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林：“……”

其他幾人：“……”

真是萬萬想不到, 別人抓著都不想放手的，神明的位置，居然就這樣被嫌棄了。

炎帝還在感慨：“從前你們還小, 擔不起這麽大一個部落的擔子，我就一直撐著。現在可好了。嫏成熟穩重實力強, 耘, 冀和嬛，你們也都是一等一的勇士, 一定能輔助你們大姐守護好神農部落。至於姜……”

炎帝一看到姜林, 沒忍住, 一雙大手伸過來, 將人抱了個滿懷。

“我以前最不放心的兒子, 現在長成了我最驕傲的兒子。”

炎帝欣慰的看著他：“我一直擔憂你擔負不起農神這一職責，可現在，你比我想象中的做的要更好。甚至, 你比我這個農神還要做的更好。”

“至此, 我已經沒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了。”

幾人自然是不願意也舍不得, 奈何炎帝大概是真的嫌棄這個神位，態度幾乎是迫不及待的。

他閉著眼睛, 身體之中有兩團璀璨的光輝出現。

一團落在了嫏的身上, 一團落在了姜林身上。

就在那一剎那，姜林忽然感覺到, 自己和腳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植物，和土地上生活的子民，有了更深的牽絆。

炎帝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來。

他不在是太陽神和農神，卻依舊是一位頂級的戰士。

臨走之前, 他特別嚴肅的囑咐了大女兒和小兒子：“你們眼裏看到的那些金色的光線，我把他稱之為部落子民的信仰。如非必要，你們千萬不要觸碰。”

“父親，為什麽？”嫏不解。

她剛剛成為太陽神，第一個聽到的就是一個小女孩的祈禱。

小女孩說希望明亮的日光可以穿過房頂落在她的床上，這樣她的被子就可以暖洋洋的特別舒服啦。

嫏成全了她，小女孩驚喜的瞪大了眼睛，同一時間，她的身上出現了一些細細的金色光點，順著看不清的線，落在了嫏的身上。

那金色的線讓身為神明的嫏十分舒適。

炎帝語氣嚴厲：“我曾經也接觸過，並且吸收了這些金色光點。他們讓我在極短的時間裏變得無比強大。我甚至不需要去戰鬥，不需要去額外修煉，每一天，實力都會比之前增長特別多。”

嫏不解：“這不是好事嗎？”

炎帝嘆息道：“一開始我也是這樣認為的，直到後來有一次，我的一個信徒向我提出了不合理的請求，我拒絕了他 。”

姜林隱隱意識到了炎帝想說什麽。

“他因此憎恨我，也不再信任我。”炎帝說道，“我能感受我自己身體裏，屬於他的那一部分金色光點消失了。最意外的是，消失的金色光點，是我從他身上所獲得的兩倍。”

“我失去的力量，也是從他那裏得到的兩倍。”

嫏瞪大了眼睛：“也就是說，如果部落的子民不信仰太陽神的話，我從他們那裏得到的信仰，將會雙倍消失。”

炎帝點頭。

但嫏還是覺得這不是什麽大事：“可是神農部落的子民，誰會拒絕神明呢？”

姜林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姐，父親說的話，總是有道理的。”

他知道現在說嫏可能不懂，但是炎帝積威這麽多年，嫏又極其崇拜他，搬出炎帝比什麽都管用。

果然聽姜林這樣說，嫏雖然不覺得這事很重要，但還是點了點頭：“也是，父親說不要碰，那就不碰就是了。”

炎帝放下心來，思來想去，沒什麽好交待的了，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之後，他拉著妻子的手，消失的無影無蹤。

姜林還有些恍惚：自己就這麽，輕描淡寫，輕而易舉的，成為了一個神明？

就在他成為農神的那一刻，翡翠空間裏的槐音和青蘿都有了感應，二者實力都有了直接飛躍。

新上任的太陽神嫏和農神姜都感到很新奇。

他們幾乎時時刻刻都能聽到子民的禱告，重要的，不重要的，詳細的，瑣碎的。

不過不到兩天，姜林就發現了——這些禱告，他完全可以自己選擇聽不聽。

如果想要耳邊安靜下來，直接屏蔽掉這些祈禱就行。

所以炎帝說的那些煩惱，根本就存在！

他就是單純的想撂挑子！

神農部落的子民很快就知道了，他們的神明已經換了人。

神農部落的首領，也變成了太陽神嫏。

而小王子姜，則是成為了新的農神。

嫏沒多久，就私底下來找姜抱怨：“我原以為，神農部落的人會不習慣父親的離開。可事實上，他們現在已經很好的接受了，你和我成為部落新的庇護者這個事實。”

嫏甚至有些難過，也為父親不值：“父親他守護了神農部落萬年，這些人，就一點不念著他嗎？”

“可是姐姐。”姜林平靜的說道，“凡人壽命不過數百年，父親守護的，是一代一代不同的人。而且，這些子民，真正見過神明的有幾個呢？對於他們來講，不管是太陽神還是農神，都只是一個稱謂而已。他們需要的是庇護，需要的是神明這個身份，這個稱呼後面坐著的人是誰，並不重要。”

嫏沈默。

過了許久，她若有所思：“這就是父親跟我們說的，不要吸收那些金色的信仰光點的原因嗎？”

