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關燈
質並不壞。”

“你保證?”

葉幸看看小山,呼口氣。點頭。

“我保證。”

小山聳聳肩。

“可我不相信。”

“小山……”

葉幸剛要起身。小山伸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回去。

“別說了,葉幸,你知道我不會改變的。”

“他信任你,才會顯露的。”

葉幸皺起眉頭,沈下臉。

“信任並不能彌補一切。葉幸,他是鬼。”

“山兒,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好,我不求情,我讓他走總成了吧。”

小山笑笑。

“他不會的。”

葉幸沈默下來。

小山接著說

“葉幸,我知道你現在拼命賺錢是為了咱爸媽,所以,我更不會由著你有一點的危險。”

“山兒,紅顏,就算我求你,不要收了他。他……真不容易。”

“你就是婦人之仁。”

葉幸咧嘴一笑。

“要不這樣,你也不會喜歡我不是?”

小山白他一眼。

“我考慮一下,但你別抱希望。”

葉幸咧嘴嘿嘿笑。

“山兒,你要是漂亮點,秀氣點,我還真硬娶了你。”

“走吧你,別在這惡心人。”

葉幸笑著拉開門,一把把秦狂搡進去,關上門,大搖大擺的走了。

☆、上戰場

車站裏人頭攢動。

葉幸臨時走橋下大市場裏買的羽絨衣已經被蹭的由米白變成了斑馬紋。

撥開兩個重量級的男人,葉幸把揚到嘴邊,來自自己質量明顯與價格不等的羽絨衣中的羽毛吹開。朝等在一邊的大孫子招招手。

“後天元旦,沒票了。”

大孫子立刻愁眉苦臉起來。

葉幸和他一起縮到售票廳大門外,看著那些票販子,看看有否可能誰突然不要票了,他們好撿著。

蹲了不少時間,葉幸起身,拉起大孫子,去嘗了一次洋葷,肯德基走起。

兩人面前分別堆起雞骨頭小山,葉幸看看預算的兩百塊已經基本告罄。這才打了個飽嗝,把剩下的推到胃口超好的大孫子面前。

“別擔心,票沒有,咱有錢,哥請你,咱打車回去。”

葉幸打了個嗝後,故作優雅的撚起一張紙,慢慢的搓嘴幾下,咧嘴笑開說。

大孫子直接不吃了。很認真的喊了聲哥。

“你看你,那個大房子每個月要五千,五千啊~~~”大孫子伸出個巴掌正反翻個不停,眼睛張的老大。

“從這離家得有兩百裏吧,那怎麽的也要幾百塊吧。”

葉幸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票子,剛露出個角就被大孫子一巴掌打回去了。

“你幹啥呀,在外不能露財。”

大孫子的神情就跟地下dang接頭似得。

葉幸把不多的千把塊拿出來。

“我是讓你安心,我的錢足夠來回了。你說的那個大房子,我本來就不打算長住,來前已經和房東打了招呼,這個月租完下個月就搬走,這裏是他退回的租金。”

“啥?那你不是沒地方住了,還不是得花錢重新找,你還得常去看看嬸子他們,孝敬著,你有錢燒的啊。”

葉幸幹脆拖腮,笑瞇瞇的看著臉都掙紅了的大孫子。

“你說,你這麽持家有道,怎麽一直沒成家呢?”

大孫子被他突然的這麽一出,搞得舌頭頓時僵硬如石,看著他好一會兒,一臉不甘心的埋下頭,把餘下的雞腿拿起來啃。

葉幸本來沒什麽的,這下子突然來了興致。一個勁的追問,大孫子就是緊咬牙關。一聲不知。

問了十幾遍,葉幸也覺得問不下去了。大孫子防備的沈默著跟在他後頭,一直低著頭,就是不給葉幸與他對視的機會。

葉幸突然覺得心情好多了,這麽個活寶在身邊,也挺好的。

一個裹成大冬瓜,一個脖子以上時不時噴出一根羽毛的兩人,剛出門就停了。

葉幸是天降吃驚的情況下本能的停住,大孫子是直接撞上,不得不停住。

“常,常旗?”

