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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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今今側頭看到了趴在床沿的陸崢, 他眼下有明顯的黑眼圈，下頜線清晰利落，他瘦了許多。
看著他, 她不由的想起之前見到的那些畫面。
她知道, 那就是她所沒看完的原文內容。
怪不得商雪當初發瘋時會那樣說他，一想到這裏, 她心頭酸漲的發疼。
她將手心輕輕放在他的手背上。
只是這樣一個輕柔的動作，立刻驚醒了他。
濃密的睫毛微顫，陸崢倏然睜開眼, 當看到醒來的趙今今時，因為太過震驚, 反而做不出什麽反應，整個人呆楞的望著她。
他心頭湧起萬千種情緒, 可在與她的目光對視時，瞬間轉化為安心、踏實、豁然開朗，如海潮的心情瞬間被平息。
一直躁動不安的情緒一瞬間平寂下來。
她的存在能夠牽動自己所有的情緒，不可思議，又那樣合理。
是趙今今先開口, 牽動嘴角笑了下，喊著他的名字，“陸崢。”
陸崢緩緩起身, 張開雙臂抱住她, 不敢用力, 緊緊貼近，用身體訴說著自己的寂寞與害怕。
“你醒了。”
“嗯。”她聲音微啞，帶著幾分氣音。
陸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聞著她身上的氣味, 確認她真切的存在。
她真的醒了。
她就在這裏。
“你睡了好久。”他低聲說。
趙今今貼著陸崢，輕輕蹭著，她也很想他。
“因為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裏都是你。”
陸崢緩緩松開她，抓著她的手，深沈的目光裏滿是繾綣的眷戀，“夢裏不是真實的我，以後不準睡這麽久了，我怕你丟下我。”
他是真的怕。
他從來沒有這麽害怕失去過什麽。
只有她，是他無法放手的。
趙今今看著陸崢的臉，他的一眸一笑，他的坦誠可愛，一切的一切，和夢裏的那個陸崢完全不一樣。
她知道，陸崢不會成為原文裏的那個‘陸崢’。
她已經把反派養成了屬於她的陸可愛。
“陸崢，我就在這裏陪你。”她牽住他的手，嫣然微笑，“我會一直陪著你。”
為了他，她心甘情願。
在這個異鄉，有他的存在，就是她的家。
******
之後，趙今今繼續在醫院裏接受治療。
經由李管家來跟她說，本來她的病情屬於很嚴重的，頭骨損傷，傷了大腦，又大量失血，當時人就不行了。
多虧當時救護車來得快，送到醫院後，她做了二十幾個小時的手術，各項指標逐漸下滑，本來人都快救不回來了，結果中途突然指標回升，只能說趙今今的求生欲很強，醫生抓住了時機，手術圓滿完成。
而且她現在恢覆的特別好，也不用二次手術，基本上只要好好恢覆，之後註意休養就沒問題了。
趙今今是趁陸崢去給她買零食才把李管家叫來的，按他的說法，趙今今現在絲毫不能為任何事費腦。
可她想知道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接著問：“方銘宇呢？”
提到這個名字，李管家表情猙獰了一下。
他自責道：“都怪我沒把人看好，才害得你受這麽嚴重的傷。”雖說因為當時屋子裏人手不夠，這才沒有把人看管好，但歸根結底還是他的責任，他無法釋懷！
“李管家，傷人的是他，不關你的事。”
趙今今的體諒讓李管家更愧疚了，想起方銘宇，他就氣恨的紅了眼，趙今今是不知情，在他把人砸傷之後，被陸崢打下樓梯徹底昏了，可他犯的罪過，可不止是傷人而已！