她到底是個聰慧的人，一下子就抓住了重點：“如果以後有比我們更厲害的神明出現，他們也會選擇信仰別的神明。如果我吸收了太多信仰，雙倍的失去力量，估計連我本身擁有的力量都要失去。”

姜林讚賞的看著她：“就是這個道理。”

這番談話顯然顛覆了嫏的認知，新任的太陽神頗有些失魂落魄的離開。

姜林反倒是對此適應良好。

他不止想到了嫏說的那種可能，甚至想到了更遠——隨著生活水平的提升，若是人類慢慢意識到，不需要靠神明恩賜，靠自己便能創造足夠美好的生活。

那麽，神明對於他們的作用，就會越來越小。

縱觀無數個世界，文明發展到後期，屬於“神”的痕跡，都會越來越少。

因為人已經知道靠自己去創造，靠自己保護自己。

他們終究，會不再需要神明。

當然，這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以神農部落目前的發展水平來講，或許還需要數千年。

嫏自從那一日之後，消沈了幾天才恢覆。

但也算因禍得福，她對那些信仰，再也沒有了什麽好奇心。

姜林徹底適應了農神這個身份，在神農部落和海族的往來走上正軌之後，他開始陸陸續續將自己翡翠空間擁有的那些種子，一個一個拿出來。

這中間，他得到了一個驚喜。

是一株小小的蒲公英，在翡翠空間裏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被扔進去的。

這個世界似乎沒有這個品種，小小的蒲公英種出來的時候，姜林直接感應到了一股天地靈氣的灌溉——這是天地對新出現的第一個種族生靈的饋贈。

長著一頭銀色短發的小男孩，睜著大眼睛萌萌噠看著姜林。

沈寂的九靈訣有了動靜，他成了姜林的第三個契約靈植。

姜林沒什麽取名天賦，就給人叫小蒲。

小蒲模樣小，長得好看，本事卻不小，他最厲害的自帶技能就是分身——可以分出數百個自己，每個都有不俗的實力。

特別適合幹活……咳，混戰。

這個世界是姜林待的時間最長的一個世界。

他用雙腳走過了這個世界每一寸土地。

他看著神農部落從古樸的上古部落慢慢發展成為富饒的聚集地。

生活越來越好，有別樣心思的人也就越多。

嫏漸漸有些煩悶。

後來在姜林有意無意的引導下，她在人類之中挑選出了一個傳承者，卸下了自己“部落首領”的身份。

人和“神”，徹底割裂了開來。但是神農部落一直供奉著兩位神明。

後來，王朝取代了部落，人類有了君主，君主的權力，比以前的首領要集中太多。

人類文明陡然進入了高速發展的階段。

姜很明顯的感覺到，無時無刻不再自己身邊游走的金色光點變少了許多。

嫏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她還來找了姜，有些遺憾，卻又很輕松：“你說的很對，姜，對於人類來說，真的沒有什麽是不可替代的，包括神明。”

姜林安慰她：“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每天都不用處理那麽多的禱告了。”

嫏一下子笑出聲來：“你這樣說，我好像還占便宜了。”

她忽然伸手抱了抱姜林，低聲說道：“你總是我們之間最聰明的，姜。”

“聰明可不抗揍。”姜林笑瞇瞇的說道，“我還需要大姐你保護我啊。”

他說的是塗蘇氏前段時間突然發瘋攻擊自己這件事，他畢竟不是擅長戰鬥的神明，力量溫和，還好拖住了塗蘇氏，嫏及時趕來。

嫏也想到了這事。

她擰起眉，又很快松開，安慰姜林：“你別怕，塗蘇氏那個家夥再敢來，我一定打爆他的頭！”

姜林或多或少猜到了塗蘇氏發瘋的緣故——這位可不是炎帝，向來自負又傲慢，想來沒少吸取信仰。

現在，應該察覺到反噬了吧？

塗蘇氏沒有再來找神農部落的麻煩。

姜林站在一個神明的角度，俯視了人類文明發展的完整的過程。

很久以後，神農部落已經不存在了，這片土地上，出現了一個叫做“炎”的帝國。

人類到底沒有忘記庇護了他們那樣久的神明，只是，他們也已經不再需要神明了。

塗蘇部落已經成為過去，那位曾經野心勃勃的冰霜神塗蘇氏，因為失去了信仰，遭受雙倍的反噬，陷入沈眠，悄無聲息的消失了天地之間。

後來，嫏來找了姜。

“我感覺到，我的子民已經不再需要我了。”嫏有些悵惘，也有些釋然，“我準備去西方，去找父親和母親。”

西方是人類無法踏足的無盡瀚海，人類無法穿越那片望不到盡頭的黃沙。但也有傳說，黃沙背後，是永恒的，屬於神明，永生不死的神國。

姜微笑道：“恰好，我也想去。”

“我們結伴同行？”

姜林搖搖頭：“你先去吧，我還想在大地上走一走。”

嫏也不意外，她同姜林道別：“那麽，我和父母親在神國等你。”

姜林送她離開，心中抱歉的想，你們怕是等不到我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去哪，會遇到什麽事情，特意避開了和嫏一起。

選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姜林踏上了前往西方的路途。

走進那片茫茫黃沙的時候，姜林回頭看了一眼。

神明的眼裏，入目之處，盡是紅塵繁華。

人類世界的最後一個神明收回目光，踏入了茫茫黃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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