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分高潮部分正式開啟。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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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稱一切正常……大人, 或許就是普通山賊而已,您憂慮過甚了。”

梁禛拉長了臉,不置可否,“那陳朝暉又為何無任何回應?這幫邊將可有真的看好了自己的關口!”梁禛滿臉怒容,一拳捶向身前的小幾。

陸離默然,不再說話,此次糧草被劫著實古怪極了,可偏偏什麽都查不出。眼看大戰在即,如此讓人心驚膽戰的漏洞擺在身後,怨不得梁禛發火。

“你點兵五萬,派蔡融陳於樊城,仔細守著,如若陜西生變,或陳朝暉有回應,速速知會本將。”

“喏!”

……

陳朝暉覺得自己快要死了,被關在狹小的囚車裏行進在崎嶇山路上,渾身皮肉都被硌得生疼。

“豬狗生的邢傑,竟然勾結蒙古人!這筆帳,你爺爺我先記下!待我姐夫出兵,你們這幫狗娘養的就等著喊爹娘吧!”被強制縮成一個球的陳朝暉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陳朝暉不是不知道梁禛為何派自己來陜西查探糧草被盜一案,目前北線吃緊,西線的糧草事件看起來沒那麽急迫。自己成日裏在軍營裏不是喝酒就是聽曲,反正無所事事,不如就把自己派去西邊,沒得吵著那二位辦正事。

可是,誰知道啊,這西邊的差使才真叫一個燙手!才進邊防屯衛的地界,自己的部隊便被人給一鍋端了,而端了自己竟然是替朱家守了十餘年邊境的老將邢傑!陳朝暉悔得不行,早知道自己就不應該應下這燙人的活!也不知這邢傑要將自己送到哪裏去。

就在陳朝暉忐忑不安時,車隊停下了,換了一批蒙古人接著運。許是因為沒錢,蒙古人的待遇不如邢傑的好,這回陳朝暉連硌肉的囚車也沒得坐了,他被帶下了車,加入了一大隊的俘虜隊伍,與另外兩名渾身散發惡臭的囚犯一起綁著,像牽螞蚱一樣連了一串。幾十名囚犯由十幾名蒙古騎士看押著,一行人一路往北,只看見越來越少的人家與越來多的草原。

陳朝暉的頭頂冒出了汗,看樣子自己這是要被送去北方蒙古人的地界做奴隸了。一想到自己以後就要為蒙古人當牛做馬,陳朝暉禁不住連打好幾個哆嗦。不行!自己非得要尋個法子脫身才是!

陳朝暉腦子靈,最擅長逃跑,他想過趁出恭時候逃走,趁休整時逃走,趁夜間逃走。最後統統放棄了,因為這幫蒙古人挺會偷懶,他們給眾人立了個規矩,誰要是逃走了,那麽綁在他前後的兩個囚犯便會被砍頭,而且他們真的在有人逃走後當眾砍了前後兩名無辜囚犯的頭……

如此一來眾囚犯皆如炸毛的山鷹,直楞楞只盯著自己前後的“囚友”,生怕一個眨眼,自己身邊的“囚友”跑了,讓自己做了那冤死鬼。

陳朝暉也不例外,將自己前後的兩名渾身散發餿臭味的囚犯看祖宗一般的看了起來,好歹自己現在還能喘氣,總好過下一秒被蒙古人的馬刀摘了頭顱吧。

就這樣一行人走出了肅州,眼看就要出關外了,一行囚犯吃不飽,穿不暖,還走如此多路,終於,陳朝暉身後的餿臭囚犯支持不住一頭栽倒在地。

幾個蒙古士兵走來,看見餿臭囚犯歪倒在地痛苦的呻-吟,提起鞭子就是一頓痛打,奈何囚犯實在是沒力了,任由蒙古兵士抽打,就是爬不起來走路。最終,蒙古人沒法,便讓這脫力囚犯休息了好一陣,留了兩名蒙古成員,單獨押著他吊在隊伍後面慢慢走。

陳朝暉心中微動,默默摸了摸自己的臉……不管了,只要能脫身,讓這幫韃子打一頓就打一頓吧……

於是這日傍晚,剛走至一片小樹林的囚犯隊伍裏又多了一個力有不支倒地的囚犯——這人就是陳朝暉。

一頓痛毆後,陳朝暉被扔給了落在隊伍後老遠的“老弱病殘組”。這一組裏面加上陳朝暉共有五名囚犯了,許是這一組實在太過羸弱,走得太慢,看押他們的兩名軍士也是一臉苦相,端坐馬上,無精打采又無所事事。

