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篇完結了的短篇。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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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是你,其實你已經是PAAW的四長官之一了。”洛川聲音意外得平穩。

“怎麽……”蔣封只感到腦中一陣撕裂,無數的記憶碎片一齊湧來,雜亂無章的事件,一樁一樁——先是爸媽的意外死亡,接著自己成為了長官,然後……遇到了一只貓?接著……

洛川垂眸看向蔣封,接著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看起來有些麻煩。”接著無數白色的光電將兩人包圍,過往一切如同突然被歸類總結的檔案,又像是正序播放的電影一般,在蔣封腦海中播放。

“怎麽樣?”洛川支著腦袋,看著剛剛暫時進入沈睡狀態的蔣封慢慢醒來。

“洛川?”蔣正揉了揉自己的後腦,“這是……在夢裏還是?”、

“看來哥哥是想起來了。”洛川咧嘴一笑,露出了兩顆小虎牙,“但是抱歉哥哥,我們現在還是在夢境裏面。”

蔣封看著鏡中依舊是少年形態自己,聲音轉而一沈,“如果剛剛我看到的記憶是真的,那就是說,我們其實在很久以前就認識?”

“嘶——”說完蔣封大腦又是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那麽,這樣多的記憶,為什麽,我會忘記?”

洛川擡手,輕輕摸了摸蔣封的腦袋,道:“因為有人,不想哥哥想起來。”

他的聲音微沈,絲毫不見天真之態,反而有些壓抑。

“是誰?”蔣封疑惑地問道。

“哥哥想知道嗎?”說著洛川也蹲下身來,四目相對著,洛川輕輕啟唇,“我——帶——你——去——看。”

後面一句話,蔣封只看見了洛川的嘴型,卻沒有聽見聲音,因為四周已經變成了一片亮白色,接著勾勒出無數的玻璃罩,五彩的異能束在玻璃內舞蹈著,就像是專門供人觀賞。

蔣封依舊是少年形態,他的手上抱著一只貓。似乎是因為剛剛調轉空間,使得洛川有些不支,所以只好又一次化回了貓的形態。

他擡腳向前走去,那正中間的玻璃罩旁,似乎站著一個人。

洛川的聲音在蔣封耳邊響起,“哥哥放心,那個人他看不到你。”

蔣封輕輕點了點頭,不知為什麽,他的心跳越來越快,那站在暗處的人,渾身透露出讓他熟悉的氣息,。蔣封下意識想要退後,卻發現那顆好奇心直直驅使著他快步上前。

就像是多年的謎團終於要解開,這藏在暗處的人究竟是——誰?

單琮停了手上的動作,他遲疑地擡眼望了望正前方,那裏,似乎有人在看著他,可實際上,他並沒有看到什麽。

一時間在蔣封看來是四目相對,那張他再熟悉不過的臉,正是他的單叔叔,只是青年男子臉上,似乎不見慈藹與柔和,單腳的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之上,一雙眼中滿是陰鶩。

他不再看向前方,而是低下頭,繼續忙手上的動作。嘴角一邊勾起了一個弧度,因為他所期待的東西,就要完成了。

蔣封站在一旁,似乎有些呆滯,他垂眸看向懷裏的洛川,卻發現洛川正直直地看向不足兩步之遙的單琮。

洛川雙目通紅,像是要泣出血來,連同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直覺告訴洛川,一定會有什麽人走進來,一定會發生什麽樣的悲劇,一定會……

正在這時,傳來了電梯落下的提示音。

蔣封背脊猛地一涼,這裏……正是那座位於人類都市區的PAAW的隱藏基地。時間並沒有給蔣封驚訝的機會,沈重的鐵門打開,從裏面走出的兩個人。

他瞇起眼看得並不分明,只聽見走在前面的中年男子忽然開口——

“單琮,收手吧。”《$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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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真

蔣封正色,他放穩了步子,向聲音來源的一面走去。

五彩斑斕的異能像是一只只紛飛的蝴蝶,他們是這個世界所認為進步的因素,是整個大陸最引以為傲的東西,象征著他們所謂的“文明”。

而此時它們就存在在這樣狹小的空間裏,接受這人的貪欲的掠奪與審視。

“單琮,這裏的每一束異能,都不是屬於單個人所有,更不可能就這樣被你奪走。”蔣正一字一句說著,語氣中帶著強行壓制下去的怒火。

“呵。”單琮不以為然,“蔣老弟,你說這異能為什麽不能集中到一處?”

