又香又酥，那股味兒無情的往小白鼠發電的人們肚子裏鉆, 其中的一個跑著跑著“嗚”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順著口水滴滴答答的往下掉。

只聽“滴”的一聲, 機器檢測到了他的速度放緩, 幾乎是瞬間就彈出了一條警告：“警告，你的發電量未達到需要, 是否進入休息模式？”

休息休息，一天一共只有2個小時的中間休息時間, 到了晚上解散, 跑輪子的小倉鼠們簡直都是一頭栽倒在大通鋪上, 恨不得睡它個天荒地暗永不起床。

這一些天下來, 這一批之前攻擊諾亞基地, 想要抓裏面的女人當奴隸的男人們嘗夠了被機器翻來覆去摩擦的滋味兒, 但凡稍有懈怠，機器折磨人的花招絕對是讓你恨不得自己沒偷過那幾分的懶。

那人嗚哇一聲哭的停不下來, 看著他們中間一個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男人也不再像一開始那樣充滿了信任, 反而只剩下了不滿和憤怒：“要不是你煽風點火, 我們現在會這麽慘？嗚嗚嗚，我看到他們已經開始在外面的營地選人了，要是我等等……”

那被他指責的男人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繼續的跑著, 根本不想說話。

在倉鼠輪上, 它保證會將你的每一分精力榨的幹幹凈凈, 人累到了極點, 自然也就想不起那些有的沒的的事情了, 沒有時間去想陰謀詭計，所以與其在這裏和這人鬥嘴，還不如留下一點力氣多跑個兩圈，能早點發完今天的電量好及時去休息。

他現在哇哇大哭的每一分力氣，只會變成多一分痛苦，拉長煎熬的時間。

就在他們互相爭執、吵鬧的一瞬間，門口的一個小孩子手裏拿著炸魚排經過，剛才那個哭了的男人一下子跑到了柵欄邊，朝著那孩子伸出了手去，眼睛裏寫滿了渴望的光：“小姑娘，小姑娘，求求你，給我聞聞味兒吧，我真的好餓！”

他們這些做苦力的人吃的是行軍幹糧，又幹又硬，頂飽但讓你根本不想多吃一點。

而嘴裏要淡出鳥來了。

那端著魚排路過的孩子正是小艾，她好奇的透過陰影看向柵欄的方向，正對上一雙野獸一樣，因為渴望而閃閃發光的眼睛，小艾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在她身後，是另外一個正好過來找她，碰到了這一幕的姐姐。

她看著跪倒在柵欄陰影裏，顯得垂涎欲滴又饑腸轆轆極為可憐的男人，伸手摸了摸小艾的腦袋，輕輕的把魚排送到了她嘴邊。

香噴噴的滋味讓小艾忘記了剛才看到的扭曲的臉。

她美滋滋的咬下了一口氣，只聽到欄桿那邊爆發出了一陣哭喪一樣的嚎叫，遠遠的紙聽那人在那邊哀嚎起來：“沒人性啊，光是逼著我們每天日夜不停的幹活也就算了，竟然連一口吃的也吝嗇……”

小艾默默的看了一眼那邊，懂事的看向了面前的姐姐。

基地裏對他們這群小孩子很好。讓他們女孩子有單獨的房間可以住，吃的飽穿得暖，但小艾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好運氣的。

在外面的廢土上，多的是小孩子活生生餓死的。他們這一口吃的，雖然是她的，但是卻也是基地分配給他們的。

女人對上她懂事的、清澈的眸子，憐愛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她已經不能生了。

這一年以來，她流產過一次，但月子都沒有做，就被那群狗雜種繼續使用，現在身體已經毀完了。

所以她看見這些孩子，就格外多一些耐心，但對待那些被關起來的男人，照她說，要不是想要廢物利用，還不如殺了的好！

女人站起身來，手中鞭子的烏黑光芒一閃，只聽“啪”的一聲，裏面哭嚎的男人大大嚇了一跳，往後一跳閃過了鞭子的範疇，然而他一退，就被倉鼠輪直接抓了過去，繼續開始跑步起來。

女人看著這一幕，眼底閃過了冰冷的光。

她摸了摸小艾的腦袋：“小艾，你知道如果贏了的是他們，輸了的是我們會怎麽樣嗎？”

小艾想了一想。

她的腦海裏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概念，但不太分明。

女人輕輕拉開了一點衣襟：小艾看到她鎖骨下方的皮肉上一道一道的傷，縱橫交錯，傷口之上還疊著傷口，重重交錯。看到女孩兒眼中的驚恐，女人掩上了衣襟，眼底卻沒有對過往屈辱的恐懼，她一字一句慢慢說道：“如果贏的是他們，我們全部會變成他們的奴隸，生死存亡都是他們的恩賜。”

小艾打了個哆嗦。

“所以不必可憐他們。”女人冷冷的說道，“心懷惡意的人，這都是活該，別被他們求一求就覺得心軟。”

這話是厲微瀾傳達的沈橙的意思。叫他們不必和裏面做苦工的小倉鼠說。

凡是對諾亞心懷怨恨的，刑期會自動加倍，但凡心裏少了恨意真正對諾亞沒了敵意的，監控機制會自動減少刑期。

她牽著小艾走了。

隱秘處，傅言洲自黑暗陰影處走了出來。

他端著魚排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吃完再出去，卻正好將這一幕從頭到尾看的清清楚楚。