此時陳朝暉舉手了,他向馬上的軍士示意,自己想出恭。軍士點頭,示意他快去路邊。陳朝暉雀躍,這是他自被捕以來第一次一個人單獨行動。因這一組的囚犯皆為路都走不穩的人,再執行以一看二的做法已然不現實,所以大家只負責將自己往前挪就行,旁的都不用管。

陳朝暉一步三倒地挪向路邊已及腰間的雜草叢,蹲下身後,透過草叢認真觀察了一番——

兩名軍士正湊在一起聊著什麽好笑的事,任由身後一眾囚犯東歪西倒,草叢背後是一片小樹叢,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說時遲那時快,陳朝暉動如脫兔,勾著腰迅速穿過雜草叢,飛奔進入小樹叢。身後傳來蒙古軍士大叫的聲音,陳朝暉撒開兩腿,賣命地奔跑,樹枝砸在臉上,碎石撞翻腳指甲。陳朝暉心無旁騖地滾進了坡下一個狗洞,洞口荊棘密布,洞外傳來蒙古人愈來愈遠的吆喝聲。他擡手抹了一把臉,滿手鮮血,是被洞口的荊棘刮的。陳朝暉心中的喜悅幾乎漫溢,受這點小傷,實在比預計的好太多!終是自由了,不是嗎?

……

距離陳朝暉失蹤在陜西已然過了月餘,西邊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傳回。梁禛坐不住了,他親點了十五萬大軍開拔西線——

已經沒什麽好質疑的了,西邊的守軍叛變了。寧王爺的大軍已經駐紮喜峰口北三裏地,雖尚未發起進攻,梁禛也再沒心思與寧王爺較勁了。西線守將叛變,西邊只有一個山西都指揮司的日常防禦力量,這對起兵叛變的邊將來說等於不設防。如若叛將自西向東攻入京畿地區或向東北截了北伐軍的後路,這對整個北伐乃至朱氏王朝的安危都是致命的威脅。

大軍才到大同衛附近,一條傳令兵傳回的消息引得了梁禛的註意——大同衛北側三十裏有大軍營寨。

大同衛扼山西北向出口,往北可直通大寧,往東南不遠便是京畿重地。如若只是朱銓做的邊防調動,為何沒人知會自己?若說有外敵入侵,寧王爺大軍才至喜峰口不久,如此迅速便能趕到大同,也忒快了些……

梁禛滿腹狐疑趕往大同衛所,大同衛指揮正忙得飛起,據他說,這支軍隊他也沒弄清楚到底是什麽來頭。是今日傍晚才到的,派了探馬前去打探,還沒得到回覆呢!

……

鳳棲坐在林邊的一塊大石頭上,正賣力的縫補著一件男子外袍。身旁有著重甲的兵士走過,無不嬉笑著沖鳳棲打著招呼,“小將軍又在替吉達將軍補衣袍?小將軍幹嘛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縫補衣衫自有那隨軍的仆婦,你只需要穿上畫裙,綰起青絲,帶上花鈿,去將軍面前轉一圈,他自會愛上你。可你倒好,悶頭只做這苦哈哈的活計,將軍可不會說你一句好,指不定還嫌你補得不如那周婆娘呢……哈哈……”

鳳棲不以為忤,她依舊頭也不擡,苦笑著卻並不停下手中的動作。她將手中的鐵針往自己頭發上捋了捋,又繼續賣力地穿針引線。

這一次的任務非比尋常,寧王爺親自披上了戰袍出征,“清君側”。今日已至大同衛,指不定夜間便會起事攻入大同,如同以往那般,殺他個猝不及防。可隨著進攻的逐漸深入,遇到的屯衛軍越來越多,很快老四皇帝便會回過神來吧?西線的蒙古軍與北線的寧王大軍皆是套路,唯有這山西一路才是實錘。

大同衛是一個大衛,這一次定然不可能像以往那般能順利包圓了,以後的戰鬥必定會越來越艱苦,也不知自己是否還能有命與將軍一起堅持到最後。不管怎麽說,如今就算是縫補衣衫,也是補一次便少一次了。

鳳棲不想錯過每一次與他接觸的機會,他的衣袍上有他的味道,雖然只是將那繃脫的鈕結重新裹好,脫線的接口重新接上。可是在每一次翻轉折疊中,依然能感受到他撲面而來的溫柔的氣息……

