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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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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數日,原祈都沒見到原夢。

身為準新郎的原祈很忙,但來觀禮的原夢似乎更忙。

直到婚禮前一天傍晚,原祈接到原夢電話,是那種他所熟悉的,透著無助的哭腔:“哥,你來陪陪我好不好?”

被朋友簇擁著的原祈皺了皺眉:“囡囡,我現在很忙……”

原夢一聲拔高的尖叫打斷他的回絕:“原祈,假如你今天不來,那就等著明天給我收屍吧!”

原祈臉色丕變,捂住電話,對身邊的朋友尷尬的點了點頭:“我出去接個電話。”也不管大家什麽反應,快速走出房間,來到沒人的角落,拿起電話,苦口婆心的勸她:“囡囡,不管怎麽樣,我都已經決定和易安結婚,算我求你,別鬧了行不行?”

原夢失聲痛哭:“哥,我沒鬧,是池澈他——他不要我了。”

原祈一驚:“怎麽回事?”

“還能怎麽回事,我無依無靠,和他們池家門不當戶不對,又不清白了,當然配不上人家貴公子!”

三言兩語,句句戳中原祈痛腳,他遲疑地問:“不太可能吧?”

原夢聲音尖銳:“怎麽不可能,池澈之前說,等把我介紹給他爸後,就和他爸談我們訂婚的事,結果那天他爸和我見面後,他送他爸去賓館,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我整整打了他幾天電話,他始終關機,就連順子哥也找不到他,今天上午,他給我發了條短信,說我們不合適,他已經出國了,讓我忘了他……我很難受啊,哥,你說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到頭來,所有人都要拋棄我,我真的很努力了,為什麽大家都不要我,哥,我的心好疼,疼得想死。”

原祈攥緊電話:“你在哪?”

“這是哪,酒吧?市賓館旁邊的酒吧。”

“哪也別去,在那等著我。”

連電話都不掛,原祈跑回房間去拿外套,賀久彬攔住他:“你幹什麽?”

臉色蒼白的原祈勉強扯出個笑臉:“我有點急事。”

賀久彬還想說什麽,被原祈打斷:“這裏就先拜托彬子哥了。”

這天晚上,原夢喝得爛醉如泥,趴在原祈懷裏又哭又笑,她還尤其受不了原祈的手機鈴聲,逼著他關了手機,一直折騰到後半夜兩點才睡下,入睡前還緊抓著原祈:“哥,只有你不會拋棄我,對不對?”

直到獲得原祈的保證後,才攥著他的手睡了。

就連他稍微動一動,都會引來她不安的夢囈:“哥,別走。”這樣的原夢,讓原祈想起當年她被張德義糟蹋後那個痛苦的夜晚。

坐在原夢床頭守了她一整夜,天已大亮,見她睡得踏實了些,原祈才抽出手來,躡手躡腳走出房間,打開手機,各種提示差點爆了短信箱,不等查看,就有電話打進來,是賀久彬:“小七,我都要哭了,終於打通你電話,再晚點,我們這幫哥們就要去報警了。”

原祈慚愧的:“抱歉。”

“別說沒用的,已經晚點了,你趕緊過來,還得換衣服呢。”

原祈揉著太陽穴:“彬子哥,能不能再給我十分鐘,我處理好了立馬過去。”

“還有什麽事比結婚重要啊,也不知道你們怎麽安排的那條迎親路線啊,路不好走還繞遠,你再晚一點,就耽誤典禮時間了。”

“我盡快,先掛了。”掛斷之後,原祈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忙著找言景順,但言景順的手機也不通,沒辦法,他把衣兜裏的錢全掏出來,留了個打車錢,剩下的全給賓館的一個年紀稍大的服務員,讓她幫忙照顧原夢,這才搭車趕回新房。

時間緊迫,大家連抱怨的時間都沒有,趕緊把狀態不好的原祈拾掇了拾掇,塞進婚車出發了。

迎親的路線,原祈也搞不明白易安是怎麽想的,去時走高速新線,要將近一個小時,而回程,還要繞老路,很多地方是一百八十度回轉盤山路,快的話也要將近兩小時,這也就是賀久彬為什麽著急的原因,耽誤久了,典禮時間就不夠用了。

去的時候,為了彌補被原祈浪費的時間,司機們把婚車開出了賽車的速度,就這樣,到達的時間也比預定晚了將近半個小時。

莫黛板著臉,領著幾個小姑娘擋在門前。

賀久彬一抹腦門子上的大汗,笑嘻嘻的調侃:“莫姐,擋門的通常都是小姑娘……”

莫黛一聲冷哼,把手一伸:“老娘沒結婚就是小姑娘,少啰嗦,紅包拿來!”

