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漫眸色一顫, 瞥了瞥嘴說：“我可以說不麽？”

“不可以，”江鳴斬釘截鐵地說完後加了一句，“我是你老板。”

宋漫抿唇，略有些無言, 打算掙紮一下：“那可以不關攝像頭麽？”

江鳴的臉上暈染出一份愜意：“你不介意曝光一些不該曝光的就行。”

宋漫猶豫了一下, 還是把耳麥和攝像頭的電源關了。

兩人來到江鳴那一層, 進到他房間裏面。

風景很好，一整面都是落地玻璃, 窗外還隱約亮著一些光暈, 江面上的波光像杯中的威士忌，流光溢彩。

今天的霧很大，整個城市被籠罩在一層無形的朦朧之中。

宋漫站在門口，故意跟他保持距離：“把我叫來幹嘛？”

“別怕, ”江鳴坐到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來給我倒點酒。”

“我是你傭人麽？”宋漫對峙的口吻說道。

“那不然我給你倒酒也行啊。”江鳴慵懶地坐在沙發上, 還沒喝酒就有一種媚態。

宋漫沒搭理他：“我們老板應該不允許員工在上班的時候喝酒。

“那你們老板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江鳴說著還是給自己倒上了一點威士忌，褐色的液體順著方形的玻璃杯流下，就像這窗外的江面一樣波光粼粼。

他晃了晃杯子, 指著窗外說：“還有一兩個小時就日出了, 一起看看吧。”

——一起看日出, 這算是什麽奇怪的情調？

這人又在整什麽幺蛾子？

不過宋漫站著也有些累，而且這樣看上去自己更像是倒酒小妹，她索性坐了下來看著窗外。

“為什麽會來參加這個綜藝節目？”江鳴問，“感覺不像是你會感興趣的東西啊。”

“那你呢，為什麽突然來酒店視察工作？”宋漫反問。

“來看看你啊，”江鳴笑了笑，“感受一下當你老板的感覺。”

宋漫切了一聲, 不屑地翻了個大白眼。

江鳴還是很好奇，宋漫不像是會這麽喜歡曝光的性格，她也不至於說要立什麽人設。

他真的很想知道現在宋漫想要的在意的到底是什麽，於是不依不饒地接著問：“該不會因為什麽慈善的原因吧。”

“當然不是。”宋漫靠著沙發，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那難道是因為最近網上對你的□□太多，想出來塑造一下人設？”江鳴繼續猜，既然她不願意主動說，那他就一個個猜。

“也不是。”宋漫搖頭。

江鳴放下杯子，手臂靠著沙發撐著腦袋看她：“那我倒是真的挺好奇的，到底是為什麽？”

宋漫頓了片刻：“與你無關吧。”

“關心一下而已，沒什麽其他意思。”江鳴看宋漫確實不想說，很識趣地沒有繼續問。

“你真是奇怪，怎麽突然話這麽多了，”宋漫脖子往後靠在沙發後面，閉起眼睛聲音慵懶地說，“以前也沒看你這麽愛說話。”

“感覺總想多了解你一些，”江鳴也跟著宋漫做了同款動作，整個人放松下來，“以前對你的了解太少了。”

宋漫微微睜開眼看著他，聲音裏的戾氣降了下來：“江鳴，我覺得我們之間能像現在這樣聊聊天，其實也挺好的。”

“是麽？”江鳴聲音沙啞，又帶著點暧昧，“如果能天天這麽聊就好了。”

宋漫對著他伸出一只手：“那倒也大可不必，距離產生美，我和你還是離遠點吧，省得……”

宋漫想說省得想起一些不開心的事。

但她不想打開這個話題，所以沒說下去。

江鳴也沒接話，短暫得沈默橫亙在整個房間。

宋漫覺得有些無聊，拿出手機開始刷公眾號，突然看到一條特別有意思的內容，她低頭抿著嘴輕笑。

平時他看到好笑的東西都會習慣性發給顧承言，這次也不例外，特別順手自然的就把內容轉發出去。

然而剛發完才發現現在才半夜四點多，這個點如果對方被吵醒了那也太沒有禮貌了。

剛想撤回，轉念想到時候也會有撤回的系統提示，這樣反而會顯得更加奇怪。

最後還是想著算了，沒準他手機開了靜音根本沒看到呢。

然而剛想退出和他的聊天對話框，突然收到一條來自顧承言的語音消息。

宋漫下意識點開了語音，是一個極致低沈又溫柔的聲音，帶著點沙沙的慵懶感和寵溺的味道說道：“累麽？”