以前……他對末世發生之後的這一切社會秩序上的變化是沒有太多太深刻的感悟的，因為一直在避免接近人群和幾近於與世隔絕的研究環境，他幾乎一直生活在象牙塔的真空裏。

但自來諾亞以來……

傅言洲的目中閃過了一絲陰霾。

**

沈橙今天的收益相當不錯。

她仔細觀察了一天顧客們的需求情況，發現年輕女孩們的購買力占了她主要的收益。

這是她以前沒有註意到的。

沈橙擺攤的時候經常會遇到討價還價的大媽，她本身就拙於應付愛占便宜的大媽們，有時候一被糾纏就脫不開身。而愛占小便宜的大媽其實並不屬於她的目標客戶群，沈橙今天調整了她的擺攤B格，像一些擺攤達人一樣，連背景和小推車都做了馬卡龍色---總之，一看就是專門為了年輕女性們量身定做的。

大媽們基本看看走了。

反而是她的目標客戶群被吸引了過來。

沈橙這次配的果盤重新做了設計，別出心裁的在上面寫了“卡路裏”，手繪了“低糖”、“減肥”、“健身專項”“吃了不胖”之類的字樣，特意搭配好了‘功能性’接近的果盤，頭發用絲網紮了起來，整個人搞得幹幹凈凈的站在小車車旁邊，價格也是一目了然。

這個風格反而對了年輕客戶的口味。

有些健身完畢的男性客戶看到她旁邊寫的小紙條關於特定水果的科普，看她一個小姑娘出來擺攤不容易，也順手拿一盤走，沈橙終於體會了一次早早收攤還賣完了的爽感。

回家一點……賺了好幾百！

嗚嗚嗚，這真的是神仙崽崽給的神仙建議了呀！

沈橙這會兒不再為之前花掉的300塊錢糾結了，畢竟有了生錢的金雞母，花掉一部分的現金感覺也沒有那麽肉疼了呢。

等她上了游戲，身體投影的時間已經到了。

沈橙看了一下，“投影”這一欄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本功能僅為臨時體驗，後續還會推出新的體驗禮包，敬請期待】

一個小小的笑臉之後，大概是游戲方的吐槽；

【未來體驗將基於玩家氪金度解鎖。氪金998，boss帶回家！】

“……”這什麽破廉恥的臺詞啊。

沈橙敢肯定，要是自己一開始下載游戲的時候看到的是這麽直接的“氪金趕緊氪金”的說法，她肯定直接棄坑不玩了。

這不是就差直接說“你快點充錢”，充錢多了我們多開發點游戲功能給你體驗一下嗎？

這麽貪錢的游戲公司，當時她看的時候竟然還有人說不肝不氪？

逗呢餵！

不過現在玩的時間長了，養崽也的確養出了真情實感，再加上和游戲公司簽了“不棄坑”的契約，沈橙想一想，還是不去吐槽她了。

她點了一下主人物，發現游戲跳出了一條新的提示：

【您的主人物似乎正在進行一場談話，請安靜旁觀並確認游戲走向】

厲微瀾的確正在和傅言洲交談。

社恐傅喜歡足不出戶的事情在基地裏已經不是一個秘密了，他終於踏出研究室的門，厲微瀾猜到了他一定有事情要說。

但他沒有想到的是，社恐傅開口就是一記直球：“我想要研究你的異能。但我需要你的配合。”

厲微瀾的臉色微微變了。

萬萬沒有想到。

過往痛苦的經歷湧入他的心中，被反覆打開的傷口，噴湧而出的血液，呻吟，苦痛，鮮紅……

黑色和紅色交織的記憶如潮水湧來，盡管只是短短幾秒鐘，卻使得厲微瀾的目中隱約泛起了痛意。

“你知道什麽？”他的聲音和氣息都有些不穩。

“我還記得你，”傅言洲的聲音卻是機械而平淡的，他幹幹的說道，“編號0325。你是距離隕石落點最近的影響者之一。也是唯一的實驗幸存體。”

厲微瀾的臉色變了。

傅言洲能感覺到他身上一瞬間爆開的憤怒、黑暗和戾氣，他的嘴唇顫抖了一下，這才說了下去：“曙光是失敗的研究。但那時候我的提議本來不是……”

“你的提議？”厲微瀾的聲音微微變了。

“我的提議。”傅言洲木訥的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平靜，就像看不到底的湖水：“我見過他們的實驗。那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離開了。”

長久的、死寂的沈默。

厲微瀾最終一言不發，反手“砰”的關上了房門，轉身離去。

沈橙的屏幕上顯出了一行新的任務提示：

【主人物心緒波動過大】

【您的崽崽需要您的安慰。請保證崽崽的心理健康。】

沈橙旁觀了整一幕的對話，只覺得心裏沈甸甸的。

傅言洲也許是當年厲微瀾未曾見過的研究員之一，甚至可能是研究的主導者之一，厲微瀾在知道了這一切之後，對他有憎恨在所難免。

沈橙在安慰他之前先想了很久，她考慮的是另外一件事：後續該怎麽處理？

她知道，對於深重的痛苦，安慰很多時候無濟於事。真正能解決腐肉和痛苦的，是割掉爛肉，放去膿血。

基地的確離不開傅言洲。

沒有了傅言洲，基地的科技樹就必須暫時凍結。

但第二個科研人員好找，崽崽卻只有一個。

何況在這件事上，崽崽有充分的立場直接驅逐甚至是和傅言洲大打出手，他都沒有這麽做。

他可以選擇為了基地壓抑自己的憤怒，但作為他的親媽，沈橙卻無法將他的懂事和好意視為理所當然。

當你養了一個懂事的崽，當然要回報以更多的關切才是真啊！

所以沈橙輕輕揉了揉他的腦袋，脫口就是一句話：“我們讓傅言洲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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