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菜雞中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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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六點,選訓隊員們聞哨而起。

上午是400米障礙、牽引橫渡、10公裏武裝越野等高強度的基礎訓練,下午則是射擊、格鬥、戰術走位等專項訓練。

晚飯之後幾乎也沒有休息時間,梁正時不時會搞突然襲擊。耐力加訓、深夜行軍、20公裏武裝越野換著來,折騰到大夥兒說不出話為止。

熄燈之後,宿舍總會立馬想起打雷般的呼嚕聲,誰也不會失眠,誰也礙不著誰。

對尹天來講,在獵鷹的每一天,都是地獄般的日子。

起初是想著能偷懶就偷懶,武裝越野跑慢一些,低樁匍匐盡量靠著稀泥少的地方,負重行軍少往背囊裏塞石頭,配合扛圓木少使點勁……

可一天下來卻並未覺得占了多大的便宜,反倒因為心虛而更加疲憊。

後來呢,又覺得老是倒數第一丟臉,便痛定思痛,拉上周小吉準備大幹一場,近期目標邁進前40名,擺脫“吊車尾”的狼狽稱號,遠期目標打垮寧城與他那心機基友郭戰。

這目標定下來後,日子就更加難熬了。

郭戰是選訓隊伍中各項成績僅次於寧城的二號人物,大學生兵,21歲,比大多數隊員年長2歲,出身書香之家,父母皆是高級知識分子,自己也是南方某名牌大學在讀,休學2年參軍入伍,靠著難得的頭腦與出色的身體素質被洛楓特招入選訓營。

對這種腦子特別靈光的人,尹天是尤其看不慣的。

腦子好怎麽不去當科學家?為國家的繁榮昌盛出一份力?

這和臉好幹嘛不去當明星是一個道理。

不同的是郭戰是自願來當兵,尹天是被迫入伍。

這心理落差也是大到沒媽了。

而且郭戰還和寧城好。

尹天說不上是嫉妒還是啥,沒開始討厭寧城時,覺得郭戰搶了自己的基友,恨上寧城後,覺得郭戰與寧城站一塊兒就是活生生的倆槍靶子。

他偶爾會在人家身後遠遠地擺出瞄準姿勢,嘴裏“砰砰”兩下,酸溜溜地過一把“射死你倆”的幹癮。

也不怪郭戰與寧城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倒數一二都能時刻勾肩搭背,說小話黑隊友,正數一二為什麽不能和睦交流,共同進步?

況且郭戰雖然長相不如寧城驚艷,在軍營裏也是妥妥的知性帥哥,一副細邊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濾掉了眼底的狠辣,又平添幾分溫和與平易近人。

兩人在一起認真切磋時,不知比尹天和周小吉猥猥瑣瑣吐槽時養眼多少倍。

說周小吉猥瑣純屬冤枉好人。

猥瑣的只有尹天,周小吉只是憐他沒朋友,所以願意舍命陪小人。

周小吉是選訓營的隊寵來著,就算和尹天這種人見人嫌的禍害混在一起,隊寵之光也不減分毫。

他家庭情況十分糟糕,父母都是下崗工人,入伍前要啥沒啥,卻偏偏喜歡幫助他人,生性還特別樂觀,臉上總是掛著幹凈的笑容。

不知是因為基因不好還是小時候營養沒跟上,他長到1米7就沒動靜了,活脫脫一二級殘廢,好在他身子極其靈活,腦子也聰明,低空飛過,險而又險地進入了選訓大名單。

和大多數發誓要成為獵鷹正式成員的隊友不同,他對當特種兵沒多大執念,甚至還有些害怕被選上。

倒不是怕苦,而是怕死,怕殘廢。

他是家裏的獨子,父母一生窮困,若沒了他這唯一的兒子,老去之後怎麽生活?

入伍之時他才16歲,剛剛到了參軍的年齡。其實他想念書來著,但家裏實在供不起。聽說當兵能吃飽還能拿補貼,退伍之後還有豐厚的退伍金,只是訓練苦了些,他便毫不猶豫地奔去征兵站。

不為報國,只為讓父母過上稍好的生活。

樂意助人也許早已是刻在骨子裏的品質,周小吉幫助隊友從來不考慮人家的背景。剛來獵鷹時,他和誰都好,每晚累得半死,還幫幾個實在起不來的隊友打熱水、做按摩,後來見尹天被排擠,成天沒個人說話,就笑嘻嘻地黏上去,像哈巴狗似的說冷笑話逗人家。

那時,他還不知道尹天家裏有多牛逼。

尹天生性傲慢,看誰都不順眼,偏偏覺得他這小矮子可愛,眼睛圓圓的,很亮,說起話來身後似乎總有一根搖得歡脫的尾巴。

隊員們不願意隊寵被隊黑糟蹋,換著方兒阻礙周小吉跟尹天混一起,甚至有人恨鐵不成鋼地問:“小雞你別倒貼了,他家再厲害也管不上你!”

小雞是周小吉的綽號,後來不知誰給尹天也起了一個,叫“母雞”。

母雞護小雞。

獵鷹八卦說是寧城起的。

周小吉一本正經地用某網紅的名言為自己辯駁:“我交朋友從來不看對方有沒有錢,反正都比我有錢。”

聽著可笑,卻是肺腑之言。

尹天也問過周小吉為啥對自己好,周小吉總結道:“第一,大家都不理你,我再不理你你就是孤家寡人了。”

尹天:“……”

“第二。”周小吉又說:“你比較養眼。”

靠!尹天又酸又爽地想:跟老子一樣是個顏狗!