本來想放到耳朵旁聽，沒想到手慢了，語音又太短，秒秒鐘就公放完了。

剛放完，她下意識看了江鳴一眼，只見他瞬間拉下面孔，陰鷙的眼神就射了過來，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刺過來，可以不見血的直接把人滅口。

宋漫清了清桑，拇指按住“按住說話”鍵小聲地說：“不好意思，是不是吵醒你啦？”還故意壓著喉嚨，發出那種非常甜軟的聲音。

又過了一會兒，對方又發來一條語音消息，這次宋漫很快的移到耳邊聽完。

“你給我發的是什麽呀，急著要馬上看完麽？”

雖然是貼著耳朵聽的，但因為房間裏安靜得詭異，所以江鳴還是聽到了。

宋漫馬上對著手機屏幕擺著手：“不急不急，我就是看到了覺得很好玩發給你了，你快睡覺吧，吵醒你了真不好意思。”

“沒事，不是跟你說了晚上提示音會開著麽？”

宋漫又給顧承言發了幾條消息才收起手機，然後她看了江鳴一眼沒說話。

江鳴的目光漸漸暗沈下去，最後歸於死寂一般的汪洋：“宋漫，你談戀愛了？”

宋漫和顧承言的關系還沒確定，現在如果就承認也難免有些臉皮厚，對方還沒有明確表態過呢，宋漫捏了捏耳垂，輕巧地說：“沒有啊，你可別瞎說。”

江鳴的表情似乎松懈了幾分，但又馬上警惕起來：“那是暧昧對象？”

“你想什麽呢，你以為都像你啊，暧昧暧昧的，你當感情都是玩玩的麽？”宋漫說著說著也不知道為什麽有些上火，站起來說，“我回去了。”

江鳴想叫住她，但看她這樣子估計是留不住了，只能放任她走。

宋漫走了以後江鳴一個人對著落地玻璃喝著酒看著日出。

剛才兩人發語音那個感覺明顯就不像是普通朋友，想起宋漫最近又給小狼狗開車、又和明星拍視頻、又送了個斯文敗類回家的種種，江鳴覺得頭特別疼。

他見過很多有錢有權的男人身邊流離著各種各樣的女人，但他從來沒想過一個有顏又有錢的女人要玩起來的話也不會輸給男人。

他用力得捏了捏眉心，感覺天靈蓋發麻。

他不知道現在對於宋漫來說自己的優勢在哪裏，他也開始意識到，可能宋漫對自己已經沒有感情了。

如果這樣的話，才是最難挽回的。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除了想盡辦法出現在她生命中生活中，他還能做什麽？……

宋漫回到前臺不久也就下班了，一般夜班後的第二天都是休息的，宋漫回家睡了一覺，下午還要去公司處理一些事物。

感覺這種連軸轉的日子倒是挺充實的，就是感覺精神狀態實在有點跟不上，這感覺都還沒休息就又要回去上早班了。

其實比起熬夜來說，早起更加容易讓人感覺精神不佳。

早上大部分都是退房的顧客，中午十二點以後才會有新的顧客登記入住，今天宋漫接到的第一單是一對看上去剛讀大學年紀的男女，女孩子長得很有辨識度，所以她一個人離開的時候宋漫印象還挺深的，到了下午四點左右，這個男孩子又跟一個新面孔摟摟抱抱進了電梯，然後那個女生兩個小時後也是自己出來的，再然後七點左右這個男生又換了個妹子。