因長久盯著一處,眼睛有些發澀,鳳棲揉了揉眼角,擡起頭,望向身旁水中自己的倒影。水波瀲灩,水中一個身影眉目如畫,又英姿颯爽。

我一直都是這副模樣,將軍早看慣了,無論我穿什麽,戴什麽,在他眼裏,我都是這副不男不女的樣子吧——

鳳棲自嘲的笑,她默默地想,說這話的兄弟們都錯了,其實將軍早已習慣了我的照顧,你看,將軍身邊迎來送往出現過多少女人了,可他一直離不開的,卻只有我的照顧……

作者有話要說: 橘柑參加日更一萬活動:明日三更,早上9:00,中午12:00,晚上9:00。10號剛好發完,全文完結。

☆、親征

梁禛坐立不安, 只在大同衛的議事廳內兀自轉著圈。派出去的探馬全都如同泥牛入海,統統回不來。他心火頓生, 一個拍案,喚來了陸離,“去, 喚來千總以上的人,都來此處議事,今夜咱們要主動出擊……”

哼!殺光探馬便沒人認得出你是誰了麽?如此害怕暴露面目的人,除了那垂涎皇位的二傻子, 還能有誰!梁禛狠狠地拍了拍面前的攻防圖, 心中暗自發狠,不管你是寧王叛軍抑或蒙古韃子, 今晚你爺爺便要拿你的頭顱祭旗了!

……

官道上馬蹄聲急,驛臣們奔得滿頭大汗,當最後一名驛臣趕至皇城根下時, 胯-下的純種大宛馬竟一個趔趄栽倒在地……

驛臣顧不得管馬了, 直直撲到禁宮守衛身前, 老繭斑駁的手上遞過來一封插著三根羽翎,印燙火紅封印的牛皮信。

“稟陛下……急報……邊關急報……”

齊韻是被王傳喜幾近失態的狂暴拍門聲驚醒的,她匆匆起身, 點亮火燭,胡亂披一件外衣便去開了門。燭火印在王傳喜臉上,那張常年溫吞無波的臉難得的竟然有些淒惶。

“齊尚宮快些起了,皇帝陛下來了……”

齊韻愕然, 轉身看看更漏,還不到二更天呢!正想再問問王傳喜,可她只看見一個匆忙離開的佝僂背影。

齊韻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心中狐疑地快速穿好衣衫,也匆匆往院子前的上書房走去。

不等走出自己的小院,齊韻頓住了腳,她聽見院墻外傳來王傳喜那諂媚的,迎來送往的聲音。

“常大人這邊請,常大人恕罪,只因陛下催的急,咱家才如此可勁地催大人……”

“無礙,陛下可是有了十萬火急的事?”常淮那素來火爆如炸雷的聲音竟也調低了不止二十個分貝,飽含了十二分的小心翼翼。

“可不正是嘛!前線出事了!鎮遠大將軍……不見了……”

猶如平地起驚雷,齊韻被炸了個外焦裏嫩。

什麽意思?什麽叫鎮遠大將軍不見了?是死了,還是失蹤了?

齊韻顧不得再綰只裹了一半的發髻,拿綢繩胡亂捆成了一把,便往上書房奔去。才奔至門口,王傳喜弓著腰擡手攔住了她。

“齊尚宮,裏面人多,陛下讓咱們門外候旨。”

齊韻急的心頭亂甩,又不好強行破門而入,只得低著頭與王傳喜立在一處,後背緊張得出了一層汗,夜風吹來又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緊張又寒冷,齊韻止不住哆嗦起來,像一只濕了毛的寒號鳥。

東方已現魚肚白,好容易上書房內的密談結束了,內裏的臣工們陸續走了出來。渾身僵直的齊韻定睛一看——好家夥!內閣七名大學士加六部尚書與左右侍郎,浩浩蕩蕩一大群人,活脫脫一個微型朝會。

齊韻心裏愈發的慌亂,只覺得兩腿脫力,就要站立不穩。她直直看向人群中的齊祖衍,自己的父親許是沒睡醒,眼皮耷拉著,也沒給自己一個眼風。齊韻想喚住父親仔細詢問,可又想起這裏是上書房,又勉力忍住了。

好容易等這幫大牛們走完,朱銓一人留在了書房內,齊韻迫不及待地沖進了屋,一眼便看見朱銓仰面靠上身後的錦墊,閉目養神。

齊韻穩了穩心神,輕輕走到朱銓身後,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按上朱銓的額角,“陛下辛苦,天不見亮便起了公幹,微臣替你把偏房的春榻鋪好,您去躺會兒,可好?”