因為他拿出那些文件刺激了陸令姿，在他們的調查後，竟然查出他和陸家一門遠房親戚私下裏有勾連，他們串通打算毒殺陸叢雲！
這還是查過他信息之後意外看到的。
大約也是與虎謀皮怕自身不保，他把所有事情寫在了本子上放在一個寄存箱裏，如果他出事，會有人替他寄出去。
他以為自己的後手很妙，可稍微一查便被他們查出了東西！
這件事簡直是令人發指！
陸家這麽多年，對方銘宇簡直是萬般寵愛，因為陸令姿的偏愛，無論是名譽、地位、吃穿用度，全部是最好的。
結果養出這麽一條沒心肝的中山狼！
竟然連陸令姿都害！
想起他要用花盆砸死陸崢的行為，就知道他對陸家的怨恨絕對不是一天兩日而已。
這麽一個小小年紀就用心險惡的人，真是讓人痛恨的同時，又不寒而栗！
好在他這輩子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李管家說：“方銘宇已經不在望京了，他因為受傷，脊椎斷裂導致全身癱瘓，已經送回方家讓他家人照顧了。”
因為他傷了趙今今，陸崢一拳把他打到樓梯下，滾落的時候傷了脊椎，他現在除了眼珠能動彈，全身哪裏都動彈不了，因為同時摔了頭，話都說不出口一句。
偏偏他意識清醒，這種痛苦是最折磨人的！
陸叢雲根本沒有給他治療的心思，直接把人送到他親生父親門口。
方銘宇的父母早離異了，各自有家庭兒女，從前就不管方銘宇，後來陸令姿可憐他，把人帶回陸家，本來他父母想要修覆關系，方銘宇痛恨父母拋棄了他，各種針對痛罵，導致父母關系徹底決裂。
本來按照方銘宇的想法，攀上了陸家，他這輩子榮華富貴享不盡。
誰成想自己高考失利，陸令姿病情發作，直接被打發了出去！
現在更是自作自受變成了高位截癱，吃喝拉撒全部需要別人伺候！
可他那對父母怎麽會養他，聽說連醫院都沒讓他住，直接送到破舊的老房子隨便找了個保姆照顧，連看都不看一眼。
現在他經常饑一頓飽一頓，沒人給他換衣服，讓他渾身臭死也不管。
按那種照顧的辦法，過兩個月人能不能活估計都成問題，可方銘宇連想結束這種生活的能力都沒有。
活該受這種罪！
處理完方銘宇，陸叢雲最近開始整治想要謀害他的遠親，各種違法的證據收集完畢，昨天剛把人送到拘留所，估計過幾個月就能判刑了。
知道這個結果，趙今今只是忍不住問：“那陸姨是什麽態度？”
“大小姐她……”李管家頓了頓，“她不會再管這些事了。”
事實上，陸令姿如今已是有心無力了。
“大小姐的病越來越嚴重，估計要出國治療。”
趙今今沈默了一會兒，點頭，“我知道了。”
等李管家離開之後，陸崢還沒有回來，他去哪兒了呢？
陸崢正在一個病房的門口。
“我不去！”有東西碎裂的聲音從病房裏傳來，“你想趕我走，不可能！”
病房裏的陸叢雲躲開她扔過來的書。
陸令姿待的是特護病房，裏面的設施齊全，沒有任何尖角，更沒有任何可以傷人或自傷的東西，這書還是陸叢雲前幾天從家裏拿來給她的，因為這是方池最喜歡的書。
從前無論她扔什麽都不會拿方池的東西摔，可現在她是一點都控制不了自己了。
陸叢雲深感痛心：“姐，你知道國外的HALISH教授專攻躁郁癥，他的治療對你是有好處的。”
陸令姿吼道：“如果你是真心想給我治病，為什麽不讓他過來，一定要把我一個人送出國！”
“他的醫院在瑞士，那裏的設施更完善，無論是醫生還是護士都是專業的，對你恢覆更好。”對方堅持不肯離開他的病人來單獨給陸令姿一個人治療，這是他堅持的醫者本心，陸叢雲怎麽能違拗，更何況陸叢雲不能讓陸令姿繼續留在家裏治療，如果哪一天她再沖動尋死，釀成悲劇會怎麽辦？
他怎麽對得起父母和姐夫。
可陸令姿完全不接受他的良苦用心。
“你就是為了陸崢。”陸令姿一口咬定。
陸叢雲沈默了。
