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部分高潮部分正式開啟。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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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拜你乖兒子所賜,……我梁家怕是要遭劫難了……”

……

梁禛傷得不算太重,都是皮外傷,依然被崔氏強迫在床上躺了月餘才下地。許久未能見到齊韻,梁禛甚是思念,可安遠侯知曉了他對玉禪寺傻尼姑有甘願劈天撼日的執念,自是將他看得死死的,不允他未經批準隨意出門。嚴防死守,就怕這混小子又去看尼姑,畢竟已經被君王發現了,偷吃第一次尚能忍了,再被發現一次怕是要斬立決了。

安遠侯夫人崔氏雖然恨兒子癡迷傻尼姑,給侯府招來災禍,但這畢竟是自己肚子裏掉出來的肉,再恨鐵不成鋼也不能將他扔了。便天天派了不同的人,變著方的給他做思想工作。

這一日,“知心哥哥”梁嵩來了。

“哥哥,今日輪你當值了麼?”梁禛趴在春榻上啃著一根玉米棒子,玉米渣掉了滿榻。

梁嵩無言,嫌惡地看著滿地滿榻的玉米渣,尋了一塊幹凈的地兒,拖來一把春凳,才直挺挺地坐好了。

“你為啥愛吃這些畜牲吃的東西?”

“什麽叫畜牲吃的東西?”榻上的梁禛豎起了眉毛。

“府裏哪有這玩意?夥房的甘大娘聽汀煙說你要吃這玩意,趕忙去東街菜市雷屠夫家借了幾個玉米棒子。聽說雷屠夫的婆娘正要餵豬,刨著這棒子預備煮給豬吃,多虧甘大娘跑得快,才奪回來幾個給你吃……”

梁禛氣苦,含著滿嘴的玉米忘了吞。挨打前他去玉禪寺,好幾次看見齊韻吃這個當晚餐,自己也想嘗嘗齊韻過那日子的滋味,今日才讓汀煙去尋點玉米棒子給自己吃,沒想到竟然是從豬嘴裏奪來的!早知寺廟夥食淒苦,沒想到苦成這樣……

朱老四對齊韻空有幻想,卻不肯私下給她開點小竈,這帝王心果然是海底針,薄情寡義、寡廉鮮恥說的就是朱老四這種人,好在韻兒拒絕了他,不然自己可真是要替韻兒感到不值了。

梁禛在心裏默默地將帝王詛咒了一番,也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何不對,他狠狠地瞪了梁嵩一眼,再不看他,轉頭繼續認真品嘗起韻兒吃過的食物來。

“聽爹爹說咱們梁家要世代與漠北的安危牽連在一起了?可惜我不會打仗,無法替父親分憂。明日你替我問問你們錦衣衛的陸離,看他能不能替我的崇光尋個武功師傅,翻過年,崇光也該五歲了,可以開始打基礎了。咱梁家男丁單薄,日後都得上戰場,有一個還得算一個才是,不然哪夠打的……”

梁禛愕然,止住了嘴,他心中悲涼。轉過頭,望著自己的哥哥,梁禛開了口,“哥哥……你且勿憂,禛會替咱梁家搏出生路來的……”

梁嵩乜斜著眼道,“生路可得靠血汗來搏的,祖父與父親奮鬥了一輩子才造就了咱安遠侯府的今日,祖父腦子不清楚了,父親也老了。二弟,你自比祖父與父親二人如何?”

梁禛呆握著半截玉米棒,不再說話,良久方低低地說,“我梁禛給梁家帶來的災禍,就算化成鬼,我也要將它填平……”

梁嵩低低地嘆了一口氣,“二弟,不是我說你,有些誓言嘴巴說遠比做來得容易,咱家是武將之家,原本就該打仗的,這樣想著便也不覺得有什麽難過的了。只是你這做事不顧後果的脾氣可真得改一改了,這一次你留了腦袋,是你運氣,下一次可就不一定如此好運了。”

“對了!我來是想告訴你……你托我尋的童鷺,我尋到了,也將你想說的話給帶到了。她說她感激你對她姐姐的照顧,如果有機會一定要來京看看你,我便替你應下了。”梁嵩揉揉額角,顯見得有些疲倦。

“真的!她如今過得怎樣?”梁禛明顯來了精神,猛然擡起頭,望著梁嵩兩眼放光。

“……呃……挺好,挺好。”

“什麽叫挺好?夫妻是否和睦,子女是否雙全,家產可豐?”

