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並蒂本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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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房間角落裏一個博古架,忽然震動起來。

蘅蕪一驚,望去, 見是博古架上一個長條形錦盒正在劇烈震動。好似錦盒裏有什麽東西活了, 在掙紮著要沖出來。

鳳曦眼中閃過一抹亮色,他沖著博古架一揮袖,用法力掀起錦盒蓋子。

蘅蕪只看見一個修長之物如疾風般飛過來,帶著一身金紅色刺目而凜冽的光。

它飛到鳳曦面前,蘅蕪這才看清,是一把劍。

她放下手中史書,眼前劍刃驀地從劍鞘中飛出,凜冽劍光大現,映得滿室金紅。

劍刃懸浮在兩人面前, 向鳳曦做出一個施禮的動作。渾厚劍鳴聲輕響, 聽來顫動魂魄。

蘅蕪明白了, 這就是鳳曦的佩劍。

——孤鶩。

古劍寒黯黯, 鑄來幾千秋。

剛剛蘅蕪還在史書裏看到關於鳳曦佩劍的記載。

古劍“孤鶩”,是鳳凰一族的鑄劍師,取昆侖之巔的雪水、都廣之野的玄鐵、不周山下的淬火, 費盡心力鑄就而成。

據說劍成之日,寒光四射, 與月色交相輝映,竟是令月色都黯淡幾分。

這把“孤鶩”,比九重天多少正神年歲都大。鳳曦從前斬妖除魔,都是用此劍。孤鶩飽飲妖魔之血,殺氣凜凜,又不失正氣。

蘅蕪又看了看適才盛放孤鶩的那個錦盒。這五百年間, 因鳳曦抹殺了存在,孤鶩也成了無主之物,只能安安靜靜的躺在朝鳳殿的一角。

孤鶩大約也忘記了鳳曦的存在。

今日,孤鶩與主人重逢,心裏定是感慨萬千吧。

鳳曦握住孤鶩的劍柄,眼中含笑,很是熟稔的摸了摸劍刃。

他將劍往蘅蕪面前遞一遞:“小蘅兒,你要不要摸摸?”

“好。”蘅蕪小心撫摸上孤鶩的劍刃,她的動作很愛惜,手指在劍刃上輕輕滑過,滑到劍柄,在劍柄上打了個圈。

鳳曦看著蘅蕪摸劍的動作,怎麽覺得和每次摸他鳥毛時候有些相似。

小蘅兒這是把他的劍當他的毛一樣愛惜了?

鳳曦將孤鶩收回劍鞘,然後將劍隱去,說道:“孤鶩隨我赴湯蹈火多年,挺不錯的一把劍。”

蘅蕪點點頭,聽著鳳曦“赴湯蹈火”四字,忍不住去想他從前經歷過的那些浩劫與戰鬥。

蘅蕪越想越心疼,眸中蘊起雪亮,定定道:“往後不論是水裏火裏,我們都是在一起的。即使會去危險之處,我也不再害怕什麽了。”

鳳曦寵溺的摸摸蘅蕪的頭,對她的話感到窩心。接著他想到什麽,眼底深了深,眼角很快攀爬上一絲濃稠的暗灼。

“小蘅兒,火裏我們還真去過了。”鳳曦的手順著蘅蕪的頭,落在她臉上。

蘅蕪清亮的眸子直視鳳曦,是啊,火裏還真去過了,九幽之下的純粹業火呢。

鳳曦用手扳起蘅蕪的下巴,低頭抵住她鼻子,幽幽笑道:“水裏還沒去過……”

蘅蕪感覺到鳳曦語調奇怪,特別不懷好意。再看他的眼神,這不是對她來勁兒的眼神嗎?

不等蘅蕪說話,鳳曦就一把抱起蘅蕪。

他使了個瞬移,瞬間後,蘅蕪就發現周圍水汽彌漫,溫度升高。

她驚訝的一瞧,娘啊,鳳曦竟然帶她瞬移到浴池了!

浴池裏的水正是溫熱適宜的,鳳曦直接摟著蘅蕪,跳進水裏去了。

他眼角興奮的張揚,如欲飛的翅膀:“小蘅兒,來,在水裏試試!”