“不必……”朱銓擡手止住了齊韻的動作,直起身來望向身側的齊韻。

“梁禛失蹤了。”朱銓直直看進齊韻驚愕的雙目,面沈如水,“他在大同衛與寧王的軍隊纏鬥時,拋下十多萬將士就那麽消失不見了……”

齊韻的心咚咚咚狂跳起來,她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陛下覺得鎮遠將軍是投敵了?”

朱銓咂巴咂巴嘴,思慮片刻,“如此便妄下決斷倒是倉促了些,只梁禛為何並未向其部下說明自己的去處倒是挺奇怪。不過有參將帶回梁禛口令,要大家原地待命五日,如若他不能趕回,則由參將徐爍之暫領兵陳於大同衛,防守北線方向。於是這十多萬人原地待命了五日後,果然沒能等到梁禛返回,最後由徐爍之領著人馬回了大同衛。”

朱銓挑眉望向齊韻,“現如今,咱北伐軍可算得上是風聲鶴唳,兩名主將失蹤,樊城、大同與喜峰口分別各有陳兵,多頭嚴防死守,尚宮大人可有覺得咱們原定的防守方式有些不妥?”

齊韻低頭,看見朱銓手中捏了幾塊鎏金的鐵器無意識地敲打著檀木的書桌邊緣,心下了然。她擡起頭看進朱銓那墨黑的雙眸,只輕輕頷首,“韻乃女流之輩,陛下心中已有成算,就別再拿微臣打趣了……”

朱銓眉眼陡然彎彎,如粲然的新月,“二妹妹便是如此提防著朕?連真心話也不願與朕講?”他搖搖頭,攤開手掌露出幾塊金燦燦的令牌,一把扔至桌上,“說吧,說得好,朕便給你一塊。”

齊韻默然,朱銓是要打算親征了,如今北伐軍沒了主帥,西線又詭異得緊,要朱銓安心待在京城是不可能的了。他捏了這虎符如此之久,是打不定主意怎樣安排京城的事宜,只不知他究竟在顧慮什麽……

齊韻忐忑不安,她想要一塊令牌,自己身處禁宮,朱銓不在,自己做什麽都不方便,萬一梁禛有個三長兩短,自己手中有人,豈不方便許多。她吞了口唾沫,拿眼怯怯地看了看朱銓,扭著羅帕終於開了口。

“陛下,臣有一言想先說與陛下聽……”

“嗯,說!”

“陛下,臣之言皆出於公心,皆為了陛下江山千秋萬代著想。北伐大軍幹系重大,陛下切不可因微臣之言語遷怒他人,如若陛下因臣之言語心生不悅,繼而因私廢公,臣只能緊閉雙唇,不再開口惹禍了。”

朱銓唇角微揚,只定定地看看齊韻的臉,眼中有探究。良久,他頷首,“那是自然,二妹妹請暢所欲言。”

“陛下,既然您已打算親自出征,微臣建議陛下暫且勿要再管北線,鎮遠大將軍失蹤之山西中路最為可疑。如若微臣猜測的不錯,喜峰口只是疑兵之可能性甚大,此山西一路才為重錘。”

齊韻朝朱銓躬了躬身,“陛下可有覺得山西中路的軍隊來得詭異?這北線的寧王大軍才至喜峰口,可這山西卻已出現了寧王爺的疑兵……”

朱銓頷首,“或許只是為了配合北線行包抄之事。”

“如若只是側翼助攻,為何會讓鎮遠大將軍打得失了蹤?”

“如若梁禛投敵……”

“梁禛投敵留在北線亦能投敵,喜峰口不正是寧王爺的主力大軍嗎?”

“如若山西中路為寧王主力,為何直至現在,山西並未傳出進一步的作戰消息,聽大同衛指揮說,大軍已撤……”

“大同衛並無太多屯兵,對方卻不戰自退,陛下不覺詭異?或許只是因為敵方中路大軍的首領出了意外……”

朱銓望著齊韻沈默良久,“二妹妹如此篤定梁禛無異,可有因為其他原因?”

齊韻重重的跪下,雙眼直視朱銓,堅定又沈著,“微臣分析得是否妥帖,陛下自有明斷!”