“……呃……她說了得空會來京尋你的,這些還是你自己問吧,我可沒空打聽這些……”梁嵩一副重擔得卸的樣子,蹭地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作者有話要說: 童鷺,此處留個尾巴,正文直到結束並無她的戲份,留著以後抽空寫關於童鶯兒事件的番外。

☆、陷阱

馮鈺帶著十數名校尉堂而皇之地敲開了大理寺卿顏茂行的宅院。

“顏大人, 思罕勾結外敵一案陛下頗為關註,梁大人特派下官前來顏府向顏大人了解了解過幾日即將舉行的二審有哪幾個關鍵目標。”

思罕勾結外敵乃大案, 帝王密切關註著的,派來錦衣衛詢問倒也正常。顏茂行正色,條理清晰地向馮鈺提了幾個點, 馮鈺仔細聽完後再度出聲,

“顏大人,下官記得一審時您曾提到過,思罕的私兵曾有過不短的抵抗, 質疑思罕乃主動自告的真實性。當時書辦亦記錄下了您的質疑, 為何此次二審卻不再提?”

顏茂行有一瞬的楞怔,又很快釋懷, “唔,本官就此事特意詢問過豫國公爺,國公爺說, 那反抗的參將對其長官常年不滿, 心有怨懟才當眾發難, 實乃個案,個案,呵呵……”

馮鈺亦微笑給予順承, “原來如此,竟然誤會一場……”

次日夜間,顏茂行應付完皇帝的盤問,回府後剛踏進自家書房便震驚地發現書房裏多了一個人——梁禛正悠閑地靠坐自己書桌前翻看桌上的一本卷宗。

顏茂行大怒, 自己好歹也是當朝掌握刑獄的最高長官,竟連安生的居住環境都得不到保障,當下便急紅了眼,繃緊面皮大喝一聲,“好個莽匹夫,偷偷摸摸溜進朝廷大員家中想做何腌臜事?”

梁禛不以為然輕笑出聲,將手中卷宗甩至顏茂行面前,“本官可是為顏大人您著想才如此偷摸行事,你不但不表示感謝,竟還埋怨於我……嘖嘖,本官可是不依啊……”

顏茂行橫眉,撿起卷宗看去,心下咚咚亂跳,暗道不好——這是一份調兵的令簽,是思罕的鎮衛將軍簽發給屯衛參將的,著令該參將於當日夜間趕到土司府接應思罕。此種令簽一審時他便向駱璋詢問過,駱璋說的是查抄軍營時並未見過任何調兵令,不知怎的竟到了梁禛手上!

顏茂行面色蒼白,冷汗直流,這梁禛陰陽怪氣地藏著這種東西作甚?既然錦衣衛認定了思罕非自告,為何不在一審時便提交此重要物證,還假惺惺的來問自己。錦衣衛乃帝王爪牙,許多時候便帶了帝王的授意行事,莫非是皇帝陛下發現了自己的不妥?

如此想著,顏茂行當下便軟了腿,立時癱倒在地,叩頭如搗蒜,“梁大人饒命!梁大人饒命!不幹下官的事啊!不幹下官的事啊!案子是豫國公爺查的,卷宗也是他給的,下官也就只能就著他給的東西湊合看看!至於哪些證據缺少與否,下官是真的一無所知啊!”

梁禛冷哼,“自告與否乃重要環節,你既已發現不妥,為何隱而不查,他駱璋既已登門與你相見,你為何不直接向他追查自告證據?我看你就是那反賊的同夥,與駱璋一樣,絞盡腦汁替那反賊遮掩,說!你們究竟有何企圖!”

這幫京官是否思罕同夥,傻子也能看出自然不是的,可駱璋捏造思罕自告這一反常舉動卻的的確確給人留下一個致命的把柄。這個把柄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只要沒人故意找茬兒,那思罕已經伏法,認罪態度亦相當不錯,還幫朝廷揪出了朱成翊,就算不是自告,也是重大立功表現了,非要揪著這“自告”二字也委實沒什麽意思。

可握著這個把柄的不是旁人,卻是梁禛,他就要無限放大駱璋的這個瑕疵,就要創造條件讓駱璋成為落水狗,並予以沈重打擊,死摳那“自告”的理,你也不能說他無理取鬧。畢竟一個不好,可是能被認定為隱匿重犯的……

顏茂行早被梁禛的兇悍氣勢嚇得抖索不止,他深深伏在地上,結結巴巴,“大人明察啊,是豫國公讓下官不提的!前幾日,豫國公爺來了下官府上,讓下官勿要再提此事,讓它過去……下官以為人犯既已立大功,認罪亦主動,死摳那自告已無必要,便順水推舟應承下來……”

“豫國公爺登門可有送你何禮單?”