從圍巾裏擡起凍得有些發白的臉,常旗朝葉幸笑笑。轉而看向大孫子。

“聽說你們要回去,據我所知,最晚的一個車次是十分鐘前,你們是遇到了什麽問題嗎?”

大孫子雖然沒怎麽走出過鎮子,但一點都不妨礙他懂得看眼色。明顯的,常旗問的是葉幸。

“你怎麽來了?在,一直在外面等嗎?”

常旗把圍巾松開,露出捂在胸口的文件。

“開始是為了給你送探視申請表,我想,接我的電話,你會不太自在,所以想請秦狂轉交,不過他也不在,好在,他還知道你去哪。所以我只能親自送過來,文件必須要在探視日前一個月遞送。我在車站並未找到你,只好在四周看看。剛才看你們正在吃東西,我不便打擾,並沒有等多久。”

常旗說的很多,葉幸一直驚訝的看著他。

“你,我,哎,我不會不接的電話的,沒有不自在。”

常旗刻意解釋之間透出的體貼和幽怨讓他覺得無地自容。感覺自己就像個貪心的王八蛋。

常旗笑笑,掏出初次見面時,葉幸伸手問他要的那支鋼筆。

“不知道為什麽,聽到你說沒有不自在,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更難受。簽字吧。”

葉幸接過來,看也沒看,刷刷簽好。常旗倒想起起初見面時,葉幸逐字逐句看他擬定文件的鄭重樣子。心裏有惆悵掠過。

“你弄得,肯定沒問題,以後你替我簽都成。”

常旗聽到楞了一下,隨即苦笑,又即刻換做微笑。

葉幸,怎麽總是在他快要冷靜下來的時候又添一把火呢。信任向來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劑。

葉幸這樣的信任話語,沖刷掉了葉幸故意轉移話題帶來的無力感。

“你們是有什麽問題了麽?”

葉幸見常旗是對這個問題真的關心,於是也不在扭捏。

“沒票了,待會我們打車回去。”

葉幸的經濟情況,作為他的律師,常旗是知道的。

“我送你們。”

說著,常旗便轉身朝不遠處的地下車庫走去。不容拒絕的氣勢。

葉幸也沒想拒絕。

既然常旗拋出了橄欖枝,他的確也不想失去這麽個朋友,於是,大方接住。

兩人總這麽別扭著也不是事兒。

常旗開的很穩,很快。兩個小時後就到了。

又回到老家,算上在外打工一個月,等同於無的只露了一下臉又去k市那段日子,大概有兩個半月沒回來了。

“葉幸,照顧好自己。”

常旗關上車門前對他輕聲說。

葉幸咧開嘴笑笑。

“律師大人發話,我自然遵從。”

他知道,常旗這句話出口已是退到了朋友的位置。

即使有點不忍心,葉幸還是看似沒心沒肺的接受了。

男人嘛,傷感沒問題,生氣也沒問題,一味地撞在裏頭,就沒意思了,何況,這種他無法解釋,無法說清,死胡同一樣的事情,不如讓它默默的淡去。

目送常旗走後,葉幸打開院門,迎面來的是一陣灰塵味和端坐在屋頂的紅顏。

這讓他恍惚的覺得,回到了他當初不辭而別獨自去市裏打工賺取雇傭常旗費用的時候。紅顏說過他一直在這裏等他,見到他時,也是在屋頂。

那是沒有的內疚感此時卻冒了出來。

那時,他剛失去唯一的朋友,剛決定忽視自己對他的嫌棄,要跟著自己,而自己卻扔他一個人在這裏。

紅顏見葉幸只是仰頭望著他,從屋頂上飄下來,中途還在屋檐上磕了一下。差點改變姿勢,成為頭朝下,來個臉著地。

嘴裏咕噥了一句:“長時間沒回來,各地段竟然不爛熟於心了。”

葉幸笑出來。心裏的內疚也去了蹤影。

“你來幹什麽!”