蘅蕪:“……”

蘅蕪被濺了一身水,鳳曦在浴池裏站穩後,就放蘅蕪下來。

蘅蕪剛一站穩,就被鳳曦低頭吻住。

她被吻得喘不過氣,雙臂忙摟住鳳曦,支撐自己,一面熱情的回應他。

“好、好的……”

蘅蕪輕輕的回答聲,很快就被吞沒在一片嬌泣中。

情濃時分,空闊的浴室裏滿是那股醉人的花香味。

蘅蕪就像是一條在沸水中起伏的魚,被煮得頭昏腦漲,明明身在水裏,卻極度渴望水分和清涼。

她越是情濃,揮灑出的汗水就越是香。

濃郁的情花香味,兜頭兜腦的包裹鳳曦。他懷抱柔軟的身子,嗅著讓人癡狂的香味,周遭水汽氤氳如夢似幻,鳳曦只覺他又該發瘋了。

他的小蘅兒,怎麽就能這麽迷人呢?

鳳曦把頭埋在蘅蕪發絲間,陶醉的閉上眼,呢喃道:“小蘅兒,你真的好香啊……”

“鳳曦……”

過後,蘅蕪累得半點力氣也沒有。

她像是一只瀕臨幹涸的魚,柔軟無力的,被鳳曦抱出浴池擦幹凈。

鳳曦明明可以用法術輕松把蘅蕪擦幹的,但他偏要持一塊布巾,像是人類男人擦拭妻子那樣,自己動手把蘅蕪一點點擦幹。

鳳曦不是個耐心足的人,但如今做這種事,多了不少耐性。

他抱著蘅蕪回寢殿,把她安置在床上,要她休息。

他走之前,低頭吻了吻蘅蕪的額頭,說道:“小蘅兒,九重天不少事,接下來我怕是要忙。我不在的時候你隨便玩,不用管那些亂七八糟的。想讓岳母姨母還有蘭絮仙子來陪你都行,朝鳳殿伺候的人你盡管吩咐。”

蘅蕪睡眼惺忪望著鳳曦,乖順道:“好。”她扯扯鳳曦袖子:“你別太累,我也可以替你分擔的。還有,早些回家。”

“呵,休息吧。”鳳曦又拍拍蘅蕪的手,這才離去。

蘅蕪目送鳳曦,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心中泛甜,彌久不散。

隨後的日子裏,鳳曦的確很忙。

他五百年沒回九重天,大家的記憶又被鴻蒙之淵篡改過,總會留下一些東西需要鳳曦去處理。更重要的是,鳳曦打算和妖魔決戰,需要布置許多東西。

蘅蕪沒有去打攪鳳曦。與鳳曦在一起時,她便盡可能多給他甜蜜和愉快;鳳曦不在時,蘅蕪便修煉提升自己,間或用玉符同姬桑、蘭絮聊聊天。

得知蘭絮沒有回九重天,而是繼續待在落日谷,蘅蕪是有些擔心的。

蘅蕪擔心蘭絮是在楚宸大鬧王宮那日,被楚宸的那口鐘還有純粹業火傷到了,不得不回落日谷養傷。

記得蘭絮此前一直臉色不好,精神很差,好似是從為秦懷送來鹿活草時,蘭絮就是那種虛弱狀態。蘅蕪隱隱覺得蘭絮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她,可是,當她用玉符和蘭絮對話時,蘭絮又屢屢告訴她,沒事的。

“我沒事,蘅蕪……只是最近修煉中身體確實不適,我已經和九重天告了半年假了。”蘭絮是這樣說的。

蘅蕪幾番詢問,也詢問不出什麽,只好選擇相信蘭絮的話。她囑咐道:“那你好好養身體,有什麽事記得和我說。還有,一定要多個心眼。”蘅蕪說到這裏問道:“王籬呢?你最近見到她了嗎?”

蘭絮回道:“阿籬姐姐早先出海去尋寶,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來神州,我也許久沒見到阿籬姐姐了。”

蘅蕪也沒法再追問什麽,唯有一再囑咐蘭絮好好照顧自己,說得蘭絮越來越納悶。

蘭絮很早就覺得,蘅蕪與她說得話有些聽來奇怪,就像是她會遭遇什麽不好的事一樣。而現在,這種感覺更加明顯,蘭絮不禁蹙眉,卻又想不明白為什麽。

時間悄然過去。

這段時日的九重天,所透露出的喜悅和緊迫的雙重氣氛,蘅蕪都能感覺得到。

喜悅是因為,眾仙神按鳳曦的要求,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她的封後大典。大家那種發自內心的高興熱烈,像是暖風般被吹到九重天的每一個角落。