“回梁大人的話,帶了一筐脆梨和一套文房四寶……”顏茂行算是徹底懵圈了,這駱璋的獨女不是被皇帝賜婚給了眼前這位爺了嗎,豫國公爺是梁禛的岳丈,可這梁禛卻如此急赤白臉的挑他岳丈的刺,又是為何?

多嘴的大理寺卿再不敢多想與自己無關的事,此等曠世難題,顏茂行壓根懼怕再多想一瞬,看梁禛這副模樣也不像在裝腔作勢,他愛怎樣便怎樣吧……

“甚好!你寫個折子,說明此事來龍去脈,一式兩份,一份給我,一份你自己收著,待我知會於你,你再於早朝時當面呈與皇帝陛下。”梁禛瞅了瞅伏地不起的顏茂行,“可曾記下?”

“下官記下了!下官記下了!”此時的大理寺卿無比痛恨自己一審時那麽一瞬的腦抽行為,自己沒事看那卷宗作甚?篩查證據,刑部尚書不也有份嗎,你瞧他多聰明!啥也不說,只閉著眼打哈哈。證據是駱璋老匹夫給的,出了什麽事自有他兜著,自己傻不拉嘰的問什麽問!叫你多嘴!叫你多嘴!顏茂行趴在地上,在心裏給無事找事的自己狠抽了百八十個耳光。

……

齊韻在玉禪寺的生活平靜又規律,每日早起後便做早課,早課後自己隨意做些灑掃,還跟著師傅參加了幾場法會。她很喜歡聽師傅們講經,從未接觸過佛理,猛然聽到與自己行事全然不同的學說倒是勾起了她的興趣。

自己初到玉禪寺時,梁禛每日都會瞅機會來寺裏看自己,有時是在屋頂,有時掛窗外,有時會給自己遞信約往後山。但他被帝王賜婚後便來得少了,自上次乞巧節見面後——禛郎還沒有來過呢……

齊韻自嘲地笑笑,自己想什麽呢,禛郎與自己這輩子怕是再無可能了吧。自己不配再擁有美滿的幸福,傷了梁禛,也傷了朱成翊,更傷了我的齊家……

過去這幾年自己過得真是一塌糊塗啊!齊韻無奈地摸摸自己光溜溜的頭頂,站起身來,望著院裏滿樹的點點金桂,“或許我的生活便應當如此簡單清靜,多欲則多憂,不正是我過去的寫照嗎?漂泊了如此多年才突然發現我還沒真正做過一回姑娘……”

就在齊韻平心靜氣打算修身養性時,一件紅塵俗世又將她瞬間拉入凡塵。

這一日,齊韻正要去講經堂聽師傅玄英講經,剛走至花園口,便聽得宛若黃鶯的童聲響起,“祖母,快來瞧這副對聯,翡兒喜歡!”

齊韻擡頭看見一位約莫十來歲光景的小姑娘,她頭梳雙丫髻,身披月白色薄棉緞披風,領口與下擺繡著蜿蜒優雅的綠萼梅花,指著院門口的對聯,正同身旁滿頭銀絲的老者說話。

“禪禪禪,饑來吃飯困來眠。道道道,城樓五鼓金雞叫。祖母,沒想到這姑子廟裏也有如此好玩的對聯……您說如果吃飯睡覺也是禪,姑子們作何還要出家呢?”

齊韻粲然,自己剛與師傅來院子時也問出了同樣的話,忍不住疾行兩步,揚聲道,“道法原本就在每個人身邊,悟道不可思慮妄求,強作索解,需在無我無執,日日是好日的禪道生活中,領悟生活的意義而自然獲得。故而,真正的禪悟無任何有別於俗間的奇物,妙用只在本然的平常無事之中,禪的本質即是咱們生意盎然的生活。”

小姑娘轉過頭,齊韻看見她烏溜溜的大眼睛如小鹿,內裏裝滿了驚喜。“這位小師傅可真好看!”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毫無顧忌地伸過來握住了自己的手,“小師傅,我且問你,小師傅肚餓,你可曾參出些什麽?”