他不否認自己有這個考量，他現在不會再心存幻想有一天兩個人能夠和解，也許他們永遠不見是最好的。
他嘆了一聲：“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想留下的。”
陸令姿瞬間紅了眼睛，在這個世界上，她只剩陸叢雲一個親人，除了她，她一無所有，她當然是為了他！
她聲帶哭腔：“那你還要讓我走？”
陸叢雲垂眸。
“姐，我覺得一直以來，是你把自己困住了。”
從她被拐走的那一年開始，即使她逃了回來，她的心始終被關在那個黑暗的房間裏。
她把自己緊緊的鎖在裏面，光透不進去，風感受不到，擁有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反覆回憶那些折磨她的痛苦經歷，不斷地折磨自己。
她把自己困在那裏面，走不出來，別人也進不去。
“無論是我，還是陸崢，都是你的親人，可我認為，你也許並不想看見我們任何一個。”
不然怎麽能解釋，每次見到自己，她總是在生氣，不高興呢。
“也許你自己沒發現，是因為我知道你的痛苦，陸崢更是提醒你的過去，你才會這樣不開心。”他知道姐姐愛他，可愛他，和討厭他是兩回事。
“姐，我並不是趕你走，只是希望你換一個環境，一個全新的，沒人知道你痛苦的環境，你也許可以試著重新開始。”陸叢雲把方池的書撿了起來，輕輕地放在她的身邊，“我保證，無論你什麽時候想見我，我都會過去看你。”
“我永遠是你的家人。”
陸令姿流下眼淚，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她不是不知道一直以來給弟弟造成的傷害，可她控制不住，又不想放手。
最後陸叢雲沈默的離開了。
沒多久，門再次被開啟，有人進來了。
陸令姿心懷愧疚，手指抓著方池的書，好似這樣能夠汲取一些力量，“……一直傷了你的心，對不起。”
“呵。”一聲冷嘲的低笑在室內響起。
陸令姿渾身先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豁然擡頭去看門口，看到的竟然是陸崢！
“沒想到有一天能聽到你說道歉，”他嘴角帶著譏誚，“放心，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對我說的。”
她的表情瞬間變得瘋狂，“你來幹什麽，滾！”
陸崢平靜地說：“我已經知道了。”
即使他沒說他知道了什麽，可兩個人彼此心知肚明。
陸令姿渾身緊繃起來，以為他要向自己訴說多年的委屈，她正要冷聲嘲諷。
陸崢眼眸掀開，露出裏面陰冷的森然。
這是第一次，他在陸令姿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之前他或是冷漠的面無表情，或是故作偽裝的微笑，裝作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可在看到他這種恐怖的眼神後，陸令姿倏然背脊發僵。
她驚人的發現，有一瞬間，陸崢的長相和神情和她那樣的相似。
尖銳，決絕，偏執。
“也許會很奇怪，我知道後並沒有什麽感覺，”也許對正常人而言，知道真相之後會感到輕松解脫，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不被愛的理由，可他卻完全無動於衷。
陸令姿對他而言，早失去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我唯一遺憾的，是我的爸爸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陸令姿目眥欲裂的吼道：“你不配提方池！”
