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烤蘑菇, 姜林隨便收拾了一下，開始清理這周邊的雜草。

宗遇問他：“你在做什麽？”

姜林順口說道：“這裏面的日子多無聊，我之前在林子裏見過一些能吃的作物, 等我整理好了，我把它們移出來, 種著玩兒。”

宗遇目光一亮：“有蘑菇那麽好吃嗎？”

姜林：“……有吧？”

宗遇立馬道：“我來幫你！”

眨眼人間已過一年。

人皇幼子周歲, 人皇早在數月前便發下詔令，宴請各路諸侯。

這番動靜, 也讓群臣們明白了帝王的意思：如此大規模的慶祝, 不是尋常王子能有的。

這位王子受, 多半就是殷商的儲君, 未來的王。

儲君的周歲宴, 可不能馬虎。

各路諸侯紛紛準備重寶，前往朝歌。

陳塘關的小院裏，“姜林”笑了一笑：“我們也準備準備, 出發前往朝歌。”

初九日, 帝乙於宮中大宴群臣, 酒至酣處，大笑道：“子受乃王後之子, 身份尊貴, 當為我殷商儲君！”

眾臣紛紛舉杯，揚聲恭賀。

冷不防上首的帝王忽然又道：“王後生子受時, 夢到有妖魔作祟，幸而天外飛來一條神龍撕碎妖魔，護佑王後母子。”

眾臣議論紛紛。

這年頭仙神妖魔常見，往後做這樣的夢，沒有人認為這只是單純一個夢。

難不成, 真的有神龍救了王後母子？

帝乙的弟弟比幹站起來說道：“陛下當設祭壇，感謝神龍相助。”

帝乙道：“比幹說的有理。”

他忽然起身：“擇日不如撞日，眾卿隨我一起去祭壇。”

眾臣被這隨意的發展弄的有點懵。

可看上首的帝王興致高昂，知曉陛下心情正好，誰也不願拂他的興致。

唯有比幹心中疑惑，他同帝乙兄弟感情極好，也了解這位王兄，對方絕不是這種說來就來的隨意性格。

帝乙做什麽事，定然是早就思慮周全的。

宮中有專門祭祀之地，很快眾人便到了祭壇前。

比幹掃了一眼，見各色祭品香火全都準備完好，心中一松。

他在心中暗道：看來王兄並非臨時起意，也不知，王兄這樣大張旗鼓的來這麽一出，究竟是要做什麽？

這樣想著，帝乙已經站在了祭壇前。

他手中持香，著帝王冕服，高聲道：“殷商第二十九代君王子羨，祭告天地先祖，今有神龍護佑王後母子，羨不勝感激。從今往後，神龍為殷商護國神獸，與殷商共享國運，萬世昌隆！”

此言既出，天空之上雷霆滾滾，表明帝乙此話，得到了天地認可。

眾臣驚呆了，誰也沒想到，王上竟然會說出這番話。

同一時刻，風雲湧動，四海翻騰，有龍吟之聲響起，回應帝王。

一道金光從朝歌升起，直上雲霄，穿越墟淵，落在了正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姜林身上。

“這麽快？”姜林拍拍手，站起身來。

他看著宗遇：“跟我一起出去？”

宗遇毫不猶豫的點頭，這裏面又冷清又無聊，要不是這人在這裏，他才不要待著呢。

姜林渾身沐浴在那道金光之中，通體舒暢，先前未好的傷勢在金光之中悉數愈合。

他此刻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想了一下，說道：“便宜你小子了。”

說罷，化作龍形，漂亮優雅的白龍低頭，同樣銀白色的眼眸望著宗遇：“上來吧，你自己出不去的。”

宗遇楞楞的看著他，蹦出一句：“你讓我騎你啊？”

姜林：“……”

他長尾一卷，將這不會說話的小屁海扔到自己背上，長嘯一聲，化作一道流光，飛了出去。

這道光芒太顯眼，尤其是在這昏暗不見天日的墟淵之中。

須發皆白的老神仙擡頭望著，喃喃道：“竟然有神從墟淵之中出去了，這怎麽可能呢……”

他呢喃著這不可能，說著說著卻忽然放聲大笑起來：“昊天啊昊天！墟淵裏有神出去了，你曾親口說的，墟淵有進無回，哈哈哈哈……”

姜林幾乎須臾之間，就從一重天飛下凡間，現身朝歌上空。

當然，進朝歌的同時，他就把宗遇給放了下來。

不然，神龍背上還馱著個人，不太像話。

這一日，朝歌所有百姓都看到了白色的神龍從天而降，繞著朝歌騰飛數周，最後落在王宮之上。

“承蒙陛下信重，敖丙今日告知天地，以肉身為祭，化為龍脈，鎮殷商國運，願我王朝萬世昌隆！”

話音落下，白龍化身千丈，身上陡然迸射萬道金光，太陽光輝都在此刻被壓制。

白龍的身影在金光之中逐漸化作透明，閃爍著金光的巨龍虛影仰天長嘯一聲，身軀轟然破碎，化作億萬點金芒，沈入朝歌每一寸土地。

圍觀者不論是殷商臣子，還是殷商百姓，都被這壯麗的一幕震懾，心中激蕩，高聲大呼：

“願我王朝萬世昌隆！”