齊韻摸摸她滑膩的肉手,微笑道,“當然悟得深!妹妹可知釋迦牟尼?”

小姑娘猛點頭。

“釋迦牟尼以三年的時間,學成了道法,他堅持認為他學的不是道,又丟掉了。可他再也找不到明師,便自己到雪山去修苦行。他一天只吃一個幹果,餓得不成人形。他這樣修,正合世人的苦修之意,便是在擯棄自身軀體的口腹之欲後,尋找道法真理。但餓了六年之後,他認為苦行也不是道,便下山去美美大吃了一頓。咱們的佛接受了營養,恢覆了體能,心滿意足地渡過恒河到菩提樹下繼續打坐、發願。吃的飽飽的佛在六天之內,先得四禪八定,再得意生身,而後陸續一夜之間證得六神通。第七天的淩晨,他擡頭仰望天上的明星便一下開悟,大徹大悟,大嘆,一切眾生皆是佛。”

齊韻笑眼彎彎,“妹妹你說,吃飽飯,可重要?肚餓,則無佛!”

聽得此處,小女孩已笑得直不起腰來,對著齊韻身後高呼,“妙哉妙哉!小師傅說的,我愛聽!祖父!您不能要翡兒背完書才吃蓮子羹,肚餓,則無書!您也不能要翡兒寫完字再困覺,困頓,則無學!”

齊韻聽言,愕然轉頭,見一鶴發童顏的老者正笑瞇瞇看著自己,“小師傅神思敏捷,能言善道,有小小比丘尼如此,老朽深為驚嘆……”

☆、智峰書院

智峰書院乃京城最有影響力的私立書院, 在這學術交流極其活躍的時代,同其他規模巨大的書院一樣, 智峰書院也會不定期地邀請當地一些有名的學問家,來自己書院開展臨時授課活動。講學的內容以其所專的學問為限,僧侶作為文化傳承的生力軍無疑也成為書院們熱衷邀請的對象之一。

與大部分比丘尼不同, 玄英出家前便是有名的才女,囿於女子的身份,也就只能無事時做點詩詞,或是去富貴人家做做西席。可自從做了玉禪寺主持後, 各大書院皆放開了手腳, 正大光明地邀請她四處講學,智峰書院便是其中之一。

智峰書院山長狄修是名“學癡”, 與玄英交往頗深,除了經常邀請玄英赴書院講學外,狄修亦時常陪夫人來玉禪寺祈福上香, 順便與玄英談經論道, 滿足一下自己縱情書海的愛好。今日便是狄修夫人例行的上香時間, 於是狄修又準備來與玄英論戰一番了。

玄英主持今日宣講會的主題,便是她與狄修論辨人之命義,論人命是否由天。玄英端坐高臺一側, 一身素衣,慈眉善目,寶相莊嚴。狄修則對坐另一側,一襲青袍, 鶴發松姿,風清骨駿。

玄英以大乘佛法立論,“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來世果,今生作者是。”人之命乃業定,(佛理簡述:作孽多的變豬狗,作孽少或不作孽的變人)前世之業造就今生,今生之業決定後世。前世之業,普羅眾生已無法抗拒,唯有立足當下,行善事,結善緣,戒貪欲、禁嗔恨、自私,轉迷失為覺悟,轉凡夫成覺者,實現操控後世之命的理想目標。

狄修駁論,命運天定之說本就漏洞百出,僅自一點便可勘破——人之死不由命定。秦國大將白起活埋趙國降兵於長平地下,四十萬人同時死亡。春秋時期,潰敗的軍隊,死者只能用草遮蓋,屍體以萬計。災荒之年,餓殍遍野,瘟疫流行,千家死絕,如若定要說有命,為何西邊秦國與東邊齊國人的命完全相同呢?

以上死者萬數之中,定有長命不該死之人,遇上時世衰敗,戰爭四起,便不能正常活完他的壽命。人命有長短,時世有盛衰,時世衰亂,人便易死,此正是遭受災禍的明證——真正是國禍高於祿命。故而,國命勝過人命,壽命勝過祿命。

二人你來我往,針鋒相對,堂內諸人無不癡迷。諾大講經堂內鴉雀無聲,唯有狄修與玄英鏗鏘有力的聲音在殿內縈繞回響。

就在諸人皆醉心於二人的交鋒之中時,狄修突然閉了嘴,轉頭看向堂下的齊韻,“命義之說,敢問,這位小師傅作何感想?”