她眼睛裏仿佛蓄滿了毒蛇的毒汁，惡狠狠的吼道：“你才應該去死！”
“就是因為你的出生，一切才會變成這樣！”
“我對你除了恨，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如果你沒有出生，沒有活著該有多好——”
她忍不住掩面哭泣了起來。
連哭著的樣子也那樣美，沒人能想象她嘴裏會說出這樣惡毒的話語。
陸崢靜靜地看著她哭泣。
“你把所有的過錯歸咎於我身上是嗎？”他輕輕笑了一下，這突兀的笑聲讓陸令姿汗毛炸立，她含著眼淚看向他。
“這麽多年，難道你不是靠恨我才活下來的嗎？”
“鞭打我，叱罵我，把我扔到山上等死，還要做作的哭幾聲，好像一切全不是你做的一樣？”
陸令姿呆呆地看著他。
陸崢看著她說：“你做的這些事，和那些拐賣你的人有什麽區別呢？”
“一樣是在害人，連你養的方銘宇，最後也是個殺人犯。”
“其實，你和他們沒什麽兩樣。”
受害者變加害者，都是一樣的。
對陸令姿而言，這件事是最惡毒的詛咒了。
陸崢對她露出森冷的獠牙，真正出手時，陸令姿瞬間潰不成軍。
“你說，對我的感情只有恨，你難道覺得自己很重要嗎？”
他好笑的呵了一聲，“為什麽方銘宇下藥的對象只有舅舅，因為他知道，舅舅倒了，陸家就完了，至於你是會死或者被關在療養院，沒有誰會在乎。”
她一直痛恨自己的原因，不就是內心依舊承認是他母親的身份嗎。
她真的以為，自己對他有那樣重要？
他已經不是那個會在後面追著她的小孩子了。
從她扔掉自己的那天起，他就把所有的感情拋開了。
他此生的一切只為一個人而存在。
“這輩子你只做過一件好事，就是把趙今今送到了我的身邊。”
他誠心誠意的說：“謝謝。”
“以後，不必再見了。”
他淡冷的眼眸無情的移開，轉身離開時沒有一絲遲疑。
陸令姿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感。
她急促的喊：“回來！”
“你回來！”
“我才不是和他們一樣，我不是！我不是！”
她怎麽可能變成那種禽獸不如的畜生，她是陸家的大小姐，從小接受最好的教養，她和那些人不一樣！
不準走！
她還沒說完！
她想起陸崢一瞬間柔軟的神情。
那樣陌生，又有些熟悉。
不允許，我絕對不允許你丟下我一個人幸福！！！
可她再抓不住任何東西，因為她不斷地傷害，已經失去了全部。
三天後，趙今今得知消息，陸令姿被送到國外治療，估計要很長時間不會回來了。
這件事陸崢沒有跟她提，趙今今也沒有問。
因為已經沒必要了。
******
九月，大學開學。
趙今今躺在床上看著旁邊的陸崢，輕聲撒嬌：“陸崢，我真的不能去學校嗎？”
“你的頭好了嗎？”
“已經不疼了。”
“刀口還沒長好之前就不行。”
趙今今著急，“可是新生開學我不去，多可惜啊。”而且錯過最好時機，也許連朋友都不好交到了。
陸崢擡眸：“那你要怎麽樣？”
去肯定是不能去了。
但有一件事也許能夠安慰她，她抿著唇角偷笑說：“陸崢，你讓我摸摸頭行不行啊。”
陸崢瞥她一眼。
“你看，現在我是女朋友了，而且我好郁悶的，安慰一下女朋友可以吧。”
陸崢問她：“為什麽你總想……”他有點不明白，“你好像對這個有執念。”
她對摸她的頭有企圖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行不行，一句話！”趙今今故意拿喬。
陸崢無言，只是垂下了頭。
他只對她低頭臣服。
趙今今心臟砰砰的跳，摸上陸崢柔軟的頭發，細碎的發在指間穿梭，如想象中順滑，柔軟，好RUA!