朱銓微笑,一把扯過齊韻的手,輕輕握在手中,“朕信你。”

……

齊韻手中緊緊握著一塊鎏金令牌,呆坐在床頭望著窗外如錦朝霞發呆。

朱銓給了自己一塊可調動禁宮十三金吾衛的令牌,朱銓擔心自己離開太久,京城如若生變,身旁有人護著總是好的。

朱銓行事謹慎,此次寧王叛變,勾結了蒙古人一同進攻中原,形勢比他預想的還要糟。他多年與蒙古軍作戰,最是清楚蒙古軍甚擅輕騎突襲,寧王與蒙古人勾結,很大可能會由寧王拖住己方,蒙古人則突襲京師。蒙古人武器落後,且輕騎無法攜帶弩機,攻城炮,攻下京城雖不可能,但恐嚇、騷擾京師並非難事。朱銓擔心萬一出現這種意外,齊韻孤零零一人獨守在書房,無人照看,被人傷到,那就後悔不疊了。贈她金吾衛,可見朱銓的良苦用心!

為維護京師安定,朱銓亦留了一塊虎符與首輔李鳴,這塊虎符可調動山東九衛,九衛可調動的精兵及輜重部隊高達五萬餘人,由建威將軍上官馳統領,就算在外敵入侵時,拱衛京師亦可堅持月餘。

齊韻很開心,第二次無比愉悅又心甘情願地替朱銓又做了一碗蝦皮餛飩。

朱銓亦滿心歡喜,吃下齊韻親自為自己做的餛飩後,直接上朝點了燕山衛、濟州衛等衛所的兵,湊成了十萬餘人的軍隊。在京城修整數日後,浩浩蕩蕩北向而去。

朱銓是一名不怕苦的帝王,他率領著十萬大軍不眠不休地趕往喜峰口,到得營地後便喚來侯榮相詢。當他得知山西境內早已有蒙古人與寧王的人同時出沒時,這位戰神也覺得壓力山大。

“陳朝暉與梁禛究竟怎麽回事?”朱銓窩了一肚子的火,這主將完全沒有主將的範,派出三個將領,瞬間失蹤兩個,腦子如此缺弦,都當自己是探馬麼。

“回陛下,陳朝暉只是去陜西查探糧草,沒想到一去不覆返。梁將軍擔心西線有失,便派了蔡融去守樊城,一月前收到蔡融將軍戰報,說發現蒙古人與邢傑蹤跡。梁將軍判斷邢傑已叛變,便親率了十萬大軍往西線而去,由下官負責這北線防守。只不知為何,不等梁將軍趕到樊城,半道上竟遇上寧王的兵馬,自此梁將軍便失了蹤……”

“你說梁禛率了十萬兵馬西進,他失蹤前帶走多少隨行?”

“那時梁將軍正在燒營,他是突然起意要往北行的,所以只帶走數千精兵,餘下人都由副將領著,原封不動回了大同衛……據領兵的副將說,他們是在經過大同衛附近時,偶然發現了寧王軍隊的行軍營帳,他們行過偷襲,燒了不少糧草。而後梁將軍點了五千人向大同北而去。”

朱銓頷首,許是梁禛真的發現了什麽,尾隨而去,以致失了蹤跡,以梁禛的脾性,能拋下北線不管,親自帶了人尾隨,對方的來頭定然十分緊要……

可眼前北線還對峙著至少二十萬寧王的兵馬,北線的威脅是實打實的,至於山西中路……目前尚無戰訊傳來,朱銓決定先等等。

☆、失蹤

朱銓心裏一直認為喜峰口會是寧王選擇的南下入口, 所以給梁禛的命令亦是死守喜峰口。可讓人意外的是,北線喜峰口的戰事並不算激烈, 除了由寧王的一名副將發起過數次還算勇猛的試探目的更明顯的進攻外,大多只是零碎的騷擾。如此奇怪的戰鬥狀態,讓朱銓覺得對方似乎在等著什麽……

朱銓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齊韻說的話, “大同衛並無太多屯兵,對方卻不戰自退,陛下不覺詭異?或許只是因為敵方中路大軍的首領出了意外……”

喜峰口的只造勢卻不敢進攻,結合山西中路的異樣, 朱銓的心咚咚狂跳起來, 莫不是寧王這個蠻子出現在了山西,如今對峙在喜峰口的只是一個幌子?