“喏,給你這個。還有,我在市裏的家等你,拜拜。”

說完轉身就走。

大孫子在另一個屋幫著整理,沒在當場。葉幸瞧瞧他所在的屋子方向。把聲音又降低了幾分。

“什麽意思?”

他看看手裏被塞進來的一包不知名東西。

“你問的太含糊,為了節約時間,避免我一直想避免的,你會拒絕這包東西的幾率,我對我能理解出的幾層含義分別作答。我為什麽會轉身就走,你已經知道答案了。至於這包東西是什麽,它是一些比你畫出來的符紙更厲害的,是在陰市換來的,很貴的,你應該懂我的意思,就是別扔了,盡管用。錢已經花了。回答完畢,你有什麽需要補充的麽?”

紅顏伸出手做出個請說的動作。

葉幸差點氣笑了。

他沒表情的臉此時卻比有表情更欠揍。得意什麽勁啊。

“你是在說我無能嗎?我畫的符不夠檔次是不?”

紅顏搖搖頭。

“是我哪裏表達不準確,讓你還是產生了歧義,恕我直言,我覺得我表達的很準確。”

“那就是我智商不夠唄。”

紅顏埋頭思索了一下。

“我可以同意你說的,雖然我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但,謝謝你的安慰。”

誰特麽安慰你,諷刺懂麽?

葉幸不想和他說話了。每次都是自己氣個半死,太不劃算。

“你沒有拒絕,那就是願意用了,放心,這些東西很可靠,你不必再走險招,白白浪費自身的生機。”

葉幸隱忍的臉有點抽抽。

媽的,真為自己這幅忍不住發火,又挨不住感動的賤人心臟感到丟臉。

誰說,被關懷是種幸福?

他就不幸福,狠狠的不幸福。

這是正常的關懷嗎?恕他無能,欣賞不了。

常旗的關心他是扛不下,紅顏的他是扛不了。

都特麽殺傷力太大。

腹誹完畢,葉幸呼出一口氣,轉身進門。

紅顏站在門口朝他煞有介事的擺擺手。

“葉幸,照顧好自己。”

葉幸頓住,沒有轉身。

常旗是帶了決絕的意思,他尚且可以坦然相對,紅顏的帶了情義,他不想再多制造出一個常旗,還是別再造就誤會了。

“紅顏,其實,我還是覺得和你共處一室很不舒服,你還是走吧。”

紅顏歪了歪頭。

“知道了。”

說完就隱沒了。

葉幸竟有些悵然若失。

其實,作為鬼,紅顏真的沒有存在感,這段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三個月,在現今社會已經是可以談一段戀情的時間了。多少還是有點習慣了這麽個家夥的陪伴的吧。

哎~~~~

世事多變,當初他一心想幹脆成家,沒想到竹籃子打水,收到了一個鬼,現在開始習慣這個鬼,卻又要親手攆他走。

話說,紅顏直接跟到這裏來,就是為了送他這包東西……

葉幸打開小包,他有點熱了眼眶。

那個小包裏面是當初紅顏給他繡的大菊花錢包,裝著一沓錢,下面壓著一個半疊著的大牡丹包,也是紅顏出產,當時他背著去壓棺,可覺得難看了,現在看來也挺時尚的。

打開包,裏面是擺放整齊的各種用具,從符紙到朱砂,從紅線到血膏,一應俱全,從外表色澤可以看出,都是不俗的貨色。在外面那些店裏還真買不到。

回來後,打掃,準備,外出探查,一系列事情做下來,已經是四五天過去了。

根據探查的情況來看,那兩個禍害,暫時沒有造成更多的傷亡。葉幸每每經過墻上日歷邊時,都要看一眼上面紅筆標註的那個日子。

也就還剩一天了。

葉幸打算這之前睡個飽。

剛睡下沒多久,就聽到村子裏響起了越來越多的狗叫聲,很大聲的狂吠,吵得人睡不下去。

“葉幸!”