緊迫則是因為,眾仙神同時在做和妖魔決戰的準備。那種祥和背後的緊張,每每都在仙神們擦拭法器、神色肅穆的出入天都宮闕時,被窺見端倪。

這樣的雙重氛圍,持續了幾個月。

那種緊迫之感,越發像是拉滿的弓弦,繃緊到極致,即將挽弓出箭。

在這幾個月時間裏,蘅蕪也修煉提升了不少。

她的丹田之中,道臺上那朵由靈力匯聚的花形,已經開出重瓣。她的內丹也凝結充沛的靈氣,整體修為比她前世最巔峰時,要高出一大截。

在修煉期間,少室山的夜鶯兄妹曾來過朝鳳殿探望蘅蕪。

從夜鶯兄妹口中,蘅蕪得知少室山近來的一些新鮮事。

少室山的妖精們都過得順遂安康,還有件喜事,壁虎精生了。

壁虎精生得是個女孩,繼承她的血脈,亦是壁虎。

聽夜鶯妹妹說,蝙蝠精喜得愛女,十分高興,在自己的洞府辦了流水席。

蘅蕪聽著,腦海裏都能呈現出蝙蝠精春風得意的模樣。再一想,蝙蝠精女兒都有了,鳳曦又被比下去。鳳曦若是得知此事,怕是又要陰陽怪氣了。

除去夜鶯兄妹來探望蘅蕪外,姬桑與合歡仙子等人,也時不時來朝鳳殿。

合歡仙子如今已回到她的無情崖,姬五娘也依然留在無情崖,隨合歡仙子一起打理仙草、調制草藥。姬三娘和姬六娘則各有各的去處。

她們總喜歡五人一起來探望蘅蕪,她們圍著蘅蕪,兩人握住蘅蕪的手,兩人坐在她兩側,還有個姬桑坐在蘅蕪正對面。

這日,蘅蕪又同娘親和四位姨母說話。她提到一件事,一件這段日子始終盤桓在她思緒中的事。

“娘、姨母,我族傳聞,並蒂花能填山海、能引領族人新生,這個說法具體是怎樣的?”蘅蕪想了想,定定道,“我該怎麽做?”

姬桑與幾個姐妹互相交換了眼色,幾人皆眼中含著疼惜,凝睇蘅蕪。

關於並蒂本命花的事,因著只是族中傳說,並不真切,是以,姐妹幾個這段日子四處查找典籍。

她們將各自查找來的內容拼在一起,終於湊成關於並蒂本命花的全貌。

合歡仙子告訴蘅蕪:“開出並蒂本命花的仙子,可以由她的愛人在陽氣最重之日,摘下並蒂花中的一朵。仙子和愛人要共同許願,將願力凝結在本命花上,以本命花為祭,為我族所有被摘去本命花而死之人聚魂。”

聚魂,便能重生。

蘅蕪只覺心中窺見一絲光明,不由有暖意湧上四肢,她問道:“那我的其他幾位姨母,都能回來嗎?”

提到這個,便見姬三娘和姬六娘露出一種欣慰的神色。兩位姨母眼中含著淚水,姬三娘說:“蘅蘅,我們前幾天,發現七娘已經有聚魂的前兆了。”

“什麽?”蘅蕪訝然,不能控制心中漫出的喜意。

姬六娘接口道:“我和三姐,那日正好去七娘魂飛魄散之地走走,不想竟在那裏,發現一株小小的花苗。雖然很微弱、脆弱,但我們卻從那株花苗上,察覺到七娘的魂魄氣息。”

姬桑道:“三姐和六姐將七姐的那株花苗存進了法器裏,送到天帝的百草園裏養護。我們都在想,也許過上一些年歲,七姐就能回來了。”

“對了,還有大姐的夫君。”姬五娘也開口說起來,口吻裏有著一絲痛快,“大姐的夫君當初摘掉大姐的本命花後,用本命花之力,讓自己飛升為散仙,並擁有極高的修為。我們姐妹想為大姐報仇,卻都不是那人的對手。但就在半個月前,聽說大姐的夫君忽然走火入魔,一身修為廢盡不說,還為心魔所控,人幾乎是瘋了。”

姬五娘說到這裏,唇角漫出一絲冷笑,有些悲哀的喃喃:“我在想,是不是因為他拿了本不該屬於他的東西,於是終有一天,都要還回去的。”

幾個姐妹沈默下來,每個人心裏都為情花一族的宿命而悲哀,卻又忍不住期盼,百味陳雜。

這一刻,蘅蕪忽然間想起許久之前,在天衍宮時,臨亭與她說過的話:

