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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大夢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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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顏緩緩地站起來,轉身看了身旁每個人對自己琴藝真心的讚賞,心裏竟有種微微的感動。

她想,就算這一場沒有得到勝利,她依然會覺得比分區賽的時候那張畫得到進場資格都要來得高興。

或許是從來沒見過蘇顏露出這樣的表情,蘇錦也有些意外。蘇顏這一曲確實奏得眾人心中有共鳴,但那是在普通人聽起來。

像蘇錦這樣精通樂理的人聽起來,這曲子不免稚嫩了些,她不過很好地抓住了眾人的心理特點,陽春白雪,也比喻高深的、不通俗的文學藝術,而蘇顏把它奏得過於俗氣了些。

蘇錦是最後一個上場,所以她仍然好整以暇地站在人群中,看著洛雲飛穿著一身充滿富貴氣息的華服走到琴旁。

就沖他這一身打扮,讓人完全看不出來有半點琴師該有的樣子,反倒像是一個流浪花叢的浪蕩公子,一副左擁右抱的風流模樣。

卻不想他一個音落下,卻是和他的外表完全相反的清和,甚至有種世外空音的感覺。

眾人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已經按在琴弦上,一段旋律如同泛起的煙霧一般,把處於茫然的人籠罩其中

他的琴音就像一個陷阱一樣,等到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沈浸在其中。

華服下那雙手指修長的手如同有魔力一般,撥動的琴弦好像在人的心頭上顫動。

真正想要震撼人的曲子,琴師自身都要做出犧牲,犧牲自己的情緒,甚至要自己的心緒揉碎,註入琴音之中,以己之心,鑄琴之魂。

“陽春”取萬物知春,和風淡蕩之意;“白雪”取凜然清潔,雪竹琳瑯之音。洛雲飛的手下撥動的琴音,仿佛有著另外一個世界。每個人都被這琴音牽引,走進了這個由洛雲飛掌控著的世界。

錚錚的琴音輕輕地訴說著一個故事,驀然擡頭,每個人仿若置身於劍葉瀟瀟的竹林之中,和風襲面,旋律一轉,竹葉好像被吸引了一般,忽然地集聚到一起,形成一個巨球,不斷地又有竹葉融到其中,隨著琴音越發激蕩,竹葉越積越多。

忽然地琴音陡轉直上,竹葉形成的巨球從中間炸開,仿若天女撒花,一時紛紛的竹葉彌漫了每個人的視野。

當每個人還處在這驚嘆之中,洛雲飛的手已經高高一揚,往下一揮猛地一掃琴弦,彌漫視野的竹葉被一下子一掃而光。

眼前又變成了山中的情景,一潭清泉,往上是涓涓的瀑布,琴音清脆得讓人懷疑是玻璃碎了一地。潭水邊的花叢裏,花朵隨著琴音舞動起來,視野裏所有能見到的東西,都隨著樂聲舞動起來,這樣歡樂的氛圍讓每個人都忍不住被感染。

潭中的水也仿佛有一只巨手在攪拌著它一般,柔和地湧動起來,那一瀉而下的瀑布,仿若綢帶一般,往天邊飄揚起來,那一灣的水從每個人的面前飛過,每顆晶瑩的水滴裏好像映出每個人的世界。

那瀑布飛過,眼前的場景再度轉換,成了熱鬧繁華的街市,甚至每個人都能從其中看到自己熟悉的巷子,熟悉的門口。昨日的辛苦,今日的輝煌,都仿佛歷歷在目。天地為熔爐,人生而渺小,天大地大,活在這世上的每個人都不容易。

最後的一段音律漸漸緩慢,那琴音絮絮叨叨如話家常,老者臉上露出慈愛,年輕人臉上露出嬌羞期待,小孩子臉上盡是純真。

直到視野中又恢覆天高地闊,眼前的祭神臺高高在上。

洛雲飛起身,一身長袍隨風長揚,身邊的人還沈浸在那一曲陽春白雪之中。

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嘴角微微揚起,眼眶中卻蘊含熱淚。這曲中有太多觸動人心的感動,仿若走了一遭人世,體會盡繁華,又歷盡滄桑。每個人通過曲中的種種,窺測到自己內心極力隱蔽的部分。

仿若大夢一場,不願清醒而夢終消散。

含著淚笑,這世間除了洛雲飛,恐怕再沒有人能奏出這種境界的曲子。

零零散散的掌聲響起,繼而人們開始反應過來,雷鳴般的掌聲響徹天地。每個人都以最誠摯的讚賞來表示對這位琴師的敬意。

蘇錦揚著嘴角,也合手鼓掌。洛雲飛確實給了她很大的意外,那個她以為沒心眼只會惹一堆禍事的洛雲飛,在琴藝上竟有如此的造詣。

相比之下,前面蘇顏那一場顯得班門弄斧,公孫子瑜那場顯得無比蒼白。

宣景皇也忍不住露出讚賞的神色,只是畢竟洛雲飛是北漠的王子,如此將宣景的第一佳人比下去,自然有損國體顏面。

他將目光移到蘇錦身上,對蘇錦露出期待的神色。這一場還沒到定勝負的時候,宣景的希望全在蘇錦身上。

感受到周圍的目光,蘇錦只覺得壓力很大。剛剛那一場琴聽下來,蘇錦已經心裏有數,琴藝上她不是洛雲飛的對手。

本來想著輸了“琴”這一場,也不會有太大關系,畢竟後面還有三場,然而宣景皇寄予厚望的眼神讓蘇錦有些不知所措。

“不要緊張,隨心就好。我一直都在你身後,所以你只管往前就行。”鳳幽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蘇錦猛地轉過頭,就對上鳳幽玄溫柔的笑,是啊,不是一直有一個人在自己身後陪著自己,那還有什麽好怕的呢?

“幽玄,謝謝你。”蘇錦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盡管她的這一場不能成為壓軸,那至少也要有酣暢淋漓的盡興。

洛雲飛朝兩個人這邊走過來,有點寬大的衣袍顯得不合身,他卻毫不在意地攤開袖子,“覺得我這衣服怎麽樣?我可是在流雲街挑了好幾個鋪子的。”

看著眼前這個一副吊兒郎當模樣的人,蘇錦真的不想承認這個人,奏出了剛剛那天地為之變色的曠世之作。

不過,也許正是他的這一番赤子之心,才讓他能奏出這樣毫無雜質的樂曲。

蘇錦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緩緩地走向案邊的七弦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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