思慮至此, 朱銓噌地起身,“侯榮,你替朕點五萬精兵, 朕要親自去往大同衛。”

朱銓馬不停蹄地趕往大同衛, 聽完大同衛指揮的匯報後, 愈發驚訝不已,貌似所有的人都沒弄清楚梁禛究竟看見了什麽,只說梁禛打著打著突然領了五千人馬奔北向而去, 還讓其餘人等皆不能擅離職守,也不許去尋他。

朱銓狠狠地捶了一把茶桌,這梁禛果然是做陰謀事慣了,打仗也如此率性而為, 就不怕北伐大軍沒了主帥,被人團滅了麼!不過,不等朱銓發洩完自己的滔天怒氣,另一件令人稱奇的事件瞬間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他的小舅子陳朝暉來了,而且是從樊城來的,據說已經在樊城知州府上“休整”許久了。

“你不是被邢傑和蒙古人捉了麼?”朱銓乜斜著眼看向堂下衣冠整潔、滿面紅光的陳朝暉。

“陛下!”粉面桃腮的陳朝暉一副大難過後終見親人的激動模樣,撲通一聲便朝朱銓跪下了。

“陛下,朝暉以為再也見不到陛下您了……多虧朝暉命大,好容易從那蒙古傻子的利爪下脫身出來,便馬不停蹄地往軍營趕……陛下!那邢傑是寧王的人!他們勾結了蒙古人自西線北線同時南下攻擊咱們……”

“行了!說緊要的!”朱銓一點也不想與眼前這個眼淚鼻涕一把抓的家夥敘舊訴情,他不耐煩地擡手止住了陳朝暉的哭訴。

“你見過梁禛麼?”

“梁將軍?”陳朝暉滿臉泥濘地望著朱銓發怔,“他不是在喜峰口麼?”

朱銓轉過頭不想再理這個呆子。

“你失蹤數十日,如今脫險了,為何不及時告知你的主帥,害得他奔襲千裏趕來救你,結果半路遇上敵軍,他也失蹤了!”

陳朝暉呆怔,自己只是受了折磨,身子疼,便多療養了幾日,這梁禛為何就如此沒有定性,火急火燎地來尋自己作甚?如今可好,皇帝竟然還埋怨我頭上了!

陳朝暉癟了癟嘴,覺得委屈極了,“陛下,末將如若還能順利傳訊回營,那能還叫被俘麼……”

“行了行了!”朱銓擺擺手,不想再與這個拎不清的人多費口舌。

“你且準備準備,明日隨我往北,尋尋有無梁禛的線索。”

……

眼前是一片荒蕪的戈壁灘,朱銓望著眼前一望無垠的枯草與堅石皺緊了眉頭。

“啟稟陛下,再往北便是一直是戈壁了,陛下可還要繼續走?”身旁的大同衛指揮適時低聲提醒。

朱銓沒有回話,只張口問道,“李大龍,喜峰口情況如何?”

身旁湊過來一名副將,低頭拱手,“啟稟陛下,安營在喜峰口的寧王軍隊依然還是老樣子。”

朱銓瞇縫著眼,極目望向戈壁的深處,他唇角上揚,語氣輕蔑,“二哥,你什麽時候也學會如此調皮了……你偷偷溜來這樹都長不出來的蠻荒之地,也不怕被餓成人幹!”

言罷,他一抖韁繩,朗聲高呼,“李大龍,點五千軍士,隨朕入沙漠。餘下人等,隨陳朝暉留守此處,如若朕五日未回,陳朝暉,派人入戈壁灘搜尋。”

……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一名參將策馬狂奔而來,不等馬停穩,便屁滾尿流地滾落下馬,“啟稟陳將軍,大事不好了!皇帝陛下入得戈壁後,探馬便見有寧王爺的人帶了約麽數千輕騎自西北包抄尾隨陛下也進了沙漠……而後……而後……”

參將早已嘴唇發白,渾身發軟,兀自跪在地上抖個不停。

“而後又如何?打起來了?”陳朝暉急得抓耳撓腮。

“探馬……探馬未曾聽得打鬥聲……便飛沙走石,黃沙頓起,探馬無法入內……便……便只能回了……”參將的聲音低如蚊蚋,整個人都快要趴到地上。

陳朝暉驚愕,這麽說朱銓他是落入寧王爺的埋伏圈了?

