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疾馳而去，把人群甩在了後面。撫著急速起伏的胸口，望一眼被甩掉的人群，重生的感覺太美好了！

轉過身來，對上後視鏡裏那雙蘊藏殺機的眼睛，蘇清妍稍稍平覆的小心臟，又狂跳起來。

從沒見過他把車開成這樣，一路狂奔，卻能在擁擠的鬧市中游刃有餘。他一句話也不說，她知道，他越是不說話，事情就越糟糕。

她現在很後悔，應該阻止文茹去早市的，而更嚴重的是，自己竟然跟著她一起冒傻氣。

唉，近來自己是怎麽了，怎麽總是這樣後知後覺的！

車子在市裏兜了一個圈，確定甩掉了所有跟著的人，才向陽光裏駛去。

一到小區，他飽含怒氣的一個急剎，車子尖叫著停了下來，正皺著眉頭胡思亂想的蘇清妍一下子就撞在了副駕的椅背上。

“疼！”

那一刻，她懷疑自己的鼻子塌了。

蕭城連忙回頭看她，見她眼圈紅紅地捂著鼻子，一心疼伸手就拉開了她的手，幸好，幸好，沒有流血！

唉，這個迷糊蛋，什麽時候才能讓他不操心？

他轉過臉去不看她，“還知道疼嗎？能做出這麽愚蠢的事情來，不是腦回路都已經壞掉了嗎？”

蘇清妍小聲地說：＂我擔心文茹，所以才過來，幫忙……”

“是幫忙還是幫倒忙？你們這樣做純屬是在給榮發添亂。不想李延朗從裏面出不來，就別再做這些自以為是的蠢事！”

她立刻乖乖地答應，“嗯，我知道了……”

他扯了一張紙巾，伸手想幫她擦拭頭發上沾染的西紅柿汁，卻又突然沒好氣地直接把紙巾盒丟給了她，“自己擦！”

蘇清妍扯了紙巾擦著自己臉上身上的西紅柿汁，問他，“你的胃還疼嗎？怎麽就出院了？已經完全好了嗎？”

他沒好氣地說：“不需要你的關心。你還是好好關心你的李大廚吧！”

如此明顯的醋意蘇清妍再聽不出來，那就絕對是腦回路壞掉了。

她挪一挪位置，直挪到他的身後，伸手把他連同車座一起抱住，奈何手臂短，而車座又厚，不能在他胸前環抱，手就正好按在了不該按的地方。她渾然不知，而他，卻備受煎熬。

她的臉貼在車座上面，喃喃地說：“那，你還要不要我？”

他拿開她溫軟的小手，故意沒好氣地說：“太傻，不要了。”

“蕭城，我知道錯了……”

她委屈得眼淚直在眼眶裏打轉，這樣低軟的樣子他實在是受不了。

他還是故意裝出沒好氣的樣子，說：“好了，你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她挨延著不願下車，“我昨天送去的牛奶你有沒有喝？今晚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我真有事，你下車吧！”

她下了車，手拉著車門，小聲問：“你晚上在不在家？”

“不在。”

“是去出去應酬嗎？別喝酒……”

“不用你管。”

“那你幾點回家？”

“不清楚！”

“……”

他的車子疾馳而去，望著他的車子在街角拐彎處消失，雖然天很冷，可是她知道他的心並不跟他的話一樣冷。否則，剛才他突然從天而降，難道就是為了開著奧迪去早市買菜嗎？

“撲拉-”

一只懵懂的鳥突然撞到了不遠處樓房的遮陽罩上，翅膀劃過厚帆布的聲音讓蘇清妍一驚。她擡頭望過去，那只懵鳥已經翅膀一掠，向著遠處的大樹飛去了。

看著那只傻鳥，蘇清妍卻笑不出來，這段時間的自己，是不是也跟它一樣在迷迷怔怔地犯傻氣呢！

晚上，她又去了錦湖禦城，這一次是提了一大包蔬菜和調味品。

她到了花廳卻沒有直接推門而進，敲了敲門，裏面沒有人應答，再敲，還是沒有人。

她把那包東西放在門邊，抱著自己的包包坐在換鞋凳上等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迷迷糊糊感覺自己懷裏的包要掉下去，大叫一聲“要掉了”，伸手就去撈，手掌所及卻是一片溫熱堅硬，睜眼一看，她正在某人的懷抱裏，而自己的手卻正在他的胸前一通亂抓。

她紅著臉，把手退回來，看見那顆被自己扯開的扣子，好心想再幫他系上，手剛要伸出去，卻聽他冷冷說道：“如果你今天不是有備而來，就把手放老實些。”