齊韻愕然,沒想到此山長來與人論辯還要向觀眾提問。她楞了一瞬,倒也大方地起身合十,“山長、師傅,徒兒不才,便就獻醜了。”

“墨家之論,認為人死不由命;儒家之議,則認為人死由命。徒兒以為,不就“命”此概念之內涵開展準確定義,便囫圇開始論辯實乃隔靴搔癢,皮相之談。”

齊韻說話向來拿大,此言一出,眾人百相頓生,堂中議論聲漸起。齊韻不以為忤,繼續開口,“人命含天命、性命,埋於長平地下的趙國降兵,天命不同,卻性命同。談論命義時當就天命、性命分而對待,混作一談則為詭辯。”

雖說也算變相支持了自己的部分觀點,師傅玄英面上也依然有些掛不住了,“妙靜!休要胡言亂語……”

狄修卻明顯興致高漲,他擡手止住了玄英的斥責,笑瞇瞇地沖齊韻示意,“小師傅請講。”

齊韻頷首,面不改色,滔滔不絕,“人有命,有祿,有遭,有幸,多種因緣決定人之一生。命,只能決定人貧富貴賤;祿,決定人盛衰興廢。如命該富貴,又遇祿命旺盛,則會長久安適。如命該貧賤,又遇祿命衰微,則災禍臨頭。遭,即為意料外之災禍,山長所言白起屠降兵即為遭啊!有人命好祿旺盛,即便碰上的災禍,亦能化險為夷。晏子長劍抵胸,刀戟架頸,依然絕地逢生,可見其命善祿盛!長平坑中,其中定有命善祿盛的人,一夜之間同時被活埋而死,此乃滅頂之遭,即便命善祿盛之人也無法避免。幸,即為遇上貴人。即使好命旺祿,不遇上知己的君主,他便得不到體現。故而人之一生,有遭,有遇、有幸,有偶,有的與命祿一致,有的則與命祿相反。多種因素皆獨立於“命”這一概念之外,萬不可混為一談,山長詭狡,偷改命題,移星換日,該罰!該罰!”

眾人愕然,上首的狄修卻猛然起身,仰頭哈哈大笑“妙靜師傅,妙哉!妙哉!”

……

齊韻頻頻被智峰書院邀請參加書院的學者講學與清談。她很開心,出家後還能繼續從事自己喜歡的活動,這完全就是意外之喜!

為充分享受知識的樂趣,齊韻重新撿起了塵封多年的經史子集,每日挑燈夜讀,作詩撰文,竟讓她生出了重回十六歲的錯覺,連朱成翊與梁禛都被放進了那落灰的故紙箱。

齊韻與師傅玄英不同,她過於年輕,為避免遭人閑言,在玄英的建議下,每次赴狄修的約,齊韻都會改作和尚裝扮。

這一日,纖秀俊美的小和尚齊韻參加完書院的清談後,正背著書箱獨自走在一條偏僻的小巷,青石斑斑,幽長靜謐。齊韻兀自回味著今日清談會上的趣事,不想身側突然伸出一只剛勁有力的手,猛然將她拉至身側的一扇小門內。

齊韻擡頭,對上一雙恣意的鳳眼。

“沒了禛的打擾,韻兒似乎過得更好了。”

鳳眼微瞇,內裏精光閃動,梁禛負著手,輕蔑的看著齊韻身上的袈-裟,“以往為何不知我的韻兒竟然如此偏好男人的衣裳,還是奇特的男人……”

齊韻啞然,梁禛竟然在生氣?也不知他是生氣自己穿袈-裟還是生氣自己去書院,齊韻緊了緊背上碩大的書箱,沖他微微一笑,“施主,貧尼如今出家呢,出家人弘揚佛法本就是應盡的責任。施主就要成親了,還是回家好好準備你的親事吧,勿要再來糾纏於我了……”

梁禛愕然,“施主”?!這女人說什麽呢?不就是一段日子沒去看她嘛,怎生變了個人似的!此次“幽會”,自己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搏來的,沒想到迎接自己的竟是她疏離的一聲“施主”!

梁禛惱意頓生,自己好容易從朱銓的長劍下撿回一條命,又被自己老爹暴揍了一頓,還在為了她與人作法鬥狠呢,她一個人躲在一旁就想拍屁股走人了?這女人吃幹抹盡翻臉不認人的習慣可真是要人命了!