大孫子著急忙慌的套著衣服跑向他,一臉的焦急驚慌。

“快,他們來了。肯定是誰家出事了。”

“什麽!快走,出去。”

葉幸套上鞋,抓了件衣服,彎腰從床底下掏出一直預備著的作戰背包,拔腳就往外跑。

剛跑到門外,就見到不遠處有人在動。

是好一些被驚動的居民。

“哎喲,不好了,老楊家也犯病了。”

“這可怎麽好,不會真的是傳染病吧,不行,明天我就搬。”

“是是是,再舍不得也比不上命重要啊。我們也搬。”

葉幸扒拉開眾人,跑得更快,往路另一頭的老楊家去。

一到門口,巨大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好像能化成實質,往皮膚裏面鉆,黏膩膩的。

葉幸捂住鼻子,把大孫子往外推。

大孫子也不蠻幹,聽話的往後縮了縮。

老楊家是沒人敢靠近了,葉幸一路暢通無阻的往裏奔。一面跑,一面把背包背到前頭,拉開拉鏈,隨時方便抓取需要的東西。

手心裏先貼上兩張鎮壓符。

跑到血腥味最濃的房門前,葉幸放慢腳步,剛擡腳要踏進門去,就被一團腥甜又腥臭的東西彈了出去。

“葉幸,小心哪!”

遠遠觀戰的大孫子,心急的吼一嗓子,趕緊提醒葉幸。

☆、滅鬼

摔到地上的同時,葉幸就被那團散發著變質豬血味道的,形似脫了水果凍的東西蓋住了上半身。

第一個念頭就是掙脫。

葉幸拽著兩邊使勁往外掙。

那團抱得很緊。而且有逐漸發熱的跡象。

葉幸再蠢也知道不妙了。

貼著符的雙手掌正被越裹越緊,如同陷進了沼澤。

葉幸使勁拔了幾下,沒有任何效果,幹脆借著那股吸力,把快抽筋的半蜷著的手掌極力打開。

兩張紅顏提供的優質符嵌在了上面,葉幸用勁按住,不讓突然顫抖起來的那團抖掉。

可,當他以為這下可以輕松點甩開這團不明物時,他感覺到了疼。

身體裏的血液仿佛正奔跑著湧向皮膚層。

經歷了幾場,已經磨礪出了沈著應對勇氣的葉幸,有些慌了。

大孫子站在門口看的一清二楚。

葉幸的臉慢慢變為不正常的艷紅,仿佛被剝了皮。鼻子和眼角都滲出了血條。

他著急得不得了,不過,不能貿貿然跑過去。不能拖後腿,這是起碼的。

葉幸感覺全身的力氣正在以能清楚感覺到的速度和力度消失。而且那團正由幹癟的果凍狀逐漸豐滿擴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呃,長大。

這是個極度危險的信號。

舌頭在上顎推了幾下,一張符紙趴到了舌尖上。

葉幸刻意不去註意那團東西的不良氣味,伸出舌頭,貼了上去。

“淒!!”

如同老鼠被夾住時的怪異尖銳聲音從那團裏暴起。

葉幸呵呵冷笑兩聲。

“淒?哼,淒就對了,淒涼吧,叫你再害人!”

和葉幸親密的交纏在一起的那團微微離開了些,葉幸趁著這空檔,雙腳雙手齊上,想把那團剔走。

“啊~~~”

葉幸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雖然沒有減少用勁,可,身體上的像被好幾只大刺猬同時滾過的劇痛,讓他不禁吼出聲。

大孫子站在門口,看見葉幸在地上打滾,手腳並用要把身上的黑乎乎的一團蹬掉的樣子。

腳跟點了幾下,還是跑了過去。

葉幸的手腳正在用著,大孫子握了握拳,一咬牙,蹲下就攥住那一團,使勁往後拉。

葉幸正空出一只手在掛在脖子間的背包裏摸索著。

大孫子一來,他趕忙把不知道掏出來的啥,一下子按上肉團。

“快去屋子裏看看有沒有活人,別耽誤了。”

