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字就像是打開了一個裝滿絢麗煙花的魔盒, 所有的氣息都在這句話之後相互碰撞，所有的節奏都被打亂。

江鳴抱起宋漫到床上，帶著太久的思念和太多的情感，兩個人明明不是第一次, 卻比以前任何一次的火花都要旺盛。

兩人忘我又忘情, 忘記了過去的一切。此時此刻, 只有彼此，只有更用力的擁抱彼此, 才能抒發這段時間所有壓抑著的感情。

大概戰了三個回合, 天都快亮了宋漫才睡著。

可能實在太累了，她一夜無夢。

恍惚間醒過來，還以為是昨天做了一個春天裏的夢，低頭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褪了幹凈, 她覺得頭有些疼, 剛想起床喝水, 突然肩膀傳來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

她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江鳴正一手支著腦袋在床上看著她，聲音寵溺道：“醒了？”

宋漫往下看了一眼, 他可以露出來的地方也都沒穿衣服。

難道昨天不是做夢？

腦子裏翻江倒海的一些畫面讓她感覺很混亂。

然而, 卻讓宋漫覺得——反感。

是的, 她覺得反感。

因為那些鏡頭，和記憶裏那些讓她不愉快的鏡頭重疊在了一起。

宋漫想起了過去她和江鳴雲朝雨暮時的那些畫面，想起了江鳴的所有表情、所有動作、說的所有話、連每一聲喘息都那麽記憶猶新。

和記憶裏他的模樣重合的時候，總下意識地想起江鳴那冷漠而沒有感情的眼神。

每一次想起那樣的畫面心就被抽了一樣的痛。

江鳴看宋漫反應不對，伸手搭上了她的肩擔憂地問：“怎麽了？”

“別碰我！”宋漫一下子吼了出來，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強烈，她收了收情緒說, “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煩你先走，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江鳴的心一沈，感覺像什麽整個人墜入深海那樣，無法呼吸又不知所措。

他收回了手，垂眸啞聲說：“好。”

江鳴換上昨天那一身衣服，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忍不住看了宋漫一眼，她沒有回看他，像是故意選擇無視一眼。

江鳴走了以後，宋漫慢慢坐起來，看著床上江鳴存在過的痕跡，還有地上她的禮服，覺得腦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昨天這是怎麽了，怎麽就突然會對江鳴說那些話做那些事，簡直是見了鬼了。

宋漫起來洗了個澡換了身輕松的衣服，一邊整理行李的時候一邊還在走神，她只要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就渾身不自在，恨不得時光倒回阻止一切的發生。

宋漫拖著行李打開門，沒想到江鳴卻在門口等著她，看到宋漫以後江鳴本來靠著墻思索著什麽，突然直起身問道：“回家麽？我送你？”

宋漫沒想到他會在，像躲瘟神一樣拖著箱子對他說：“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江鳴跟上了她的步伐，宋漫突然轉過身伸出手對他說：“別跟著我了！昨天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吧！你讓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江鳴本來充滿神采的眼睛暗了下去，就這麽看著宋漫離開。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面上拖動的聲音異常紮心。

宋漫回到家以後窩在沙發裏，雙手插入發絲，雙腿盤坐著。

雖然昨天晚上確實是自己的問題，但是她沒辦法再面對江鳴。

以前江鳴沒有給她一個身份而和她發生關系，這件事至今在她心裏都是個坎，根本還沒有把心裏的坎過去，昨天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她覺得現在根本沒辦法面對江鳴。

雖然昨天在發生之前江鳴確實跟自己表了白，但說到底宋漫沒有答應，而在兩人沒確認關系的情況下又……

宋漫又一次覺得兩人的感情走向不對。

她把臉漸漸埋在手裏，雖然她知道現在的江鳴對自己的感情和以前已經不一樣了，但她就是沒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想。

她太害怕了。

她太害怕發生和以前一樣的事情了。

她現在回憶起昨天的翻雲覆雨，滿腦子想的都是以前結束後江鳴抽煙冷漠的那雙眼睛，然後就是出車禍的那個夜晚自己當時的心情。

可能在她的心裏早就成了一個心結了，只是以前她不知道，她覺得還能把這心結解開，但原來它早就已經變成一個死結了。

她和江鳴的感情，根本沒有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的可能。

有些東西印在了腦海深處，不是忘記了，只是沒想起來。

而和江鳴再一次的歡愛讓她徹底把以前的記憶和感受激活，她沒辦法去忽視。

她愛江鳴，真的愛江鳴，但她又是真的害怕再一次被受傷，那種痛已經刻到了她的骨髓裏。

可能有些人就是註定不能在一起的吧。

宋漫在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回過江鳴的消息和電話，宋漫怕江鳴找上家，還住回了別墅，簡直像人間蒸發一樣。

對於江鳴來說，宋洋婚禮那晚，本來以為是最幸福的一天，沒想到從第二天開始，就從天堂跌落到了地獄。

那一晚有多幸福，現在就有多難受。

他每天都無心工作，無心做其他的事，唯一想做的就是等著宋漫回他消息。

終於在一個月以後，宋漫給他留了條言。

-宋漫：我們見一面吧。

兩個人約在了一個餐廳的包廂，江鳴穿了一件黑色毛衣早早的等在裏面，宋漫準時出現，看到他的時候有些尷尬的打了個招呼。

這個開場給江鳴一種不好的預感，但他還在內心祈禱著會有反轉。

宋漫眼神飄忽地看向他：“我就不客套了，我們直接說一下主題吧。”

江鳴直直地看著她。

“我……想清楚了，”宋漫徐徐開口，“我覺得我們還是算了吧。”