昨天晚上賀久彬剛跟原祈講紅包的規矩,原夢電話就打進來了,今早太匆忙,也就忘了這茬,紅包竟忘了拿。

正在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時,機靈的小五跑出去,從兜裏掏出了錢,把門口蓋著井蓋的紅紙撕下一角,包了錢回去塞給原祈。

原祈賠著笑遞給莫黛,這才開了門。

莫黛就是因為他來晚了,心裏有氣,又因為時間不夠,不能再為難他,只好讓開了。

原祈捧著禮花走進門來,一眼看見坐在床上穿紅色真絲覆古禮服的易安。

她很美,他一直都知道,但這一刻的悸動,是從未有過的,原來她可以美得這樣驚心。

還楞著的原祈沒想到素來持重的易安,竟也會出現不合時宜的舉動,她說了句:“你來了。”然後起身撲入他懷中,他下意識抱住她,回過神時,感覺頸側有了濕意——她竟哭了。

原祈拍拍她後背,心情覆雜的愛撫她:“我只是稍微來遲了。”

為了趕時間,司儀把過程簡化,面面俱到的易安似乎料到原祈漏掉紅包,趁人不註意,塞給他一疊。

原祈抱著易安出了門,上了婚車,車隊開走。

落在人群後的莫黛,站在池北亭身邊,看著車隊遠去:“你怎麽看?”

池北亭笑了笑:“這樣也能相遇,或許這就是緣分吧,半輩子的夢想,終於如願以償,我恭喜她。”

莫黛遲疑了片刻,還是問出口:“你和安安……”

池北亭回頭看她一眼,斂了笑容:“她不是安安,也不是易安。”

莫黛詫異:“那她是誰?”

池北亭遙望車隊方向,語義不明的說了句:“付易安的南南。”

迎親車隊爬上山頂,護欄外是陡峭的斷崖,崖下是江,一直沈默的易安突然出聲:“其實這條江並不深,但這裏有個漩渦,溺死了很多人,很邪門的是,其中很多個,請來的專業搜救隊也找不到遺體,有人猜測,這個漩渦底大概連接了地下河的入口,所以才會出現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情況。”

原祈驀地生出一種怪異感,又說不出到底哪裏怪,只覺得的心煩意亂,有些不耐煩的回應易安:“我們正在結婚,你說這些,不覺得晦氣麽?”

易安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把原祈的手攥得更緊了——比昨晚的原夢還緊。

車隊終於到了,典禮開始前,原祈接到原夢電話,她在電話那邊歇斯底裏的慟哭:“原祈,你明明說過不過拋棄我的,卻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這裏。”

原祈柔聲細語:“囡囡,我沒有拋棄你,只是我要結婚……”

“哈,一直有人跟我說,當男人想上女人的時候,什麽毒誓都敢發,上完了,說過的話還不如放的屁,原來你也不例外,什麽娶我愛我寵我一輩子,統統都是騙我的。”

原祈嘆了口氣:“囡囡,你已經二十多歲了,該長大了。”

“終於暴露了,新人怎麽都好,舊人痛不欲生來找你,你連應付都覺得麻煩。”

那邊賀久彬來喊原祈,原祈應了聲,然後對原夢說:“好了囡囡,我正在典禮,回頭打給你。”說完之後,關了手機。

喝交杯酒的環節,易安仰頭幹盡後,與原祈四目相對,她笑著說了句:“原祈,謝謝你這些年的陪伴。”

原祈什麽也沒說,閉著眼睛喝完了交杯酒。

禮畢,接下來就是敬酒環節,易安被簇擁著去換敬酒的禮服。

而原祈走到休息室,打開了手機。

原夢發了很多條短信,有訴苦,哀求,也有咒罵,從前她鬧別扭,總是這樣,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是老一套。

原祈嘆了口氣,又被小五喊出去敬酒。

才敬了一半,手機突然響了,原祈皺了皺眉,繞過易安站到一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原祈接通後,不確定的問:“囡囡?”

“請問你是原祈先生麽?”

原祈突然生出不好的預感:“我是原祈,你是?”

“我是警察,你妹妹出事了,目前正在市醫院搶救,麻煩你過來一趟。”

原祈心一揪,身邊嘈雜的聲音全都聽不見了,結結巴巴:“怎麽會?”

“很抱歉,有歹徒飛車搶包,你妹妹見義勇為,迎著沖了過去,結果被歹徒捅了兩刀,又拖行了十幾米……”

木然的掛了電話。

易安看他神色不對,問他:“出了什麽事?”

原祈沒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說:“我有點急事,先出去一趟。”

易安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什麽急事?”

原祈很不耐煩:“囡囡出事了,我必須過去一趟。”

易安抓得更緊:“換個人不行麽,為什麽要在這個時候讓你去。”

原祈覺得自己先前的判斷沒錯,今天的易安果真不同,不但情緒波動大,還有點無理取鬧:“易安,從前你一直很明事理,今天這是怎麽了,這個婚已經結完了,我答應你的都辦到了。”

易安卻堅持不肯放手:“原祈,這麽多年,我寵你讓你,但在今天,只求你縱容我一次都不行麽?”