嗷嗷嗷！
她終於RUA到她家陸可愛了。
“想知道原因啊，”趙今今擡起陸崢的他，低頭親了他：“因為我喜歡你呀。”
陸崢眉眼含笑，扣著她的後腦，輕輕含住她的唇，久久不分。
終於在大學軍訓結束之後，趙今今得到批準可以去享受美好的大學生活。
第一天，是陸崢開車送她去學校。
陽光正好，清風徐徐，暖洋洋的落在身上，舒服又愜意。
“大學第一天，我們來合影！”
趙今今拉著陸崢在學校門口自拍，兩個人唇畔微暖，笑意盎然。
她抱著陸崢的手臂，有些羞澀的說：“陸崢，我有沒有跟你說，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遇見她，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從前，他獨自走在黑暗裏，希望前面能有一束光照亮前方的路。
直到她來到他的生命裏。
“我有沒有跟你說，”他輕輕吻上她的指尖，“比太陽更閃耀的，是你的出現。”
他的生命，因她生出光亮。
【完結】
天神遺珠
2020·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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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 她不由的想起之前見到的那些畫面。
她知道, 那就是她所沒看完的原文內容。
怪不得商雪當初發瘋時會那樣說他，一想到這裏, 她心頭酸漲的發疼。
她將手心輕輕放在他的手背上。
只是這樣一個輕柔的動作，立刻驚醒了他。
濃密的睫毛微顫，陸崢倏然睜開眼, 當看到醒來的趙今今時，因為太過震驚, 反而做不出什麽反應，整個人呆楞的望著她。
他心頭湧起萬千種情緒, 可在與她的目光對視時，瞬間轉化為安心、踏實、豁然開朗，如海潮的心情瞬間被平息。
一直躁動不安的情緒一瞬間平寂下來。
她的存在能夠牽動自己所有的情緒，不可思議，又那樣合理。
是趙今今先開口, 牽動嘴角笑了下，喊著他的名字，“陸崢。”
陸崢緩緩起身, 張開雙臂抱住她, 不敢用力, 緊緊貼近，用身體訴說著自己的寂寞與害怕。
“你醒了。”
“嗯。”她聲音微啞，帶著幾分氣音。
陸崢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聞著她身上的氣味, 確認她真切的存在。
她真的醒了。
她就在這裏。
“你睡了好久。”他低聲說。
趙今今貼著陸崢，輕輕蹭著，她也很想他。
“因為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裏都是你。”
陸崢緩緩松開她，抓著她的手，深沈的目光裏滿是繾綣的眷戀，“夢裏不是真實的我，以後不準睡這麽久了，我怕你丟下我。”
他是真的怕。
他從來沒有這麽害怕失去過什麽。
只有她，是他無法放手的。
趙今今看著陸崢的臉，他的一眸一笑，他的坦誠可愛，一切的一切，和夢裏的那個陸崢完全不一樣。
她知道，陸崢不會成為原文裏的那個‘陸崢’。
她已經把反派養成了屬於她的陸可愛。
“陸崢，我就在這裏陪你。”她牽住他的手，嫣然微笑，“我會一直陪著你。”
為了他，她心甘情願。
在這個異鄉，有他的存在，就是她的家。
******
之後，趙今今繼續在醫院裏接受治療。
經由李管家來跟她說，本來她的病情屬於很嚴重的，頭骨損傷，傷了大腦，又大量失血，當時人就不行了。
多虧當時救護車來得快，送到醫院後，她做了二十幾個小時的手術，各項指標逐漸下滑，本來人都快救不回來了，結果中途突然指標回升，只能說趙今今的求生欲很強，醫生抓住了時機，手術圓滿完成。
而且她現在恢覆的特別好，也不用二次手術，基本上只要好好恢覆，之後註意休養就沒問題了。
趙今今是趁陸崢去給她買零食才把李管家叫來的，按他的說法，趙今今現在絲毫不能為任何事費腦。
可她想知道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麽，接著問：“方銘宇呢？”