梁禛擡手,一把將那書箱自齊韻肩上扯下,摜擲地上,將她拉至身前便動手解她身前的袈-裟,齊韻大驚,死死捏住身上的袈-裟,瞪圓雙眼望著梁禛,“你……你幹什麽?”

“你這樣穿著,我怕我待會找錯了門兒,還是脫了的好。”梁禛面無表情地說,只手又向齊韻身上的袈-裟撲來。

齊韻驚愕不已,這禽獸如此急迫,在不知是誰家的院子裏就要直接發洩欲望了嗎?她猛的轉身,掙脫梁禛捏住自己胳膊的手,便往院門外奔去。

不及摸到門板,齊韻的身體懸空而起,身後一只鐵鉗般的胳膊將自己夾起便往院子深處走去。

齊韻驚慌不已,拼命捶打梁禛的腰,“死蠻子,放我下來!被人瞧見了我怎麽出門見人啊!淫賊!快放我下來!”

梁禛一聲不吭只顧夾著她往裏屋走,砰地一聲踹開了門,又砰地一聲閉上了門。他長臂一揚將齊韻扔至床榻之上,不等“小和尚”翻身起床,心情不好的梁禛已三兩下脫掉了外裳,長腿一邁跨上床榻,將“小和尚”死死壓在身下。

“施……施……禛郎……我……我現在是和尚,你這樣佛祖會怪罪的……”齊韻決定與他好好商量商量。

身上的龐然大物依舊不動,默了默,一雙大手十指翻飛三兩下拔掉了身下的袈-裟。

“這回好了,佛祖不會怪罪了。”

“……”

“禛郎,咱們如此,若是被人撞破,你我都沒臉見人了。”

“這屋子是陸離的,你若擔心,我便給他買下來,讓陸離甭住這兒了。”

“……”

“奴家得回去了,師傅會擔心的……”

又是長久的靜默,齊韻覺得今日梁禛的情緒有些異樣,決定給他些必要的關心,“禛郎可是有事尋我?”

耳邊湊上來毛毛的頭,梁禛的聲音悶悶地自耳後傳來,“韻兒好狠心,也不關心關心我……”

“……禛郎,不是韻兒狠心,而是……你我此生本已無緣,咱們再多糾纏,於你於我都百害無一益……”

“住嘴!”梁禛狠狠地打斷她的話,心中愈發窒悶,沈默良久,終於開了口,“韻兒,禛下月便要開拔赴喜峰口了……或許日後你真的再也見不到我了。今日,禛便是想來見你最後一面……”

齊韻愕然,猛的扭頭掰過他的臉,“你說什麽?什麽最後一面?”

梁禛的眼睛破天荒竟有些紅紅的,“韻兒,禛被皇帝陛下任命為鎮遠大將軍,下月將率五十萬大軍赴喜峰口防禦漠北的寧王爺。”

齊韻大驚,梁禛從未帶領如此多兵馬出征過,更何況對手是寧王,勢力壓根不輸當初肅王的彪悍人物。如此趕鴨子上架,朱銓莫不是瘋了?她一股勢起,陡然推開身上的梁禛,坐直身子,橫眉怒目。

“禛郎,你為何要應下?你不知此事多兇險麼?”

梁禛望著兇神惡煞的齊韻終於覺得舒坦點了,他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告訴他帝王對自己梁家的處理辦法,她難得有過得如此適意的時候,如若自己真回不來了,就讓她無有負擔,舒心愜意地過一輩子吧……

“韻兒,是禛主動要去的,我不想娶親,我告訴陛下,如若禛成功,便請陛下收回賜婚詔……”

齊韻驚愕不已,這算哪門子的理由?為了個親事竟然拿自己的命做籌碼,貞潔烈婦都沒你狠!

齊韻正色,“禛郎,韻兒不值得你如此。”

“誰說你不值得?我自個兒覺得值就行!”

“你會沒命回的,如此籌碼又有何意義?”