大孫子應了一聲,說了句小心,就松手扭頭。

葉幸此時正好低眼,身上的那團正中間嵌著他舔上去的暗紅色符紙,正在冒著白氣,隨著白氣的濃度變深,它急速的縮小,肉團動了一下,嵌著符紙的那塊微微擡起。兩只油綠的點露出來,直對著葉幸。

葉幸啥話沒說,一塊符紙啪的送了上去。

“唧!!”

肉團劇烈的扭動,葉幸身子慢慢蜷成小蝦米,肉團動一下,他就得忍受一下仿佛被撕掉一片肉的痛。

撐住,又掏出一個不知所謂的小木牌,不管三七二十一,按進去。

“呃~~~”

肉團發出急促的一陣嘶吼,啵的一聲,從葉幸身上脫離,葉幸登時痛的說不出話,抱緊自己的身子,在地上打滾。

肉團脫離後,沈寂了兩秒,突然,彈起來,撲上了剛進屋子幾步的大孫子。

屋子裏亂七八糟,凳子,桌子,七零八落的歪在地上,地上到處都是血痕和碎片,沒一處好的下腳地兒。大孫子走起來就特別的緩慢。

被一下子撲到在地,大孫子掙紮著要爬起來,也就是在他雙雙撐地要往起爬的那些些的空隙,肉團把他整個包了起來。

葉幸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直到那股打骨縫裏透出的疼消失後,才能仰躺在地,安靜的喘上幾口氣。

撐著身子站起來時,葉幸連續打了兩三個趔趄。扶住門框時,他幾乎是嚇傻了。

地上躺著大孫子,一動也不動。

不,準確的說,已經面目全非的大孫子。

要不是那身衣服,葉幸根本認不出來。

大孫子臉朝上,全身的皮膚都沒了,像個暗紅色的沒了殼子的蝦子,沒了一絲水分的肌肉縮成一個個的長條,緊緊地貼在骨架上。葉幸腿一軟跪在了地上,他逼著自己去看,視線剛好落在大孫子的胸口上,那裏,豎著破開一個口子。

葉幸無法站起來,慢慢爬過去,伸出手,卻不知道該放在哪兒。

他任由自己傻兮兮的去按住胸口的口子,做著心肺覆蘇的按壓動作。眼睛一直看著那已經沒了臉皮的醜陋頭顱。

乞求它能動一動,即使再詭異,再駭人,也請動一動吧。

胸口被一壓,就往下不正常的一陷,葉幸收回手,舉在半空中,透著不甘心接受眼前事實,也透著‘這就是事實了’的無措。

心臟,沒了……

葉幸咬出血的嘴唇慢慢張開,先是低低的嘶吼,繼而,慢慢變大,最後已是淒厲的喊。

表二爺家,絕後了……

為什麽要叫他去屋子裏,為什麽……

葉幸猛力的一拳轟在自己的腦袋上,把自己打倒在地。

就在他趴在地上欲哭無淚,只是呆呆的看著地上,把手裏的一把泥土越攥越緊的時候。

一聲尖嘯從屋裏透出。

葉幸把已經不能看的羽絨衣脫掉,吃力的站起來。把脖子上的背包解下,將裏面的東西都掏出來,符紙全都掖在袖口,小木牌夾在手指縫裏,還有一把袖珍的木頭劍,纏著紅線,葉幸往腰間一插。

扶著墻,雙眸直直的看著前方,臉色僵冷,一步一步往裏面走。

這間屋子裏面只有一間房間,葉幸一推開虛掩的門,就被濃烈的血腥味嗆得咳了好幾聲。

擋住鼻子,葉幸用腳把門推到底,手心裏已經捏好了兩張符,隨時預備貼過去。

門剛推到底,露出房間的全貌,葉幸只來得及瞧見淩亂的床上兩個比大孫子還難看的屍首橫亙著。

唰!兩道飄著血氣的影子朝他直撲過來,葉幸已經有了防備,身子一扭,貼在了房門旁的墻壁上,右手順勢一道符照著其中一道影子貼過去。

“唧!”