提到這個名字，李管家表情猙獰了一下。
他自責道：“都怪我沒把人看好，才害得你受這麽嚴重的傷。”雖說因為當時屋子裏人手不夠，這才沒有把人看管好，但歸根結底還是他的責任，他無法釋懷！
“李管家，傷人的是他，不關你的事。”
趙今今的體諒讓李管家更愧疚了，想起方銘宇，他就氣恨的紅了眼，趙今今是不知情，在他把人砸傷之後，被陸崢打下樓梯徹底昏了，可他犯的罪過，可不止是傷人而已！
因為他拿出那些文件刺激了陸令姿，在他們的調查後，竟然查出他和陸家一門遠房親戚私下裏有勾連，他們串通打算毒殺陸叢雲！
這還是查過他信息之後意外看到的。
大約也是與虎謀皮怕自身不保，他把所有事情寫在了本子上放在一個寄存箱裏，如果他出事，會有人替他寄出去。
他以為自己的後手很妙，可稍微一查便被他們查出了東西！
這件事簡直是令人發指！
陸家這麽多年，對方銘宇簡直是萬般寵愛，因為陸令姿的偏愛，無論是名譽、地位、吃穿用度，全部是最好的。
結果養出這麽一條沒心肝的中山狼！
竟然連陸令姿都害！
想起他要用花盆砸死陸崢的行為，就知道他對陸家的怨恨絕對不是一天兩日而已。
這麽一個小小年紀就用心險惡的人，真是讓人痛恨的同時，又不寒而栗！
好在他這輩子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了。
李管家說：“方銘宇已經不在望京了，他因為受傷，脊椎斷裂導致全身癱瘓，已經送回方家讓他家人照顧了。”
因為他傷了趙今今，陸崢一拳把他打到樓梯下，滾落的時候傷了脊椎，他現在除了眼珠能動彈，全身哪裏都動彈不了，因為同時摔了頭，話都說不出口一句。
偏偏他意識清醒，這種痛苦是最折磨人的！
陸叢雲根本沒有給他治療的心思，直接把人送到他親生父親門口。
方銘宇的父母早離異了，各自有家庭兒女，從前就不管方銘宇，後來陸令姿可憐他，把人帶回陸家，本來他父母想要修覆關系，方銘宇痛恨父母拋棄了他，各種針對痛罵，導致父母關系徹底決裂。
本來按照方銘宇的想法，攀上了陸家，他這輩子榮華富貴享不盡。
誰成想自己高考失利，陸令姿病情發作，直接被打發了出去！
現在更是自作自受變成了高位截癱，吃喝拉撒全部需要別人伺候！
可他那對父母怎麽會養他，聽說連醫院都沒讓他住，直接送到破舊的老房子隨便找了個保姆照顧，連看都不看一眼。
現在他經常饑一頓飽一頓，沒人給他換衣服，讓他渾身臭死也不管。
按那種照顧的辦法，過兩個月人能不能活估計都成問題，可方銘宇連想結束這種生活的能力都沒有。
活該受這種罪！
處理完方銘宇，陸叢雲最近開始整治想要謀害他的遠親，各種違法的證據收集完畢，昨天剛把人送到拘留所，估計過幾個月就能判刑了。
知道這個結果，趙今今只是忍不住問：“那陸姨是什麽態度？”
“大小姐她……”李管家頓了頓，“她不會再管這些事了。”
事實上，陸令姿如今已是有心無力了。
“大小姐的病越來越嚴重，估計要出國治療。”
趙今今沈默了一會兒，點頭，“我知道了。”
等李管家離開之後，陸崢還沒有回來，他去哪兒了呢？
陸崢正在一個病房的門口。
“我不去！”有東西碎裂的聲音從病房裏傳來，“你想趕我走，不可能！”
病房裏的陸叢雲躲開她扔過來的書。
陸令姿待的是特護病房，裏面的設施齊全，沒有任何尖角，更沒有任何可以傷人或自傷的東西，這書還是陸叢雲前幾天從家裏拿來給她的，因為這是方池最喜歡的書。
從前無論她扔什麽都不會拿方池的東西摔，可現在她是一點都控制不了自己了。
陸叢雲深感痛心：“姐，你知道國外的HALISH教授專攻躁郁癥，他的治療對你是有好處的。”
陸令姿吼道：“如果你是真心想給我治病，為什麽不讓他過來，一定要把我一個人送出國！”
“他的醫院在瑞士，那裏的設施更完善，無論是醫生還是護士都是專業的，對你恢覆更好。”對方堅持不肯離開他的病人來單獨給陸令姿一個人治療，這是他堅持的醫者本心，陸叢雲怎麽能違拗，更何況陸叢雲不能讓陸令姿繼續留在家裏治療，如果哪一天她再沖動尋死，釀成悲劇會怎麽辦？
他怎麽對得起父母和姐夫。
可陸令姿完全不接受他的良苦用心。
“你就是為了陸崢。”陸令姿一口咬定。
陸叢雲沈默了。