“有啊!不然你怎肯再來見我。”

“……”

齊韻扶額,待要再勸,卻被梁禛一把拽倒,“韻兒莫要啰嗦,禛已答應那朱老四了,多說無益,趁你的禛郎還能喘氣,快快再來安慰他一次。”

一邊說,僧袍下已空空如也,梁禛擡手將齊韻翻了個面,將她面朝下按於榻上,僧袍一掀,便直搗黃龍……

如此倉促,齊韻慌得心兒亂甩,還沒準備好呢!感覺異物逼近,忍不住菊花一緊……

還好還好——望望身上青灰的僧袍,袈裟還好早脫了……

☆、情深乎

天色漸晚, 齊韻百般不情願地騎在大宛黑馬的背上,僧袍有些皺, 散發出悠悠蘇合香,出家後,沒了熏香的條件, 自己早就不熏香了,這蘇合香是自梁禛身上沾的。袈-裟上的金絲熠熠,宛如廟中金佛的眼直直射入齊韻的心裏,讓她無端的心虛想逃。

二人在陸離的院子裏休息夠了才出的門, 天色已晚, 梁禛要與她同騎一匹馬出城,被齊韻堅決地拒絕了, 自己頭頂光亮呼應這一身袈-裟金光閃閃,若再配上一個趾高氣揚的男人摟著走,那畫面實在不敢想。

於是這形式就變成了齊韻獨自騎馬, 梁禛牽著馬走。齊韻很想自己獨自走, 可天色漸晚, 梁禛禁止她獨自出門,揚言如若不允他送便不用回去了。無奈之下,齊韻只能屈服。除此之外, 齊韻也想了解一下梁禛出征的情況,二人共處一室廝磨了半日,臨走了才發現還沒說上幾句話,只能抽走路的時間說話了。

“禛郎, 出征漠北除你之外,何人為副將?”

“朱老四的小舅子陳朝暉與侯榮老將軍。”

聽得此言,齊韻的心顫得生疼,這朱銓擺明了就是來坑梁禛的。侯榮是一員老將,曾追隨太-祖打下天下,讓這樣一名既有資歷也有軍功的老將做副將,擺明了是要侯榮指揮著梁禛作戰,是對梁禛的不信任。

但侯榮在太-祖立業的一幹老將中只能算不上也不下,他為人溫吞,行事保守,多在後方行保衛戰、清剿戰,或配合其他攻城將領作掩護、截殺之戰。讓這樣一名善守的將領去與精於攻城掠池的寧王爺對峙,打攻防戰,很明顯是勢力不對等的。可梁禛偏是主帥,如若失利,責任全在梁禛頭上。

再來個陳朝暉,陳皇後的親兄弟,那個活脫脫的紈絝,說他是去打仗,不如說是去監工的,朱銓便這麽怕自己手下的將領不聽話嗎?怕梁禛率部投了敵還是怕梁禛帶了兵馬回過頭來奪他的皇位?齊韻心中悲憤,竟心痛得紅了眼眶。

“禛郎……”齊韻揪住馬頭上的籠套一把往後扯,止住了馬的步伐。梁禛轉頭,對上齊韻蒼白的臉。

“禛郎,你可是做錯了什麽?陛下……陛下他為何如此待你?”齊韻的聲音顫抖,眼中盡是淒惶。

見她如此擔心,梁禛也難受得緊,“我能做錯什麽,朱老四許是覺得我太過激進,故而派了侯榮來穩穩我的步子……至於……至於那個浪蕩公子,我權當他是去玩的。韻兒莫要擔心,禛在七八年前曾去肅州打過蒙古韃子,也算是老手了。”梁禛笑意晏晏,眼中盡是安撫,言罷就要扯著馬繼續往前走。

齊韻扯著馬嚼子不松手,梁禛愕然,回轉腳步想要來問,剛至馬旁,齊韻卻猛撲過來,摟住他的脖子,將頭緊緊埋在他的頸窩間不肯擡起來。

“……韻兒……”

梁禛輕輕撫著她光溜溜的後腦勺。

頸間一陣濕熱,壓抑的抽泣自頸窩中傳來。

梁禛心中柔情一片,“韻兒莫哭,禛會很小心的,我還要留著命回來陪你呢……”

他不說話還好,此話一說出口,頸窩中的抽泣直接變成了嚎啕大哭。

夜幕下,河水汩汩,倒映著岸邊的葳蕤燈火猶如天上銀河撒落人間,曉風殘月,牡馬銀蹄。一名光頭小和尚端坐馬上,伏身摟著一名挺拔俊秀的年輕男子哭得聲嘶力竭。偶有經過的路人見此情狀無不露出驚愕的神色,再淺嘆一聲,搖頭迅速離開……