“陳將軍……”

耳畔傳來參將猶疑的呼喚,“咱要繼續追擊還是……”

“撤!”陳朝暉堅決果斷地揮手,自己這條命可是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萬不能明知是陷阱還往裏跳。如此一來,率領了浩蕩五萬精兵的陳朝暉原封不動地將這五萬兵撤回了樊城,將朱銓的吩咐徹底丟到了腦後。

陳朝暉偏愛樊城,不想去大同衛,倒不是因為嫌棄大同衛,一方面是因為樊城四周三條河,扼道黃河口,方便他迅速逃命,回京城也方便。另一方面,陳朝暉也是有點軍事天賦的人,樊城是京師通西最近的一條路線,也是西線敵軍最有可能走的一條路,要不然梁禛派出的五萬駐軍也不會特意安排蔡融駐防此處。

再加上他自己才剛從西線逃命回來,自是知曉西線如無守軍,北伐只是一句空話。如今山西中路雖然折了兩名大牛,但目前為止尚無正兒八經的戰事生起,暫時還能先放一放,而西線則是已經放不了了,陳朝暉手上有朱銓的五萬兵,再加上梁禛留下的五萬,他覺得他應該能發揮點自己作為北伐副將的一點作用。

回到樊城的陳朝暉嘣得一聲關緊了城門,酒也不喝了,曲也不唱了,只悶著頭徹夜修建工事,深挖壕溝。樊城不能破了,再往後退便已經摸到京城的門了。陳朝暉天不怕地不怕,自己先後牽連了主帥梁禛,弄丟了皇帝姐夫,也不見他眨一下眼,卻獨獨惜命得緊。他只知道樊城若破了,北線的侯榮便將腹背受敵,京師地帶便中門大開,皇城即朝不保夕,陳朝暉自己這副賤軀便沒處可躲了,也不知他是否想過弄丟了皇帝會是怎樣的結果。

朱銓是這個朝代當之無愧的戰神,他有著過人的膽識與如炬的慧眼,在所有人都以為他選擇陳朝暉是為了惡心梁禛的時候,只有朱銓自己知道,陳朝暉是當之無愧的防守門神。陳朝暉不僅有著無比堅韌的求生欲望與別具一格的求生技能,就如同他能從蒙古人的利爪下全身而退一樣。他還擁有一套無比強大的自衛手段,像他這種懼怕死亡勝過一切的人,擁有超強的自衛手段自然應屬標配。

“蒙古人不足慮,邢傑那十萬邊防軍才是實錘。”陳朝暉如是對自己的參將們說,“咱們的敵人就是咱們的兄弟軍隊呢……”

陳朝暉一眼便看穿了敵軍的態勢,日暮西山的蒙古人除了馬與弓箭,什麽都沒有,除了能打家劫舍,劫富濟貧,旁的什麽事都做不成。反倒是擁有雲梯、沖車、巨弩車、拋石機、攻城炮的邢傑更能讓人膽寒。

陳朝暉的秘密防守工事折騰了足足二十餘日,瘋魔的陳朝暉只拿眼死死盯著城門外的西邊,日夜不息,活像一只魔怔的鷹。

二十日後,邢傑與蔑兒吉日巴巴(隨便起的,名字很長,但他依然是配角)果然突破了陜西都指揮使布下的所有城防,來到了樊城外。蔑兒吉日巴巴端坐馬上,望著那黃土澆築的城墻忍不住大笑出聲,“邢將軍,這陳朝暉可是還未曾長大?跟咱們在這兒玩泥巴呢?”

邢傑只望著那黃土地上陡然升起的高大城墻不做聲,那墻面平整光滑。邢傑心中微動,這陳朝暉雖然是個紈絝,但守城倒還有模有樣的……

都知道樊城一帶的黃土甚是特別,它們黏性極強,極易成型且韌度較高。可直接鑄成條狀,高壘成墻,輔以樊城黃土特別調制的泥漿,鋪於條石接縫處,可使得城墻牢固無比,更勝石墻。眼看這城墻表面被陳朝暉抹得跟鏡子一般光滑,要想爬墻,怕是難了不少……

再看樊城四周,城周十數裏,四面皆臨深谷,襯得黃土的城墻愈發高大雄偉。樊城北臨樊河,西靠黃河,東南涑水河盤繞其間,真是進可攻退可守的天然軍事要塞。在城後,有著連綿數十裏的黃土高坡,如若占領,南下河東就直抵黃河濱了。可偏偏在這兒構築了這麽一個城防堅固的樊城,真是令人如鯁在喉。

邢傑與蔑兒吉日巴巴部眾合計十五萬大軍連營數十裏,在樊河北岸安營。次日在蔑兒吉日巴巴的催促下,邢傑命令大軍開船渡河攻城,心說我十五萬大軍,你小小樊城抹得再光滑也只是土墻,區區一土塬還不垂手而得?