“願我王朝萬世昌隆！”

“……”

隱居仙山福地的聖人們察覺到驟然暴漲的殷商氣運，皆詫異不已。

再掐指一算，原本窺測到的，必然衰敗的殷商氣運，竟然隱隱有了一線生機。

“龍族……”

悅耳的女聲輕輕嘆息：“低估他們了，倒是有破釜沈舟的勇氣。”

“只是，這天命，想要扭轉，可沒那麽簡單。”

為了保密，姜林和帝乙的交易，除了簽訂靈魂契約的幾個靈植，姜林並沒有多和其餘人提。

他那番話說出口，四海龍族都是一怔。

再仔細一探，已經感知不到姜林的氣息了。

東海龍王當即便是心口一痛，老淚縱橫：“我兒啊！”

他從未恨過自己過去太過優柔寡斷，不思進取。

如今，竟然需要年輕的兒子犧牲自己為龍族謀一線生機。

肉身獻祭，化作龍脈，姜林現在和龍族的羈絆已經消失了。

從此，他的性命氣運，同殷商密不可分連在了一起。

殷商強，則他強。

殷商若是滅亡，他自然也會隨之一同消失。

這和其他只是護國神獸的神龍是不一樣的。

龍族享受不到姜林如今這樣多的好處，可同樣的，也沒有他那樣大的責任，更不需要和殷商共存亡。

所有龍族都低下了頭，感激敖丙所作的一切。

更呆的是宗遇。

他才剛找到自己的好朋友，漂亮的，會做香噴噴飯菜的好朋友。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就化作金光沒了？

他站在朝歌的大街上，人來人往，耳邊都是激動的討論方才神龍獻祭之事的凡人。

宗遇又難過又生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感：還說是好朋友，你做這麽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說一聲！

拳頭癢癢的，想揍點什麽東西冷靜一下。

可很快，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姜林是在他眼前消失了不錯，可靈魂裏，那股指引他找到姜林的熟悉的氣息，卻並沒有消亡。

宗遇大眼睛裏亮起了一點光，順著那股氣息的指引，往前尋去。

姜林在哪裏呢？

他在朝歌王宮裏，看著剛一歲的帝辛。

這個時候，應該叫王子受。

他現在肉身已經化作龍脈，在朝歌地底，靈魂卻還是可以自由行動。

當然，這自由行動的範圍 ，僅限於朝歌。

“算起來我可是虧大了。”姜林看著帝乙，嘆息，“我在墟淵的時候，還能分出神魂四處游蕩。現在反而被困在了朝歌。”

他頂著一張龍族第一好看的，冰雪美麗的臉，憂愁的看著帝乙。

這樣的美人，這樣的神態，再鐵石心腸的人都狠不下心腸。

然而帝乙完全不為所動，並冷酷的指出：“是你找上我，主動要求合作的。”

“所以。”帝乙伸手摸摸懷裏兒子滑嫩的小臉，輕松道，“跟孤王一點關系沒有。”

在朝歌的王宮，兩人說話是不需要顧忌什麽的。

天庭的耳目再厲害，也監聽不到人皇紫氣籠罩的王宮。

帝乙想起了正事：“你說的，我兒被妖魔蠱惑，淪為昏君。究竟是何妖魔？如何蠱惑了他？”

他需得盡早知道，造作防範。

姜林回道：“美人計。我知曉的故事裏，你兒子好色，愛美人。聖人派遣了九尾妖狐前來朝歌，將你兒子迷成了昏君。”

帝乙聽罷沈吟片刻，說道：“我得將子受宮中的美人全都換掉。”

“不、不行！”還不等姜林說話，他又否決，“我要遴選美人，去照顧子受。”

他定下了主意：“不錯，就該如此。自小見慣了天下美人，才能不輕易被美色所迷。”

這點姜林倒是認同：“這倒是個好主意。”

誰知帝乙目光一轉，定定的看向了他，露出了一絲笑意。

“三太子，有件事還得麻煩你了。”

姜林疑惑。

帝乙將手裏的娃娃朝姜林一遞。

姜林不明所以，給面子的接了。

帝乙一笑：“論美人，孤平生所見，未有及三太子者。我兒子受，還缺一位帝師，之後，就麻煩三太子了。”

姜林：“……”

他本來就打算看著帝辛長大的，決不能讓他長歪了去。

可並不想當什麽帝師啊！

他推辭：“帝師一職太過重要，王上三思。”

帝乙揮手：“三太子安心，孤自有主張。”

姜林很快就知道了他說的主張是什麽。

帝乙下了旨意，替剛滿周歲的儲君子受，選了六個帝師。

分別負責教授文治、武功、兵法、雅樂……等等各方面。

姜林只是放在裏面湊數的。

姜林：“……”

好的，這下不擔心自己耽誤人帝辛成材了。

看來帝乙對自己說的話，根本不像面上表現出來的那樣不在意。

只是……

姜林看著繈褓中無憂無慮的帝辛，默默替他鞠了一把不存在的同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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