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不知道自己後來是怎麽從停屍房離開的，等她緩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經過了十多個小時的恢覆，李墨昀終於從昏迷中醒來。

本來這應該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可是看到李墨昀那張略顯蒼白的小臉，她腦海裏卻突然閃過了葉競輝那張面無血色的臉。

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林染下意識的將臉偏向一邊，卻到底還是被眼尖的李墨昀發現了端倪。

“媽咪，誰欺負你了？你為什麽哭了？”李墨昀蹙著眉頭問道，臉上有顯而易見的擔憂。

他總覺得自家媽咪在自己生病的這段時間裏受了天大的委屈。

李墨昀關心自己，林染心裏明白，可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她飛快的抹幹凈眼淚，強扯出一抹假笑來，“媽咪沒事，就是看到你醒了，開心。”

“不。”李墨昀固執道：“媽咪你不開心，你哭了。”

“媽咪，是不是我的病嚇到你了？你怕我會死掉，對嗎？”

對上李墨昀那雙執拗又清澈的眸子，林染一時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母子倆沈默的對視良久，林染終於忍不住開了口，然而她卻並沒有回答李墨昀的問題，反而沒頭沒腦的問道：“墨昀，你知道是誰救了你嗎？”

說罷這話，也不待李墨昀回答什麽，她便又自顧自回道：“是外公，是你外公救了你。”

“墨昀，你這輩子都不可以忘記，你這條命是外公換給你的，所以你要永遠記得外公，要一輩子感謝他，知道嗎？”

——

葉競輝的葬禮是林染親自主持的，儀式很隆重，然而再隆重的形式，都填補不了她心中的愧疚和自責。

她不是個好女兒，因為她沒能讓自己的父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毫無掛念，反而還想法設法的用語言傷害他，讓他心中不安。

每每想到自己這些年對葉競輝的仇視和針鋒相對，林染就難過的無以覆加。

她終究還是成為了一個被仇恨和不幸蒙蔽了雙眼，所以選擇對那些曾經“傷害”過自己的人回以惡意的人。

林染很唾棄這樣的自己，故而在完成了葉競輝的遺願，將他和林蘭合葬在一起之後，她獨自消沈了很久。

她翻出了很多陳年舊物，有過去他們一家三口的合影，還有很多葉競輝這些年寫的日記。

越看這些東西，林染就越發覺得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實在令人寒心，尤其是在得知葉競輝明知道她在暗中惡意收購葉氏集團的股票卻不制止，甚至還縱容她並幫助她之後，她的心裏更加不是滋味了。

原來他什麽都知道，可是他卻從來沒有怪過她。

也許在他的眼裏，她一直就是那個被他抱在懷裏的嬌縱的小姑娘吧，所以他還是願意一如既往的寵著她、縱著她。

可是她終究不再是那個小姑娘了呀，因為她對他早就沒有幼時的依賴和信任。

在她的眼裏，他就是一個拋妻棄女、冷酷無情的大渣男，她每天想的都是如何讓他後悔，讓他為他曾經的所作所為付出慘痛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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