他不否認自己有這個考量，他現在不會再心存幻想有一天兩個人能夠和解，也許他們永遠不見是最好的。
他嘆了一聲：“姐，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才想留下的。”
陸令姿瞬間紅了眼睛，在這個世界上，她只剩陸叢雲一個親人，除了她，她一無所有，她當然是為了他！
她聲帶哭腔：“那你還要讓我走？”
陸叢雲垂眸。
“姐，我覺得一直以來，是你把自己困住了。”
從她被拐走的那一年開始，即使她逃了回來，她的心始終被關在那個黑暗的房間裏。
她把自己緊緊的鎖在裏面，光透不進去，風感受不到，擁有的只有一遍又一遍的反覆回憶那些折磨她的痛苦經歷，不斷地折磨自己。
她把自己困在那裏面，走不出來，別人也進不去。
“無論是我，還是陸崢，都是你的親人，可我認為，你也許並不想看見我們任何一個。”
不然怎麽能解釋，每次見到自己，她總是在生氣，不高興呢。
“也許你自己沒發現，是因為我知道你的痛苦，陸崢更是提醒你的過去，你才會這樣不開心。”他知道姐姐愛他，可愛他，和討厭他是兩回事。
“姐，我並不是趕你走，只是希望你換一個環境，一個全新的，沒人知道你痛苦的環境，你也許可以試著重新開始。”陸叢雲把方池的書撿了起來，輕輕地放在她的身邊，“我保證，無論你什麽時候想見我，我都會過去看你。”
“我永遠是你的家人。”
陸令姿流下眼淚，知道事情已成定局。
她不是不知道一直以來給弟弟造成的傷害，可她控制不住，又不想放手。
最後陸叢雲沈默的離開了。
沒多久，門再次被開啟，有人進來了。
陸令姿心懷愧疚，手指抓著方池的書，好似這樣能夠汲取一些力量，“……一直傷了你的心，對不起。”
“呵。”一聲冷嘲的低笑在室內響起。
陸令姿渾身先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豁然擡頭去看門口，看到的竟然是陸崢！
“沒想到有一天能聽到你說道歉，”他嘴角帶著譏誚，“放心，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對我說的。”
她的表情瞬間變得瘋狂，“你來幹什麽，滾！”
陸崢平靜地說：“我已經知道了。”
即使他沒說他知道了什麽，可兩個人彼此心知肚明。
陸令姿渾身緊繃起來，以為他要向自己訴說多年的委屈，她正要冷聲嘲諷。
陸崢眼眸掀開，露出裏面陰冷的森然。
這是第一次，他在陸令姿面前露出這種表情。
之前他或是冷漠的面無表情，或是故作偽裝的微笑，裝作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可在看到他這種恐怖的眼神後，陸令姿倏然背脊發僵。
她驚人的發現，有一瞬間，陸崢的長相和神情和她那樣的相似。
尖銳，決絕，偏執。
“也許會很奇怪，我知道後並沒有什麽感覺，”也許對正常人而言，知道真相之後會感到輕松解脫，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不被愛的理由，可他卻完全無動於衷。
陸令姿對他而言，早失去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我唯一遺憾的，是我的爸爸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陸令姿目眥欲裂的吼道：“你不配提方池！”
她眼睛裏仿佛蓄滿了毒蛇的毒汁，惡狠狠的吼道：“你才應該去死！”
“就是因為你的出生，一切才會變成這樣！”
“我對你除了恨，沒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如果你沒有出生，沒有活著該有多好——”
她忍不住掩面哭泣了起來。
連哭著的樣子也那樣美，沒人能想象她嘴裏會說出這樣惡毒的話語。
陸崢靜靜地看著她哭泣。
“你把所有的過錯歸咎於我身上是嗎？”他輕輕笑了一下，這突兀的笑聲讓陸令姿汗毛炸立，她含著眼淚看向他。
“這麽多年，難道你不是靠恨我才活下來的嗎？”
“鞭打我，叱罵我，把我扔到山上等死，還要做作的哭幾聲，好像一切全不是你做的一樣？”