江鳴的心臟猛然一陣抽痛，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在腦子裏覆盤了一下宋漫剛剛的話，她的口氣，像從中得到一種新的解讀。

我，覺得，我們，還是，算了吧。

不管怎麽拆分重組，好像都是一個意思。

江鳴低著頭，不敢看著宋漫，只是低聲下氣地問：“能給我個原因麽？”

“上次的事，真的是……我喝多了，或者……我也不知道為什麽……總之發生了，”宋漫深吸一口氣接著說，“但是上了床之後我才發現，我沒有辦法面對……我總是會回想起以前我們上床的畫面，然後我就會想起你抽事後煙的樣子，想起以前結束後我一個人狼狽穿衣服回家的樣子，想起以前痛苦的感覺，想起那場車禍……”

宋漫一口氣說完之後，感覺如釋重負：“我不想再回憶起那些了，江鳴！”

江鳴的嘴唇顫了顫，徐徐擡起頭，眼睛發紅，聲音沙得不行:“我已經戒煙了。”

宋漫楞了楞。

“我不會再當著你的面抽煙，不會再拋下你一個人不顧了，都不會在發生了……”

“我知道，”宋漫打斷道，“我知道不會再發生了，但那些曾經發生過，我就再也忘不了了。”

江鳴的表情很痛苦，眉梢見是化不開的愁容：“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你相信我愛你。”

一個短暫的沈默橫亙再兩人當中，須臾宋漫才開口：“我相信你，我也愛你。”

江鳴看著她，眼裏是祈求和期望。

“但是我真的已經累了，我不想再在這段感情裏花太多的時間和經歷了，我在你身上耗了太久了，我也不想再耽誤你了，”宋漫吸了吸鼻子，雖然很不舍，但她還是想跟江鳴好好道個別，“們放過彼此吧。”

江鳴沒有回答，他只是閉起眼往椅子後面一靠，表情看上去有些疲憊。

宋漫也不希望看到他這樣，但這些過往，都像紋身一樣，刻進了人生，再也洗不掉了。

如果是這樣總是和過去糾纏不休，到時候連現在的感情也會被消磨殆盡。

不如停在最美好的時候，也給未來一個好的念想。

宋漫見江鳴不說話，拿著包起身準備走。

握住把手打算開門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江鳴快步走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抵在墻上說：“別走。”

江鳴的氣息就在咫尺之間，那讓人如癡如醉的氣息。

江鳴像是下定決心一樣，狠戾地說：“我說過，我不會放你走的。”

宋漫搖頭，剛想說話，被江鳴截斷了：“我可以妥協。”

宋漫蹙眉：“什麽意思”

“我們之前擁抱接吻不都沒事麽，只有上床才會讓你不舒服想起過去，那我們就不上床，”江鳴說，“我不碰你，我可以和你談柏拉圖式的戀愛。”

宋漫想掙脫出他的手：“別鬧了。”

江鳴更用力，一只手死死地鉗住她的兩只手，放在她的胸前：“我沒有在鬧，怎麽樣都可以，只要你別離開我……”

“所有的感情都會淡的，你現在這麽想，以後必然不會這麽想。”宋漫抽回了手腕直視他，“等有一天你對我的感情淡了消失了，我要再一次面對以前冷漠的你的樣子，那才是一種折磨，如果是那樣我情願結束在最濃烈的時候，這樣的愛才是永恒的。”

江鳴覺得語言是無力的。

他不知道還能怎麽去證明自己的真心。

不知道還能說什麽才能挽留住他的愛人。

宋漫從包裏掏出江鳴的打火機遞給他：“之前可能因為手表留在我那兒了沒還你，所以才有了之後那些故事，這次把你的東西都還給你吧，這樣我們就互不相欠了。”

江鳴幹笑一聲接過打火機：“一定要算得這麽清楚麽？那怎麽不把我的心一起還給我？”

宋漫楞了楞說：“因為我的心也在你那裏，扯平了。”

江鳴不理解，為什麽相愛的兩個人不能在一起，他無法理解。

宋漫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對他說：“我以前得不到你的愛，現在我得到了，又怕它變淡，既然如此，那我情願在我們愛得最深的時候結束它，這樣你就永遠那麽愛我了。”

江鳴搖搖頭：“你為什麽覺得我對你的感情會變淡？為什麽不會是歷久彌堅？”

“因為我賭不起，”宋漫說，“我不能接受有一天它真的發生了。”

江鳴苦笑一聲，把打火機放到口袋中，像是妥協一般點點頭：“該做的我都做了，該說的我也都說了，如果這是你最後的決定，我除了接受沒有其他選擇了。”

宋漫咬了咬嘴唇不語。

江鳴慢慢擡起眼皮，眼神裏是絕望和妥協，他深邃的眼睛停留在宋漫臉上，半晌淡聲道：“好像還欠我一個吻吧，一起還了吧。”

宋漫剛想問宋漫時候欠過他一個吻，江鳴的嘴唇就覆蓋了上來。

江鳴的這個吻像羽毛一樣，輕到宋漫都不確定到底有沒有真的觸碰到。

江鳴的手拖住宋漫的後頸，幾乎沒有用力。

沒有煙味的江鳴的氣息更純粹。

宋漫一開始的線條很緊繃，然後慢慢松了下來。

這個吻超越了時空的存在，不知道是太長還是太短，在結束的那一刻，讓人感覺既像永恒又像瞬間。

嘴角有鹹濕的味道，不知道是兩個人誰的眼淚。

江鳴舔了舔唇角，眼淚的溫度已經冷卻，就像他走時的語氣——

“那，後會無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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