她立刻縮回了手，細細想著“有備而來”這個詞。什麽叫有備而來？她準備了糯米、金瓜、綠甘藍、花椒、花生……等等一系列，想給他做一頓好吃的晚餐，這算不算有備而來？

她小心翼翼地問：“什麽？有備而來，什麽意思？”

他忍住笑低頭看她，蜷在他懷裏的小人，睜著一雙迷茫的大眼睛望著他，手因為緊張而攥緊了他的衣服。

他突然就想起了雲頂山上那次關於女子和小人的對話。又想起孔老夫子的那句“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千古論斷，不知怎地，心裏竟然是謎一般的舒暖。

他淡淡地回答她，“沒什麽。說了你也不懂。”

“哦……”

她把他抱進房間，輕輕放在沙發上，回頭再去取她帶來的那一大包羅裏吧嗦的東西。

他說她，“傻得要命！為什麽不進來等？”

“你沒在家……”

他一時語結，明明拿著人家的鑰匙都進了花廳，卻因為他不在家而窩在那裏等到睡著都不肯進門，這是什麽邏輯？

他去拿了一雙新的拖鞋來，蹲下來為她換鞋，“沒有女士拖鞋，你湊合穿，小心不要絆倒……”

她鼻子一酸，小聲問他，“你不是都決定不對我好了嗎？”

他擡頭，很冷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說了句，“習慣了！那我以後慢慢改……”

她一把抱住了他的手，“不要改……”

他的心裏突然之間溫暖得像是裝了一顆小太陽，卻還是冷靜地推開她，揉了揉她的頭發，起身去把她的鞋放進鞋櫥裏。她則趿著他那雙大拖鞋歡快地跑進廚房裏為他做宵夜。

他的廚房很大，各種先進的烹調設備都具備，就是太幹凈了，毫無人間煙火氣的幹凈。這人平時喝風吃煙嗎？

她打開自己提來的那一只大袋子，把東西一一拿出來，分類放好，然後就開始動手收拾南瓜，準備煮粥。

蕭城拿著一條圍裙走過來，展開來，卻是甜美的田園碎花圖案。

“轉身！”他柔聲說。

“我自己來吧！”

他沒說話，直接把圍裙給她套上，幫她系著背後的帶子。他的呼吸就在她脖子後面，她不敢動，紮著兩只濕漉漉的手，任他幫忙。

“這花色真好看！”她找話題，緩解緊張。

他不禁想笑，她的記性真是不好！這明明是春天那次去別墅做飯時她自己帶去的。

“我幫什麽忙？”蕭城問。

“沒什麽可忙的。材料有限，只一粥一菜。你去休息吧！”

蕭城出去轉了一圈，端了兩杯水又回來了，“我按照你的方法沖的蜂蜜茶，沒有你沖的好喝。要不要嘗嘗？”

“好！”

她答應著，想要洗手去接杯子，他卻把杯子遞到了她的唇邊。她湊過去，就著杯沿喝了一口。

“嗯，還不錯。”她誇獎他。

他擡手，蜷著手指蘸了蘸她唇角的水漬。

她心裏亂了，再轉身去切南瓜，手一滑，鋒利的刀刃就劃了手。

她伸手放在水龍頭下去沖，他卻把她拉住了，“傻子，會發炎的！”

“沒事的，只是蹭破了一點皮。”

他拉她去客廳，拿來碘伏和創口貼。握著她的手，拿棉簽浸了碘伏為她擦了傷口，又拿創口貼輕輕地幫她包住。

“還疼不疼？”他溫柔地問。

她搖了搖頭，“不疼。”

“眼圈怎麽紅了？太疼還是太感動？”

她推開他，“哪有？鍋裏要沸了，我去看看。”

他拉住她，“不做了，都流血了。”

“哪裏就這麽嬌氣了？”

她一面說，一面就往廚房走，“小時候在老家，放學後去給我的小白兔割草，鐮刀割到了腳，扯一把‘花被單’，塗一塗就好了。”

“‘花被單’？”

“嗯，是一種野草，我也不知道它的學名叫什麽。紫色的米粒般的圓葉子，綠色的莖，扯斷了葉子就會從斷口處滴下乳白色的液體來，一滴滴，眼淚一般，塗到傷口處，涼絲絲的，消炎止血……”

說到這裏，一擡頭看見站在一旁聽得認真的他，蘇清妍連忙住了口，低頭切甘藍絲。

“怎麽不說了？”他問。

“說完了。”

“哦。”

他哦了一句，就走出去了。等一菜一粥上桌，她去叫他，他抱歉一笑，放下手裏的書起身去洗手準備吃飯。

蘇清妍幫他整理書籍，看見剛才被他翻過的書頁上一個標題很醒目：失憶癥。

她心裏一緊，只要兩個人在一起，這始終是一個無法回避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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