陸令姿呆呆地看著他。
陸崢看著她說：“你做的這些事，和那些拐賣你的人有什麽區別呢？”
“一樣是在害人，連你養的方銘宇，最後也是個殺人犯。”
“其實，你和他們沒什麽兩樣。”
受害者變加害者，都是一樣的。
對陸令姿而言，這件事是最惡毒的詛咒了。
陸崢對她露出森冷的獠牙，真正出手時，陸令姿瞬間潰不成軍。
“你說，對我的感情只有恨，你難道覺得自己很重要嗎？”
他好笑的呵了一聲，“為什麽方銘宇下藥的對象只有舅舅，因為他知道，舅舅倒了，陸家就完了，至於你是會死或者被關在療養院，沒有誰會在乎。”
她一直痛恨自己的原因，不就是內心依舊承認是他母親的身份嗎。
她真的以為，自己對他有那樣重要？
他已經不是那個會在後面追著她的小孩子了。
從她扔掉自己的那天起，他就把所有的感情拋開了。
他此生的一切只為一個人而存在。
“這輩子你只做過一件好事，就是把趙今今送到了我的身邊。”
他誠心誠意的說：“謝謝。”
“以後，不必再見了。”
他淡冷的眼眸無情的移開，轉身離開時沒有一絲遲疑。
陸令姿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懼感。
她急促的喊：“回來！”
“你回來！”
“我才不是和他們一樣，我不是！我不是！”
她怎麽可能變成那種禽獸不如的畜生，她是陸家的大小姐，從小接受最好的教養，她和那些人不一樣！
不準走！
她還沒說完！
她想起陸崢一瞬間柔軟的神情。
那樣陌生，又有些熟悉。
不允許，我絕對不允許你丟下我一個人幸福！！！
可她再抓不住任何東西，因為她不斷地傷害，已經失去了全部。
三天後，趙今今得知消息，陸令姿被送到國外治療，估計要很長時間不會回來了。
這件事陸崢沒有跟她提，趙今今也沒有問。
因為已經沒必要了。
******
九月，大學開學。
趙今今躺在床上看著旁邊的陸崢，輕聲撒嬌：“陸崢，我真的不能去學校嗎？”
“你的頭好了嗎？”
“已經不疼了。”
“刀口還沒長好之前就不行。”
趙今今著急，“可是新生開學我不去，多可惜啊。”而且錯過最好時機，也許連朋友都不好交到了。
陸崢擡眸：“那你要怎麽樣？”
去肯定是不能去了。
但有一件事也許能夠安慰她，她抿著唇角偷笑說：“陸崢，你讓我摸摸頭行不行啊。”
陸崢瞥她一眼。
“你看，現在我是女朋友了，而且我好郁悶的，安慰一下女朋友可以吧。”
陸崢問她：“為什麽你總想……”他有點不明白，“你好像對這個有執念。”
她對摸她的頭有企圖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行不行，一句話！”趙今今故意拿喬。
陸崢無言，只是垂下了頭。
他只對她低頭臣服。
趙今今心臟砰砰的跳，摸上陸崢柔軟的頭發，細碎的發在指間穿梭，如想象中順滑，柔軟，好RUA!
嗷嗷嗷！
她終於RUA到她家陸可愛了。
“想知道原因啊，”趙今今擡起陸崢的他，低頭親了他：“因為我喜歡你呀。”
陸崢眉眼含笑，扣著她的後腦，輕輕含住她的唇，久久不分。
終於在大學軍訓結束之後，趙今今得到批準可以去享受美好的大學生活。
第一天，是陸崢開車送她去學校。
陽光正好，清風徐徐，暖洋洋的落在身上，舒服又愜意。
“大學第一天，我們來合影！”
趙今今拉著陸崢在學校門口自拍，兩個人唇畔微暖，笑意盎然。
她抱著陸崢的手臂，有些羞澀的說：“陸崢，我有沒有跟你說，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
遇見她，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從前，他獨自走在黑暗裏，希望前面能有一束光照亮前方的路。
直到她來到他的生命裏。
“我有沒有跟你說，”他輕輕吻上她的指尖，“比太陽更閃耀的，是你的出現。”
他的生命，因她生出光亮。
【完結】
天神遺珠
2020·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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