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也不必吧, ”宋漫挑起一邊的眉毛，“我記得你大學的時候就開始抽煙了吧。”

“習慣都是可以改的，只要你不喜歡，”江鳴說著把口袋裏的煙放在扶手箱上, “上交了。”

宋漫瞥了一眼, 逗趣般地說：“給我煙有什麽用, 煙隨時隨地都能買啊。”

江鳴又從口袋裏掏了另一樣東西舉到宋漫面前：“那打火機給你，我只有這一個。”

宋漫低頭看著這個打火機, 似乎確實從認識江鳴以來他用的都是這個銀色的打火機, 從來沒換過。

“其實我也挺專一的吧，打火機都從來不換。”江鳴又把手裏的打火機擡了擡。

宋漫猶豫了一會兒，沒有接：“你……不用給我，我就隨口一說。”

“沒事, 我決定了, ”江鳴把打火機塞到她的手裏, “打火機放在我自這裏也容易破戒，不如你幫我保管。”

宋漫拿著打火機翻了幾個身，然後把蓋子打開關上把玩了一會兒。

她略微降下一點車窗, 一陣清甜的微風吹進來, 宋漫似乎清醒了一些, 問道：“你怎麽來了？”

“心靈感應。”江鳴微擡下顎。

宋漫把打火機放到自己的包裏，車的後座頂燈亮著微弱的黃光，這是所有的光照來源。

宋漫感覺自己的臉很燙，用手背貼著臉頰深深呼了口氣。

江鳴看她一副很難受的樣子，疼惜地問道：“為什麽喝這麽多？你這樣……”他都不心疼的麽？

不過後半句話他沒問出口，留了個有懸念的停頓。

“一開始也沒想喝這麽多，沒去過酒吧, 不知道那酒這麽猛，”宋漫用手對自己的臉扇了扇風，“我本來就想發洩一下而已。”

“發洩什麽？”男人抓住重點問。

“發洩……”宋漫拉了個長音說，“沒什麽，最近工作壓力太大了。”

“那感情方面還順利吧？”江鳴那雙深邃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宋漫。

宋漫沒有看他，但光是用餘光就能感受到他的殺氣，囁嚅一句：“還行吧。”

江鳴的眼皮跳了跳，側身看她：“那今天怎麽不是他來接你？”

宋漫裝作沒聽到，靠著窗戶說：“不行，喝多了，頭好暈，我要休息一下。”

江鳴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想之前那裝失憶的演技怎麽退步了這麽多，一下子這麽拙劣了。

宋漫把車窗升起來，車內又恢覆了安靜，她眼尾一綻，突然想起了什麽問：“為什麽把我拉黑了？”

江鳴瞧了她兩秒，眼神中摻著幾分受傷：“留著幹嘛，看你朋友圈秀恩愛麽？”

“小心眼。”宋漫努了努嘴，低頭拍了拍自己的包。

江鳴修長的手指捏成一個拳頭，繼而又舒展開來：“是，這方面我確實不大氣，我承認，但我不打算改。”

“那你今天怎麽會來接我？”宋漫小聲嘀咕，“生日怎麽不見你來，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江鳴展眉看著他：“你那天，真的希望看到我麽？”

宋漫微怔，那天一開始她確實一直在期望江鳴不要出現，她光是想都覺得那場景尷尬得想摳腳指頭。

“我不想讓你為難，”江鳴接過話去，“我怕你男朋友看出端倪你不好解釋。”

宋漫本以為他是故意耍脾氣或是讓宋漫難堪，沒想到居然這麽是在為她著想。

怎麽以前不覺得他這麽貼心。

宋漫的心軟了下來，眼睫扇了幾下，月光灑進了她眼裏，眼底的柔光盡顯。

“宋漫，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江鳴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節奏穩定舒緩。

“你問。”宋漫閉著眼睛，感覺酒勁又上來了，整個人持續著暈乎乎的。

江鳴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車內恢覆一片寂靜：“我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宋漫的思緒回到很久以前，後頸靠著後座，下巴微微揚起：“沒什麽誤會啊。”

“那除了我以前……只把你當情人這件事，還有什麽事讓你不滿意的麽？”江鳴在說出“情人”兩個字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他覺得似乎光是說出口都挺傷人的。

“有啊，”宋漫徐徐點頭，“我以前其實偷偷看過你的手機，看到你和一個女孩子的聊天記錄，你問她‘美女，約麽’。”

“什麽？”江鳴震驚道，“不可能，你看錯了吧？”

宋漫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不可能看錯，你前腳剛發完我後腳就去偷看了，不過我以前一直沒告訴你，我知道偷看你手機不對，可我忍不住……我很少看你發消息笑出聲，我想你和誰發消息這麽開心，原來是和一個女孩子啊……”

江鳴說著拿出自己手機開始查看，一邊還說著：“不可能，你一定看錯了。”