原祈看著這樣的易安,心漸漸軟了:“對不起,安姐,囡囡她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她和男朋友剛剛分手了,現在只有我了,我不能不去。”

易安盯著原祈的眼睛,手慢慢放松,慢慢綻開笑臉:“那好,我們退一步,你叫我一聲南南,我就放你走。”

原祈猶豫了很久,開口卻是:“安安……”

易安笑著:“我們在一起五年了,難道連這一個小小的要求也不可以麽?”

原祈語調凝重:“安安,雖然你們長得很像,但你畢竟不是她,我既然跟你結婚了,就會負責到底,就算我去看她,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了,你從來都很自信,今天這是怎麽了?”

“因為今天,我不想當易安,我想做回自己,我想任性一次,只要今天一天就好。”

“我們剛結婚,來日方長,好了,我先走了。”他扯開她的手。

易安擡起另一只手攥住被原祈扯開的手:“那我和你一起去。”

原祈看她一眼:“不用了,這邊還有客人,你留下招呼他們。”

他轉身就走,易安突然:“原祈。”

原祈臉色十分難看:“有完沒完?”

沒想到易安卻從他背後伸手抱住他,眾目睽睽,她就這樣抱著他。

原祈被她這舉動鎮住了,老半天才找回聲音:“安姐?”

易安慢慢松了手:“你什麽時候回來?”

“如果她沒事,我會盡快回來。”

她笑了:“那好,今晚我會等你——泡好茶,一直等著你回來。”頓了頓,補充了句:“今晚。”

原祈心裏堵得難受,不冷不熱的回了句:“再說吧。”

易安徹底放手:“我知道了,那麽——再見了。”

她的笑容很淡,有種說不出的韻味,卻又莫名的叫人覺得悲傷,原琦皺了皺眉,不過還是轉身走了。

原祈趕到醫院後,搶救已經結束,醫生說真是萬幸,那兩刀都避開了要害,而這個時節,北方的天已經冷了,南方長大的原夢怕冷,穿的很厚,雖說拖行了十幾米,對方的車騎得慢,只給她手心造成了些擦傷,在重傷害之前,她已經放手。

他們的爸爸是生物學家,他們的媽媽也是生物系高材生,他們從小就對人體構造十分了解,所以原夢才能躲過一劫吧。

手術過後沒多久,原夢就醒了過來,看見坐在床前的原祈,虛弱的笑了笑:“你到底還是在乎我的。”

原祈伸手溫柔的撩開黏貼在她額前的發絲:“你個傻丫頭,知不知道害我多擔心?”

原夢用纏滿紗布的手握住原祈的手腕:“哥,你來了,這是不是代表,以後都不會再拋棄我了?”

面對虛弱的原夢,原祈不忍心說狠話,正左右為難時,電話突然響了,原祈剛掏出手機,沒想到虛弱的原夢突然坐了起來,一把奪過他的手機,狠狠的摔在地上:“不許你接!”

因為太激烈,剛處理好的傷口又被扯開,引來一陣混亂,事後醫生特別交代原祈,原夢情緒不穩定,別刺激她。

當天晚上,易安把趕來陪她的人都送走了,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新房裏,茶水泡了倒倒了泡,直到天亮。

這個城市不大,線索那麽明了,就算是普通人,如果想要找到原祈和原夢,都是十分容易的,但易安沒去找,也沒讓莫黛和賀久彬他們去找。

第三天上午,回覆黑色旗袍裝的易安出現在莫黛小吧臺前:“小仙家,來一杯粉紅灰雁。”

莫黛記得,當年易安和原祈初相識的那個夜裏,她就是這身衣服,用這個詞和她調侃,她不動聲色的打量易安,發現她的表情一如當年完美,不見絲毫破綻:“你還好吧?”

“嗯,已經看過最燦爛的楓葉,也算完滿了。”

莫黛皺眉:“我怎麽感覺你怪怪的。”

易安斜睨她,眉目間蘊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風情:“客人點單,你不趕緊調酒也就罷了,竟還找茬,以後打不打算做生意了?”

莫黛皺眉:“你果真很怪。”說完這句,卻又聽話的開始調酒,背對著易安,看不到她的表情,說話就容易多了:“安安,小七他……”

易安聲調沒有任何起伏:“他也很好。”

莫黛噎了噎,腦子裏迅速閃過很多片段,最後竟脫口:“池教授也來了,你和他見過了麽?”

易安一擡手,轉過身的莫黛註意到那枚消失了很久的藍鉆戒指,又出現在了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她低頭撫摸它,笑著說:“他知道我舍不得啊,所以今年才來,多給了我一年時間。”

莫黛一頭霧水:“什麽意思?”

易安不答反問:“黛黛,我們認識多久了?”

莫黛眨了眨眼:“我二十二認識了池教授,二十六認識了你,今年三十七,算一算,我們居然認識了十一年了。”

易安點頭:“對啊,認識了這麽久,我還記得那個時候你抱怨我,都是老朋友了,說走就走,都不交待一聲。”

“對啊,那個時候你總是到處亂跑,來去都不說一聲,太不拿我當朋友了。”

易安卻突然端正了表情,看著笑瞇瞇的莫黛,鄭重其事的說:“所以我今天過來了,和你交待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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