被帖中的那道影子掉了下來,在地上扭動不已,葉幸看過去,怎麽看怎麽覺得怪異,同樣是個肉團,但又有血肉的樣子,汩汩的往外滲著血。

葉幸沒有耽擱,一腳跨過去,左手的符剛要貼上去,一直空出來,聽動靜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後的一絲異響,他就地往前一滾,符紙剛好可以中途往地上扭動的肉團扔過去。

葉幸一滾很快就在地上一撐,半跪在地,警覺地看向他本來在的位置。

肉團還在地上扭動,他扔出的符紙仿佛被風吹到,兀自一晃,飄到了一邊,落在地上。

就那同時,突然憑空出現一個影子,迅速的墜向地上的肉團,等到蓋上去時,才露出樣貌來,葉幸認出那是曾裹著自己的那團。看來,符紙它已經能對抗了,剛才那張,怕是就是它作梗拂開的。

他思考的功夫間,兩個肉團仿佛打了起來,互相撞著。

先出現的那團好似力氣大些,把上面的那個撞得直打飄。

後來的,忽然拉長,像一條蛇般游動了幾下,順著還趴在地上的那團繞了一圈,這不由得讓葉幸想到了曾經的那個愛用舌頭的蛇精男。

默默地警戒著,把家當豎到眼前。葉幸繼續靜觀其變。

游了一圈,趴在地上的那團突然撲過來,蛇一樣的一團迅速的躲開,頓了一下,粗暴的撲了過去,仿佛在撕扯,兩個又糾纏在一起,不分你我。

過了好幾秒,兩團變成了一團。

讓葉幸突然汗毛猛豎的是,變成一團後,仿佛發生了突變,一眨眼的功夫,葉幸眼前便出現了一個‘大孫子’

“呵呵呵。”

一條長舌頭在空中亂晃一通後,又唰的縮了回去。

不用想,就是那個蛇精男無誤了。

葉幸看著眼前這個微微有些變形的大孫子的驅殼,想著,這該就是大孫子被剝去的皮,臉上的楞神退去,翻騰起無邊的憤怒。

‘大孫子’卻沒註意到他,手一伸從背後揭下一塊暗綠色還滴了幾滴血的皮狀物。

“還想化了我,一直被你搶好的,以我我真的好欺負嗎!哈哈,現在我是最強的!我馬上就可以做人了,哈哈哈!”

那塊皮狀物被他狠狠一抓,無端的燃燒起來,油綠的火焰很快熄滅,‘大孫子’把手裏的灰燼嫌棄的揚掉。轉身往屋裏走。

葉幸驚駭的看著他的舉動。

只是這一小段話,葉幸已經做出了推測。

眼前的這個顯然就是變強後的蛇精男,至於他怎麽變強的,應該和化掉了剛才的那團有莫大的關系,而那團是誰,從他話裏去想,應該就是曾經的獨眼怪了。

‘大孫子’提出兩塊人皮,在手裏慢慢疊起。

“哼,以為從寺廟裏請到佛像就能滅了我們?不過,也要感謝你們,沒有你們的這尊佛像,也不會讓那個自以為是的獨眼龍大意中招,受了傷。”

兩點暗暗發著油綠的眼眸忽的瞟向葉幸。

“當然也少不了你,沒有你弄傷我,也不會讓他臨時起了要吞了我的念頭,我才能照樣吞回去。現在嘛,我覺得可以多一張皮相備用了。”