“天道輪回,有因便有果。你情花一族魂飛魄散既是果,也是因,因能再結果。”

“死亡不是終點,你們另有歸途。”

彼時的話語,回響在側,如遠方的鐘聲渺渺。

蘅蕪怔忡的想著,是否七姨母有聚魂之兆,便是臨亭所言的“另有歸途”。

更是否大姐的夫君忽然失去一切,淪為瘋癲,便是天道輪回,有因便有果。

她怔怔的想了許久,才凝聚目光,重新看向合歡仙子。

“二姨母,你剛才說,摘下並蒂花為我族所有枉死之人聚魂,是需要在陽氣最重的一天是嗎?”蘅蕪問合歡仙子。

“是。”

陽氣最重的一天,是每年的夏至日。

算算時間,今年的夏至日很快就要到了。

蘅蕪吸一口氣,決然道:“我會告訴鳳曦的,我想為族人聚魂重生!”

姬桑欣慰的點頭,與姐妹們交換溫暖而哀戚的目光。

她們握緊蘅蕪的手,緊緊交握。

卻就在這時,誰也沒想到,會有負責傳令的仙君忽然高呼著“蘅蕪公主”,沖進房間來。

蘅蕪一怔,和姬桑、合歡仙子等人齊齊向那仙君看去。

只見仙君氣喘籲籲,臉色有些驚慌,儼然不是來傳遞好消息的。

合歡仙子沒好氣道一句:“你冒失什麽?嚇著我們蘅蘅了!”

仙君忙赧顏的向幾人行禮賠罪,說道:“是這樣,鳳曦帝君讓我來通知蘅蕪公主,南辰宮出了點事。鳳曦帝君要晚些回來,公主要是願意去找他也可以。”

南辰宮,蘅蕪記得楚宸被他師父南辰宮宮主關押在宮中的禁室。

蘅蕪下意識問道:“是楚宸做了什麽事嗎?”

仙君齒根發冷,難掩失望和怒意:“南辰宮少君欺師滅祖,重傷宮主,逃去下界!”

蘅蕪大驚,不由倒吸一口氣。

姬桑與合歡仙子等人同樣震驚不已。

現在再追究楚宸是怎麽逃出去的,已經不重要了。蘅蕪站起身,決定這就去南辰宮。鳳曦在那裏,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她也要過去的。

很快,蘅蕪和姬桑五人,就到了南辰宮。

在南辰宮,蘅蕪看到鳳曦,也看到九重天好幾位正神。連素來不和仙神們同來同往的臨亭,都到了南辰宮。

南辰宮宮主傷得很重,五名仙醫圍著他治療,才堪堪穩住他的傷勢。

聽仙醫說,宮主傷到元神,怕是要閉關百年才能將傷養回來。

仙醫們邊說,邊流露出對楚宸的深惡痛疾。

一個連教養他的師父都能對之下此毒手之人,還稱得上是仙神嗎?眾人甚至懷疑,楚宸怕是已經入魔,淪為與妖皇商爍他們一樣的邪祟了。

南辰宮宮主躺在那裏,明明虛弱不堪,卻還在低低哭著。

蘅蕪看著他的樣子,心口揪痛,大是不忍。

她能夠體會南辰宮宮主的悲痛難過。被一手帶大的徒弟打成重傷,這種背叛與絕望,大約和被愛人摘去本命花的情花仙子們差不多吧。

蘅蕪走到鳳曦身側,默默陪他。

鳳曦看一眼蘅蕪,眼中流過一絲暖意,他擡頭撫了撫蘅蕪的腦袋。

卻就在這時,又有闖入者到來。

闖入者淩亂的腳步聲,那種六神無主的姿態,就和剛才闖入蘅蕪房中的仙君一樣。

所有人朝闖入者看去,蘅蕪眼前,闖入者一身狼狽,樣子比剛剛那位仙君還不如。

更甚者,闖入者是天兵的打扮。蘅蕪頓時明白,此人怕是在下界看守封印的天兵一員。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沈,直覺告訴她,是封印出事了。

在場其餘人也皆想到此節,不覺變了臉色。

仿佛是印著大家的猜想,那天兵跪在鳳曦腳下,染血的一雙手握成抱拳,向鳳曦道:“帝君,大事不好!餘芒大人差我來九重天報信!蘭絮仙子闖入封印法陣,破壞封印,邪祟們即將傾巢而出,我等快堅持不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肥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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