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下屬們見鬼了似的目光下，少女的身影在慢慢變的透明，直到徹底消失在他們公子的懷裏。

然後，他們就見到，一向矜貴優雅的公子此刻一片茫然，他紅著眼看著自己的手，而後起初張望，像是在尋找什麽。

他一邊找，一邊低啞著聲音喚道：“音音，音音…你去哪兒了，你回來啊！”

空氣中，只有呼呼的風聲，沒有任何人應他。

“音音，別不要我好嗎？”

“音音，我們說好要在一起的啊…”

“音音，你在哪裏？”

“……”

然而，無論他怎麽找，都發現那個少女像是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裏一樣，沒有任何音訊。

“公子，公子？！”灰衣男子見自家公子失魂落魄地在人群中四處張望，一個人自言自語般的模樣，連忙小跑著去叫他。

這可是在打仗啊。

他家公子是中了邪嗎？！

直到灰衣男子大聲喊了一句“公子那個少女真的消失了！”，洛卿辭才像是回過神來一樣。

他靜靜站在原地，垂著頭，不言不語。

周圍洛氏的人將他保護在包圍圈中，卻都默契地保持了一定距離。

前方他們的士兵仍舊在作戰，他們當前所要做的，一個是穩住軍心，第二個則是喚醒公子。

洛卿辭定定站了好一會兒，再次擡頭時，又變回了他們如蘭芝玉樹般清冷疏離的公子。

他唇角緩緩揚起，勾起一抹令人驚心動魄的笑容，而後淡淡開口：“西陵城，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洛氏的人則都震驚地睜大了雙眸。

他們不可置信地聽著這個從他們如月華皎皎的公子口中說出的話。

這是要……屠城？！

――――――――――――

在西陵城滅了以後，洛氏討伐大周的進度陡然快了許多。

而此刻，天下流言四起。

例如，那天西陵之戰，有神秘少女憑空出現救了公子卿一命後又消失。

例如，自西陵之戰後，名揚天下的公子卿就如同變了一個人。

若說曾經的公子卿溫潤如玉，那麽如今的公子卿殘忍嗜血。

以前的洛氏每收覆一個城池，只要該城投誠，則不殺。

如今的洛氏每拿下一個城池，就是一陣血雨腥風。

常人都道，他是溫潤如玉的翩翩貴公子，只是因為受了刺激才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早先他身邊的人也是信的，只是真靠得近了，才曉得他骨子裏冷得很，殺伐決斷，果敢淩厲，和溫潤實是搭不上邊。

大周終究還是滅了，徹底滅國的那一天，洛卿辭將皇宮內上上下下所有人，包括被俘虜的慕元朗，全部關在她母妃曾經所住的宮殿，而後親自放了一把火。

他就那麽靜靜站在那裏，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的大火。

火勢越演越烈，濃煙直沖九霄，更是模糊了他的視線。

聽著宮殿裏傳來的哭泣聲，尖叫聲，謾罵聲，絕望的低鳴聲，他獨自一人走向了曾經的冷宮。

走到那棵槐樹下，他仰頭看著上方的樹枝，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她的身影。

她就坐在枝頭，晃蕩著腿，笑瞇瞇地看著他。

風輕雲淡的表情終於在頃刻間破碎開來，極度的壓抑之後，他竟是哇的一聲，洩憤一樣地滔滔大哭了起來。

一身白衣狐裘的他，一向冷靜自持的他，一貫淡淡微笑的他。

那一刻，卻哭得像個無依無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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