說著,細長的舌頭探出嘴邊,瑟瑟的抖動,越來越長,朝葉幸裹過來。

葉幸毫不客氣,抽出木頭劍,把早已準備好的指尖血往上一塗,畫了個鬼畫符,朝那條討人厭的舌頭揮過去。

應聲而落。

葉幸有點沒回過神。

他沒料到這麽好使。

‘大孫子’捂著嘴巴嗚嗚的慘叫。

視線從劍體上移到‘大孫子’那兒時,登時多了幾分自信和兇狠。

葉幸一點都不想耽誤時間,立馬沖過去,在‘大孫子’身上不斷的猛刺。

他每刺一下都眼角抖一下,抖了好幾下後,眼角已是熱淚盈眶。

‘大孫子’中了幾下,皮膚上多了幾道口子,正往外冒著血。

他揮舞著兩只手去捂,一臉舍不得。嘴裏慘叫連連,隱含幾分怨毒。

驀地,‘大孫子’的頭彈簧般豎起來,盯著葉幸,陰測測的說

“我要你死!”

最後一個字節化作了嘯聲,鼓的葉幸耳膜生疼,往後退了一步。

“要死也是你死!傻逼……”

一條火紅的鞭子越過葉幸平舉出來的木劍,直奔‘大孫子’而去。

“啪,啪,啪!”就是好幾下。

‘大孫子’身上頓時起了好幾道鞭痕,與之同時的還有好幾道白煙騰起。

身子被往墻邊用力一推,肩膀直接撞上墻壁,疼得葉幸條件反射的收回握住木劍的手,去捂。

這什麽人啊,太粗魯了!

葉幸瞪那人的背後一眼,重新握緊木劍,趕幾步追上去,一把把他拉住,二話不說,搡到身後,然後,挺劍就刺。

“哼!陰市上的小玩意兒,也敢在鎖靈鞭前班門弄斧,不過是用一次少一次的破爛玩意兒,你願意送死,就給你機會。反正依舊要我善後。你請吧。”

葉幸皺眉,扭頭看向這個憑空出現的男人,一張臉長得和他那嘴一點都不符,臉是好臉,白白凈凈,唇紅齒白,濃眉大眼,架著一副一看就很貴的眼睛,氣質挺不錯的,兼具沈穩和斯文。就是說起話來太讓人想打他。

葉幸瞪他一眼,哼一聲,繼續刺。

‘大孫子’怎麽會站著等死呢,腰身一扭,從他劍邊滑過。

“得了吧!”

葉幸又被推到了一邊。

男人手裏的鞭子一抖,把‘大孫子’纏住。

“還想跑?讓你嘗嘗烈火焚心的爽快。”

嘴角揚起一絲快意的笑,男人飛速的從懷裏掏出一個瓶子,彈開蓋子,往鞭子上一倒,並攏雙指,往前一抹。手松開,鞭子像長了眼睛,奔著‘大孫子’去,嗖嗖,把他纏成了個粽子。

“啊,啊!!”

隨著短促的兩聲慘叫,‘大孫子’消失殆盡。

葉幸眼眶都瞪裂了。

他之所以只是刺,就是為了既能制住這個鬼物,又能保住‘大孫子’的皮,好歹收回他的皮,給他個體面地火葬。

這下,完了!!

男人轉過頭,看葉幸,嗤笑一下。

“看呆了吧,我勸你多學學本事,別丟人現眼的,還想隨便一個人就能對付非人之物似得。”

葉幸冷冷的看他。

“神經病!”

剛要轉身,男人卻比他先一步沖出去。

葉幸又念咕了一句神經病,忍住殺了他的沖動,朝門口走。

他現在只想給大孫子收屍。

才走兩步,他的眼睛又瞪得快裂了。

“你特麽幹什麽!”

葉幸跑過去一把拎起男人的衣領,摔在地上,就是一拳。

男人受了一拳,嗤笑一聲,把葉幸輕松的推開,爬起來,繼續撒手裏的白磷。

腿那兒已經起火的大孫子屍首頓時又起了一叢火苗。

葉幸使勁的蹬了幾下雙腿,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徒手拍打著那些火苗。企圖弄滅。

男人根本不管葉幸,繼續手裏的事情。

葉幸拍滅了一叢,又起了幾叢。

他跳起來,朝男人沖過去。

他要殺人!!