感情一天換三個趕場子啊，到底是大學生，精力好，宋漫不由偷偷豎起一根大拇指。

本來打算交接班下班了，突然一個老外進來開房，宋漫的英文比較好，所以很多時候外國客人都是宋漫來接待的。

那個外國客戶手裏抱著一個枕頭，看上去挺舊的，說要定個標間兩天，還特地關照了房間裏不需要枕頭，他自己帶了，也不需要給他換枕頭。宋漫也沒多想，用對講機跟保潔阿姨關照了一下把枕頭撤了之後就下班了，忘記關照不要換枕頭的事情了。

第二天下午，那個外國客人突然來投訴，大致意思是說保潔阿姨擅自把他的枕頭換了。

宋漫問了一下情況，其實並沒有換枕頭，只是他的那個枕頭套看上去特別臟，清潔阿姨就給他換了個枕套而已，那個舊的拿去洗了。

那個外國客戶說這個枕頭是他去世的媽媽給他做的，他從小到大都抱著這個枕頭，上面有媽媽的味道所以從來都沒有洗，還說保潔阿姨不應該未經過允許擅自動他的東西。

宋漫心想這件事情都怪她她忘記關照了，責任在她，所以不能讓阿姨背這個鍋，她自己要來想辦法解決。

宋漫問阿姨這個枕套現在洗了沒有，像酒店的床單毛巾和枕套這種東西每天都會收集起來統一送到清洗店裏去換洗消毒的，現在應該在運往清洗店的路上。

宋漫和外國顧客打了個招呼，臨時找人頂替了一下班，一邊打電話給清洗店說一會兒有德凱酒店送過來的東西先不要洗，一邊打車往清洗店的方向趕。

來到清理點，是個開在郊區挺大的廠，門口停了幾輛貨車，宋漫找到了廠長問了一下情況，廠長說德凱酒店今天送來的東西都還沒有碰，不過讓她盡快去找，否則會趕不上進度。

宋漫點頭道了個謝，然後打開貨車後面，看到真的是滿滿好幾十也不知道幾百個袋子。

而且房間枕套被單和毛巾都是一起收的，所以每包東西都是混在一起的，只能一條條手動分揀。

宋漫先打開一個袋子坐在車上開始翻找起來。

他印象裏那個客戶的枕套也是白色的，除了看上去舊一點臟一點並沒有什麽特色，本來以為應該挺好找的，但她發現哪怕一天就換，居然有些枕套也挺臟的，真的沒辦法靠幹不幹凈去區分，而且有些人的頭味道也挺重，睡過一天這味道也挺沖的，因此也沒辦法靠氣味去區分。

那這樣一來總不能讓客戶自己去區分吧。

他打電話給小芳，讓他問問那個客戶的枕頭有沒有什麽不同之處，好在客戶說枕頭的角落繡了個R。

於是宋漫開始一條條手動找起來。

開始的時候天還亮著，搜著搜著居然天都黑了，宋漫肚子餓得咕咕叫，卻發現連一半都沒挑完。

她從來沒想到酒店每天的業務量居然這麽大，更沒想到床單被套枕套裏，真的是什麽都能有。

她在枕套裏找到過錢，在床單角落找到過用過的避/孕/套，期間有人來和她聊天，說最誇張的是以前洗過精神病病人的病服，裏面居然還能找到過大/便。

宋漫的三觀都被刷新了。

她一開始還借了副手套來翻，後面實在覺得麻煩，索性脫掉手套。

夜幕降臨，廠裏的燈光挺暗的，她每一條都要用手機的閃光燈趙角落才能看清楚，照到後面手機都快沒電了。

她第一次覺得如此絕望，第一次要為自己的粗心來買單。

宋漫看了眼手機，已經快九點了，手機的電量已經紅了，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往後看去，還有好幾大袋子沒翻，她感覺自己已經在絕望的邊緣了。

不過她沒氣餒，繼續低頭開始找，低下頭在那裏咕噥道：“往往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男主角踏著七色雲彩來救女主角了麽？”

“不好意思，”身後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宋漫回頭，看到江鳴正站在後面一邊卷著自己的袖子一邊說，“我沒踏七色雲彩來。”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集預告：嗯，繼續，鴨鴨要再一次見到言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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