☆、守城

戰役一開始便進入了白熱化。

樊河距樊城約莫一裏地, 就在邢傑的大船剛走至河心時,船動不了了。派了水手潛水下查看, 被告知河心不知何時被插上了參差不齊的木樁,還張上了漁網,邢傑大軍乘的大船, 吃水很深,這便被阻住了。

邢傑嗤笑,陳朝暉也是幼稚,以為立幾個木樁便能阻了我十五萬大軍?笑話!

正要派人砍了木樁, 拆除阻礙。河對岸的草叢裏突然冒出手持勁弩的軍士, 不等邢傑反應過來,一支支竄著火焰的火箭便嗖嗖嗖地穿雲而來。

河對岸的軍士們射出火箭後便利落的撤退了個一幹二凈, 獨留下河中心被點燃的大船與一船船忙著滅火的軍士。這場算不得“火攻”的阻擊戰並未給邢傑帶來多大的損傷,但也切切實實地惡心了邢傑與蔑兒吉日巴巴一把,順便燒了幾艘船, 給邢傑的十五萬大軍帶來了相當的不便。

十五萬大軍很快繼續渡過了河, 來到了樊城腳下。樊城四面皆為溝壑, 給攻城帶來了諸多不便,尤其是各類攻城輪車,實在不方便極了。邢傑與蔑兒吉日巴巴索性將輪車拋於隊伍後, 自己帶著人馬往城下沖去。

鐵騎大軍很快就攻破了樊城南岸的防禦工事,卻只能仰望高大雄偉的樊城。邢傑命令在城南壘土為山,期望借此填平城外的溝壑,能使大軍攻進城去。

這時, 城門俄然大開,自城中奔出一群身著重甲頭帶鐵面具的兵士,高高在上,將登上壘土的邊防兵士盡數砍死。下邊的兵士又夠不著,只得用弓箭仰射。但這些身著重甲,頭戴鐵面具的守軍絲毫不懼,上來一個便砍翻一個。

邢傑遠遠看著剛剛壘起的土丘上,自己的軍士們排著隊上去被這些鐵面人砍。而蜂擁的邊防兵士卻總是攻不上去,一波一波地沖上去又被一排一排地砍翻滾了下來。邢傑急命弓箭手瞄準鐵面人的雙眼射箭,這招果然湊效,登上壘土的邊防兵士不斷增加,須臾,陳朝暉只得將這些鐵面人又撤回了城去。

邢傑這邊加緊壘土,陳朝暉命□□手都上了城樓,從高處向下射擊。又命人從城內擔負木頭在城樓之上銜接,敷上黏土,加高城樓。邢傑苦笑著看著土山盡管不斷在增高,可樊城的城樓上亦增高了一層,還多出了許多守城工具,依舊維持著高高在上的狀態。

邢傑一看,這家夥還挺不好弄,一邊命人從隊伍後將攻城器械拉過來,一邊令兵士連夜在城東和城南開挖地道,並要求兵士們日夜不休,加緊施工。十五萬大軍立馬化身勤勞勇敢民工,在樊城周圍大舉掘土,施工場面如火如荼。

這邊廂,攻城的沖車終於被人從大軍的後方給“背”到了近一些的地方。拖車的軍士與以肉身墊底扛車的軍士皆累了個半死,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便聽得陣前傳來陣陣慘叫與怒吼。

原來,在地下掘土行進的邊防兵士好容易挖通地道,俄然被刺目的陽光照射還沒反響過來,就被堵在洞口外的守城軍士刺死在地道口。跟著鉆出來的邊防兵士不斷增加,被砍殺的屍身也愈來愈多,直到地道裏都堆不下了。陳朝暉幹脆命人往地道內扔入柴草,引火點著,用皮郛鼓風,將濃煙都吹入地道。地道內的邊防兵士擠作一團,無法散開,不是被火燒得焦頭爛額便是被濃煙嗆死。

邢傑站在高處,遠遠地看見處處濃煙滾滾,邊防兵士橫屍遍野,不由得煩躁萬分。眼看攻城機械運到,立馬下令全力搶占城南最先填上的土坡。

邢傑命令沖車順城南土山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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