男人身子一擺,躲開他。

從懷裏掏出一個瓶子,一股腦灑在大孫子的屍首上,原本還是燦白的火苗呼的一下串高,變為了幽藍色。

“一看你就不知道其中的厲害,剛才那個已經快要達到了羅剎鬼的境界,移形換影可以說很容易,我剛才只是打散了他的宿主皮囊和傷了他一點修為。看他變幻的樣子和這個人身形相仿,很快的就會寄宿在這身上繼續以血為食,哼,多學學吧,別幫不了忙,還礙手礙腳的,你再這樣,小心我給你來一瓶屍油和白磷。”

男人瞟葉幸一眼,輕蔑的撇撇嘴,把鞭子往袖子裏一藏,轉身走了。

葉幸渾身不得勁,追了幾步,就撲倒在地,不斷的喘氣。

回頭呆呆的望著已經起了火的房子。

他的心,死沈死沈的。

☆、牢獄裏走一回

咣當!

鐵閘關上的聲音讓帶著手銬,正往監室走的葉幸頓住。

“走啊!”

走在他旁邊負責看押的守衛用手裏拿著的電棒捅捅他,催促。

葉幸回頭望了一眼關上的大門,有了胡茬的臉轉回去,加快了步子。

楊家大火,兩個碳化的屍首,葉幸,眾目睽睽之下往那裏奔,身上有楊家人的血跡,還有搏鬥傷,已經從屍首上無法得到有用信息的警察怎麽會放過他這個頭號嫌疑犯。

葉幸始終的沈默加重了他的嫌疑。他被毫無疑問的關進了看守所。

望望身上的藍色馬甲,葉幸笑笑,繼續盯著墻壁發呆。

來的這兩天,他都是這麽度過的。

住的是一個六人的監室,條件一般,持續散發著消毒水,尿味,體味混合的味道。

“餵,你的肥皂我征用了。”

葉幸沒有看說話的屠夫臉,只唔了一聲。

“喲呵,小子,挺橫的啊,看來是沒被馬殺雞。我給你補,上!”

擡起腳,蠻橫的跺在葉幸腰上。葉幸悶哼一聲,縮起了身子。

大腦袋寬臉膛,紅血絲皮膚,油亮的鼻頭,離得很近的翹眉毛,標準的屠夫臉,葉幸也是這麽在心裏稱呼他的。

“餵!你特麽算什麽東西啊,在這你以為你是天王老子啊,拽什麽味,給我起來,看著老子說話。”

屠夫臉一把扯起葉幸,往靠墻的床頭一甩,一只手拷在床頭,受到粗暴拉扯,圈出了一條紅痕,破皮了。

葉幸後背砸在墻壁上,幹脆也不動了。

他知道,屠夫臉是這間監室的頭頭,滿嘴的黑話,很有見識的樣子,剛才那馬殺雞就是代表刑訊逼供的意思。

第一天來的時候,屠夫臉就用命令其他監友不斷上廁所,占用著靠在門口的巴掌大馬桶,給他下馬威。

葉幸並沒有什麽舉動,在他們都睡著的時候,去上了廁所,這仿佛激怒了屠夫臉,第二天,他的配給就總是不翼而飛。牙刷,肥皂,毯子,統統不見,葉幸還是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個臭臉都沒有,蜷著身子將就了一夜。

這更激怒了屠夫臉,他的權威仿佛被無視了。葉幸像團棉花,打不著,扯不爛,今天第三天,終於上暴力了。

其實,監室裏是不可以有肢體沖突的,但,屠夫臉機靈的打了擦邊球,他踩在葉幸身上的腳下躺著他的擦腳布。這是一個很好的辯解理由。何況欺淩這種事與年齡,環境無關,它到處都在。有人的地方就有這玩意。

葉幸更知道,屠夫臉之所以能這樣,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