其實周小吉長得也不賴,個頭小小的,皮膚不錯,看著就讓人有摁在懷裏揉來揉去的沖動。

尹天打定趕超寧城郭戰的主意後,就與周小吉約定每天5點起床,先來一個負重沖刺,再去水坑裏舉半小時圓木。

選訓隊員們的宿舍比較糟糕,雖也在獵鷹大營裏,卻和正式隊員那兩人一間的“豪華套房”差了十萬八千裏。

硬要說的話,大約就是香格裏拉與路邊招待所的差距。

50人擠在兩個大屋子裏,沒浴室沒衛生間,洗澡得去廁所旁的公共澡堂。尹天、周小吉和寧城、郭戰同在一間,鋪位還隔得挺近,幾乎每天早上,寧城都會被周、尹二人的動靜吵醒。

確切說是周小吉的動靜。

4點50分,周小吉準時起床,穿戴完畢後摸到尹天的床邊,先是輕聲喊“天哥快起來”,10分鐘後不奏效,聲音就會逐步上調,直至拍著尹天的臉,低吼:“尹天!你還要睡到什麽時候?”

尹天懶,有本事制定計劃,沒本事執行計劃。被子往頭上一蓋,管你周小吉喊得多帶勁,他一樣睡到天荒地老。

周小吉沒辦法,又不敢弄出更大的動靜,衣服穿好了懶脫,幹脆自個兒出門,跑去空蕩蕩的400米障礙場練習越障。

寧城打著哈欠翻身起床,見郭戰也被吵醒,遂笑著朝門口擡擡下巴。

兩人心照不宣,迅速穿戴整齊,提早開始一天的訓練。

強者已經奔向訓練場,菜雞還在哼哧哼哧地酣睡。

尹天每晚都會深刻反省自己的懶惰,並要求周小吉一定要不惜任何代價將自己叫醒。

周小吉十分為難,他可以舍命陪小人,可以犧牲自己的睡眠時間,但要他不惜鬧醒全宿舍,他摸著良心想——寶寶做不到。

於是很多個清晨5點的早上,都是周小吉、寧城、郭戰奔跑在霧氣與朦朧的朝陽下,尹天依舊睡得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周小吉最差的就是體能,每每跑完10公裏武裝越野,都會喘得像只狗,身邊的尹天也喘,可兩人喘的風格不一樣,原因也不一樣。

尹天體能差純屬長期偷懶,周小吉則是從小身子骨差,活了17年,入伍後才過上頓頓吃飽吃好的日子。

寧城這人溫和是溫和,嘴卻有點毒,曾看著兩差點喘死的隊友評價道:“左邊那個像泰迪,右邊那個像哈士奇。”

尹天自然是哈士奇。

如今哈士奇睡得死去活來,泰迪卻跟著寧城郭戰努力做著清晨加練。

寧城自己跑自己的,懶得理周小吉,郭戰卻細心得很,跑一會兒就會倒回去一截,笑著等周小吉,糾正他的呼吸與姿勢,溫柔地打氣。

周小吉照著郭戰的方法跑,雖然還是累得幹嘔,狀態卻比以前瞎跑好了很多。

尹天不久就發現自己的戰友投了敵,惡狠狠地瞪寧城和郭戰,郭戰像沒看到似的,寧城回敬了一記白眼。

周小吉連忙打圓場,將鍋都扣在自己頭上,發誓第二天一定叫醒尹天。

出了被挖墻腳的糟心事兒,尹天也沒法淡定地和床鋪談戀愛了,次日一早,他醒得比周小吉還早,黑暗中沖寧城的鋪位豎了個囂張的中指。

寧城也醒了,靜靜地看著尹天犯病。

這天的加練是4人行,準確來講是3+1。

3是寧城郭戰周小吉,1是掉在後面還被套圈的尹天。

也是尹天裝逼,別人都輕裝上陣慢跑,他偏要在腰上套根粗麻繩,粗麻繩綁著灌了水的輪胎,小腿上還紮著10斤鉛塊,洋洋得意地出發,一分鐘不到就累得天旋地轉。

只是自己作的逼,哭著也要裝完。

朝陽初生,訓練場上就見寧城三人跑得意氣奮發,他卻像拉著破車的老牛,苦不堪言。

有了清晨的瞎折騰,白天的訓練尹天便怎麽也提不起勁,蔫蔫的,說像被霜打過的茄子都是侮辱了茄子。

或許用“被霜打過的黃瓜”更合適。

梁正不知道他早起一小時加練,氣得滿臉通紅,竟將所有隊員都罵了一遍。

晚上集體洗澡時,有人突然說:“我算是知道教官為什麽脾氣那麽大了,他就是拿我們出氣的!”

一語激起千層浪,兵哥兒也是有著好奇八卦心的。

那人說,他從炊事班打聽到了,梁正根本不是什麽七中隊隊長,獵鷹壓根兒沒有七中隊,滿編六個中隊,其中一、二中隊為精英中隊,所謂的七中隊只是選訓臨時隊伍,梁正也只是這臨時隊伍的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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