宋漫扯了扯嘴角：“我還記得她的微信名叫什麽小媛子。”

江鳴突然想起來，這是曾經賀嘉和別人拿錯手機，他那時候發消息的對象是賀嘉，兩個人也完全在開玩笑，沒想到居然被宋漫誤會了。

江鳴剛想解釋，宋漫又繼續說：“還有，你之前發消息叫我去你家之後說發錯了，那天你是約了其他女孩子去你家風流呢吧？我以前一直想著你找情人就算了，但你居然找我一個還不滿足，我每次只要想到我曾經和別人分享過你，你和別人做過那種事情，我就沒辦法接受，也是那個時候開始我決定要離開你的吧。”

“操！”江鳴突然低罵一聲，“我那時候……算了，你現在喝多了，我之後再跟你解釋吧，還有別的麽？”

宋漫突然睜開眼沒好氣地指著江鳴說：“還不夠麽？你還不夠渣麽？你還想怎麽樣？”

“我錯了，”江鳴氣笑了，“我最渣。”

“所以，你渣了我，我怎麽能這麽輕易原諒你呢，你活該。”宋漫朝他哼了一聲。

江鳴搖搖頭，自言自語道：“原來真的有誤會，不過還好，都不是難解釋的誤會。”

“那我也有個問題要問你，”宋漫揉了揉眼睛，換了個坐姿側著看向江鳴，“我離開之後，你有沒有找過其他情人？”

雖然她現在半醉半醒，也不確定江鳴說的話她明天還能不能都記住，但江鳴還是非常認真地回：“我以前跟你說過我這輩子只睡過你一個人，我對天發誓這都是真的。”

宋漫楞了三秒，突然笑了出來：“騙誰呢，你個大豬蹄子！你怎麽可能不去找別人？”

“做生不如做熟啊。”江鳴看她現在的樣子估計也不能說正經話了，索性開起玩笑來。

“你怎麽說得我跟接客的似的。”宋漫忽而擡眼，伸手拍了他一下他的手臂。

拍完她的手很自然地落在扶手箱上，宋漫的手很纖細，皮膚也很好，手心朝上，整個手無力地癱軟在扶手箱上，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滑下去似的。

手心延綿的掌紋和手腕上幾條淡淡的青筋，在明滅不定的燈光下帶著一些神秘感。

江鳴看著她的手。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十指緊扣。

他這輩子都不會放開這只手。

但他現在只能看看，不能握。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退，口氣故作輕松地說：“不，我才是接客的那個，不過可能老板你對我的服務不滿意，很久都沒照顧我生意了，再下去要倒閉了。”

宋漫被逗笑了，用食指勾了勾江鳴的下巴，調戲道:“對你的服務還是很滿意的，不過你如果以後真的公司遇到危機了，你靠這個估計也能發家致富。”

車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暧昧旖旎，宋漫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動作不合適，驀地收回手，拍了拍腦袋：“對不起，喝多了。”

“沒事。”江鳴喉結一滑：“下次別喝這麽多了，我……”

怪心疼的。

“嗯，”宋漫也不在意他後面沒說完的幾個字是什麽，手放到後車門上：“我差不多走了，今天謝謝你。”

“嗯，晚安。”

“晚安。”

宋漫下車後，江鳴也下了車，背靠著車門擡頭看著樓上，直到宋漫家裏的燈亮起來之後他才開車走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心情挺明亮的，感覺似乎看到了光。

回家後江鳴隨手拿起桌上的煙，剛剛很順手地夾起一根放到嘴裏，突然一摸口袋發現打火機沒了，想起答應宋漫戒煙的事情，把他煙拿下來扔到垃圾桶裏。

洗完澡煙癮上來了渾身難受，除了抽煙他找不到有什麽可以調節情緒的方法，但凡家裏有打火機，他都會抱著“戒煙要慢慢來，今天先只抽一根”的想法破戒，好在他真的只有這一個打火機。

他躺在床上一夜無眠。

從來沒有這麽長時間不抽煙過，第二天他好幾次習慣性做了掏煙的動作才意識到要戒煙這件事，然而每次都只能把煙扔了，漸漸家裏所有的煙被他扔光了。

這下連拿煙這個動作都省了。

要改變一件養成習慣的事情真的很難，尤其是像抽煙這種上癮的事情。

然而江鳴突然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好像每天時不時都會想起宋漫，而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想宋漫的時候就會抽煙，這才導致這段時間煙癮越來越重。

江鳴突然發現原來愛一個人也是會上癮的，這種癮雖然無形，但是更加深入骨髓，因為它總是在不知不覺中侵入你的身體，無孔不入，等你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徹底占據了你的整個身體。

江鳴想見宋漫，他想告訴她無論她怎麽選擇，他都站在這裏等他，不會動搖。

他想告訴宋漫，比起煙癮，似乎愛她這件事的癮更重，而且更難戒。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18:00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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