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朗回來，並不知道剛才的偶遇，只是看見蘇清妍的臉色明顯地不好，悶悶地好像是在跟文茹生氣。

文茹揉了揉被蘇清妍的指甲掐出幾個月牙印的手掌，拿起餐刀恨恨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兩個人之間，氤氳著莫名的火藥味兒。

“怎麽了這是？”

李延朗邊入座，邊笑著問她們。

文茹放進嘴裏一小塊牛排，嚼著嚼著就笑起來，“你問她吧？一會兒不見就生了氣！這以後如果結婚了，還不得把你天天綁在身邊啊？”

蘇清妍心灰意冷，滿肚子氣，任憑文茹胡說八道，只是拿餐叉撥著盤中的蔬菜沙拉，不予辯解。

文茹把盤子一推，說了句，“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一會兒麻煩李大廚送清妍回家，我先回去了！”

文茹先走了，隨後蘇清妍和李延朗也起身離開。

三個人高興聚餐，卻不歡而散。

李延朗頗有些不好意思，“本來是想為那三十萬好好謝謝你呢！沒想到弄成這樣！是我考慮不周！”

蘇清妍嘆口氣，說：“延朗，不關你的事。是我跟文茹，有些事一直沒有說清楚。沒事的，說開就好了。”

蘇清妍回到家，看見文茹正坐在門口抽著煙等她。蘇清妍開了門，她也就跟了進來。

文茹把外套脫下，大大咧咧往沙發上一丟，就去冰箱找喝的。

“靠！沒啤酒也就算了，連罐可樂也沒有？”

“只有白水，愛喝不喝！”

蘇清妍倒了一杯水給文茹。

文茹笑嘻嘻地接了，“喝，喝啊，妍妍給倒的，毒藥也喝！”

蘇清妍白了她一眼，“別沒正經了！想道歉就痛快點！我還有網課呢！”

文茹嘿嘿一笑，說：“既然你都心領了，我說不說不都一樣？”

蘇清妍也端了一杯水坐過來，靠在文茹身上，絮絮地跟她聊起來。從那次跟蕭城的清城之行，到後來她打邢思思後蕭城跑來看她，毫無保留，和盤托出。自從文茹搬出去，已經好久沒有這樣痛快地訴說了。

“妍妍，你真是一點都沒變！還是那個死心妍子！既然你早有了決定，那我為我今晚的做法道歉。以後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我都絕對滴不反對也不支持，因為，你的境界已經不是姐姐可以指手畫腳的了！咱倆，走的根本就是兩條道。但是，如果你受委屈了，一定要告訴我，姐姐為你報仇！”

……

在意豪餐廳，自從一進門看見蘇清妍到她跟隨李延朗一起離開，蕭城的心裏就像燃了一朵燭火，火苗搖曳，灼得他的一顆心，焦躁不安。

此時，晚餐結束，開車送林素蕊回家，他的臉色依然地陰沈。

林素蕊靠在車座上側著臉看她，心裏悄悄嘆了一口氣：為什麽那個能讓他生氣的人不是我？

此次回國，林素蕊是不打算再回去的。

這麽多年以來，她一直想用異國他鄉的陌生來掩蓋過往記憶裏的種種不堪和無奈。時間流逝，傷痛漸漸被時間的殼所包裹，外表看似無礙了，其實，只有自己知道，內裏的疼痛從來就未曾消失過。

前段時間，隱藏在身體裏的那個病魔在沈睡了多年之後，突然發作，雖然最終是從死亡線上轉了個圈又回轉過來，她卻陷入了深深的恐懼：醫生曾經說，她是活不過18歲的。誰知道，自己竟然掙紮著多活了8年。老天足夠寬限，自己也要識得進退，一味地貪戀這紅塵的甜味，一旦要走，恐怕是更難割舍。

所以，不顧父母的勸阻，她毅然回國。

林素蕊眼波流轉，心裏輕嘆：蕭城，即將長眠，我想離你近一些。

剛回國，還有些時差顛倒的昏沈。她靠在車座上閉目養神，聲音柔軟地跟蕭城提起了蘇清妍，“城，跟我說說那個蘇清妍吧！”

剛才，看著李延朗護著蘇清妍走出餐廳門口，蕭城是生氣的，此時提起，他的語氣就有些悶，“不是跟你說過了？六年前我在清城一中時認識的。呆得要命，經常做錯事。前段時間又做錯事，我罰她在家反思一個月。沒想到今天又碰見她，看見她就生氣！”

林素蕊輕輕笑起來，睜開眼睛側過臉去很認真地看著蕭城說：“我還從來沒聽你這樣說過一個女孩。”

“實話實說，有什麽不妥嗎？”

蕭城沒好氣地說著，眼睛望向車窗外，俊朗的面容上竟然帶了一絲孩子般的賭氣，這可是林素蕊以前從未看到過的。

她彎一彎唇角，淡淡地笑著。她的唇色略有些淡，皮膚又太過白皙，所以臉上總是帶著一點嬌怯的病態美。

“蘇清妍不呆，只是不同的人看待的角度不同而已。男生真正開始喜歡一個女孩，就會開始擔心她，擔心她離開自己就這也做不好，那也做不好。其實，蘇清妍不會的，有你在身邊，她也許會過得幸福，沒有你在身邊，她也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

“何以見得？”

蕭城看林素蕊一眼，願聽其詳。

林素蕊往椅座上靠一靠，找了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靠著，娓娓道來，“我很少畫人物畫，但是只要畫，我筆下的人物就一定會有一雙有深度的眼睛。我見過蘇清妍，仔細看過她的眼睛，乍一看，她的眼神清澈明凈，毫無心機，慢慢跟她交流，你就會發現，她很有主見，有自己堅持的東西，不會輕易被外界的人或事所左右。像她這樣的女孩兒，可以在毫無希望的情況下等你六年，也可以在所得非所願的情況下毫不猶豫地離開。”

聽林素蕊說到這裏，蕭城的心裏突然一顫。這是一直隱約存在於內心深處的感覺突然被人點破以後的片刻慌亂。

林素蕊看見蕭城喉結微動，她知道，她的話他是聽進去了。

從小到大，她和他，總是有著心照不宣的默契。直到六年前，他失蹤一年後回來，她感覺，他們之間那種微妙的默契好像是被什麽外來的侵入給打破了。他越來越多地表現出來的心不在焉和她明顯感覺出的兩個人之間不斷加大的距離，都讓她感到恐慌。

林素蕊幽幽嘆口氣，說：“真羨慕蘇清妍的灑脫。我就不如她，有些事總是看不透，看透了也放不開，所以才鬧了這一身病……”

聽出她話裏的失落，蕭城安慰她：“別擔心，我請了國內頂尖的心臟外科醫生來為你會診，相信他們一定有辦法的。”

林素蕊柔如秋水的眼睛盈盈含笑，看她一眼，乖巧地點了點頭，“城，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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