……

梁禛最近挺忙,很快就要出征了,兵部組織的“專征”工作已經結束,自各地屯衛所抽調而來的五十萬大軍已陸續匯聚京師,只待一聲令下便可隨梁禛開拔。

“專征”是朱銓發明的,太-祖有著充分的自信,帝國的兵將哪一個不是他親眼選拔,親手栽培出來的,天下所有的軍隊皆是他的“親兵”!朱銓卻不同,他自己是怎麽走來的,他便忌諱別人走與他同樣的路,“將不識兵,兵不識將”是朱銓自認永保皇位的絕密手段,將領與兵士不需要有情感上的交流,亦不需要有共同的經歷與回憶。他需要的是冰冷的作戰機器,與毫無信仰的屠殺傀儡,只有這樣的軍隊才會是真正是忠於朱銓手中那塊兵符的。

安遠侯梁勝很擔心,他從未帶過這樣的“雜牌軍”,雖然他手下早已沒了與他曾共度過那些崢嶸歲月的部從們,他不能確定自己的兒子能否指揮得動這樣一支“互相素未蒙面過”的軍隊。

梁禛卻不以為然,事實已經這樣了,糾結於它與過去的不同,並對毫無任何改變可能的現實百般指責,毫無意義。梁禛安慰自己的父親:只要你足夠強大,哪怕只是一根木棍也能舞出金箍棒的效果!

梁禛沒日沒夜地泡在京郊的臨時軍營裏,如此短時間內,他不能識完所有的兵士,但他想要盡量多地認識他們的千戶與了解他們的來歷。

梁禛忙於出征,卻還是沒能忘記自己的個人問題。這一日,依然是在夜幕的掩護下,他摸入了齊府。

齊祖衍剛寫完一個折子,擡頭便看見身著夜行衣的梁禛立在自己書桌前。

齊祖衍扶額,勉力按下陡然狂甩的心,雖知梁禛並無心嚇自己,但夜半三更地無聲無息突然出現一個人在你面前,也是夠瘆人的了。待會兒還得與他說說,走路的聲兒最好能大點,齊祖衍在心裏這樣提醒自己。

“齊大人,禛想與大人確認一下,兩日後三法司將呈報思罕案之處理意見,屆時大人您亦準備好了罷?”梁禛面不改色,拱手一揖,直接開口相問。

“妥!”齊祖衍擡手示意梁禛落座,“左都督大可放心,老朽慫恿了內閣李鳴大人,將駱璋擬采納刀納泰之建議,全面改革雲南邊防政策,華夷同治,將夷人軍隊的補給、俸祿統統納入漢軍體系,統一管理之事告訴了兵部尚書常大人,常大人自是強烈反對。少澤放心,不用老朽出面,一旦老朽提及此事,自然有人來替咱們出頭……”

梁禛頷首,“甚好,那麽禛便讓顏大人也做好準備咯。”

“妥!三法司呈處理意見後,你讓顏大人先說,待矛頭對準駱璋後,老朽這便加碼……”

“妥!”

事情既已確定,只待兩日後按計劃執行即可,梁禛正準備要走,又止了步,躑躅片刻方開了口,“齊大人,二小姐獨自呆在那玉禪寺,生活淒苦,大人您還是派人多去看看她罷……”

本不想說這句話的,但韻兒拮據得都只能吃豬吃的玉米棒子了,他實在忍不住,也不管齊祖衍會怎麽想了。

齊祖衍一楞,謝氏不是隔幾日便去瞧過韻兒嗎,怎的沒聽她說過……定是瞧得不仔細!

齊祖衍趕忙一揖,“多謝左都督提醒。”

轉頭又覺得怪怪的,這梁禛難不成還常去尼姑庵?他的膽子也真是夠肥的……

齊祖衍想讓梁禛再別去玉禪寺了,沒得給梁家與齊家招來災禍,又想到下月他便要出征了。此次出征的陣勢看上去對梁禛頗為不利,這孩子也是個可憐的娃,日後能不能囫圇回來還兩說呢,他想看便去看吧……

齊祖衍開口喚住了已至窗邊的梁禛,“左都督……再去玉禪寺時……小心些,莫要被人瞧見……”

……

駱菀青傷心極了,原以為自己眼看就要成功嫁入梁家,可以每日與情郎朝夕相對了,沒想到被朱銓給攪了局。

她想進宮問問太後,皇帝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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