蔣正微怔,他不曾想過一向以睿智而被人稱道的單長官,這位總是為PAAW盡心盡力工作,為了人類、妖物、異能者三者之間的和平曾徹夜不眠的長官,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

太過可怕,把異能集中到一處,無異於是會擁有巨大的力量,而與此同時,那些被掠奪了異能的人與妖物,會以付出生命為代價,來滿足一個人的私欲。

蔣正搖了搖頭,想要繼續勸阻,單琮卻又笑了起來。明明已經不再是什麽青春模樣的少年,可單琮笑起來,臉上卻是半點歲月的痕跡不見。他已經嘗到了異能的甜頭——延長的生命。

無限的生命與絕對至上的力量,有誰不想要擁有呢?

“你不用再什麽人間大義,人類這種東西,難道不是在一種規則之下時間久了就會習以為常?不過是一群螻蟻,異能者也不過是因為偶爾得到了不應該浪費在他們那裏的力量,現在是時候把它們收回來,做一件真正偉大而有意義的事情。”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至於,妖物……蔣老弟,你難道就沒有想過,他們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異類,與其讓他們繼續存在著,不斷地產生矛盾與糾葛,還不如就此把它們送走。”

單琮的臉上似乎騰起了一層繚繞的黑霧,他薄唇微微勾起,殊不知,此時他的表情在一旁的蔣封看來,是多麽得令人不寒而栗。

記憶中一臉慈祥的單叔叔,總是穿著定制而筆挺的制服,鼻梁上架著眼睛,斯斯文文,像是個不會生氣的教書人。而此時,貪婪與欲望像是在他的臉上描出了可怕的咒文,一道一道,盤錯而駭人。

一直站在身後的夏宴兩手攥得緊緊得,臉上帶著同蔣封最初一樣的驚訝與難以置信。可大致是明白這兩人究竟在說些什麽,於是還是開了口,“單……”

她回想起來一直以來的單大哥,此時的樣子是發生了變化得,變得更年輕了,就像是一個不過十□□的少年人一樣。

於是那聲“單大哥”在夏宴的喉嚨裏滾了一圈,卻仍是沒能叫出口。她暗自提了一口氣,神色擺正,說:“你這是要毀了所有人?包括你們PAAW的所有人?”

單琮雙眼微瞇,禮貌地回答道:“一個機構的設立,通常是因為矛盾或者問題的存在,小宴,你說倘若這個矛盾被解決了,而且還是一勞永逸地解決了,那麽它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胡攪蠻纏!”蔣封忍不住喊出了聲。

“誰在那兒!?”單琮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他猛地轉過頭來,陰冷的目光向著他眼中看不到的蔣封看去。

實際上他什麽也看不到,就在單琮分神的這一刻,一團帶著殘焰的異能徑直向他襲來。蔣封下意識想要躲,卻發現那殘焰只是穿過了他,沒有分毫損傷。

單琮一個側仰,瞬時躲過了蔣正的攻擊,卻也讓他自發地離開了正中的那束異能源。他回過頭來,像是看一件極為珍愛的寶貝一樣,片刻也不願和它分離。

蔣正的這一發攻擊,確實惹怒了單琮,他不明所以地笑了起來,就像是暗夜起飛的烏鴉,笑得讓人汗毛都忍不住豎起。

“看來,今天我們不得不來一戰了。”他細細打量了打量手上格外精致的半指手套,接著說道,“原本我還想念在我和蔣封那小子投緣,就此放過你們,沒想到,你們這樣不識擡舉。”

“少廢話!”蔣正將夏宴往後一推,示意她先離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得逞的!”

夏宴楞神,巨大的恐慌從頭到腳,像是瓢潑大雨,將她澆了個透心涼。她的雙腳釘在地上,不再去怒視著單琮,而是直直看向正要全力一戰的蔣正。

她知道單琮的真正實力,在PAAW的長官中,除了蔣正意外,就是單琮,而此時此刻,各地已經發生了多起異能被奪的事件,怕正是單琮的手筆。

那他現在的實力究竟如何?跟一個被欲望蒙了眼睛的人用武力進行“規勸”?勝券究竟有多少?

還沒有等夏宴想清楚,只見一束束暗色的異能光線,徑直發出,直直將蔣正纏繞住,明明是暗色的光束,卻發出讓人看了刺眼的光亮。夏宴和蔣封下意識擡手去擋住眼睛,唯獨洛川睜大了眼睛,去看即將發生的一切。

這一幕在他的夢中、回憶裏上演過無數次,想必即使是直到他死後,依舊不會忘記,暗色的光束,像是一把把鋒利異常的軟劍,如同削泥一般,自四方劃過蔣正的身體,鮮血肆意濺在原本剔透非常的玻璃罩上。

夏宴楞在原地,而不屬於這一場景的蔣封,早已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

他上前想要護在就別的親人之前,卻發現終歸是徒勞罷了。

透明的身體帶著虛無的力度,徑自穿過渾身已是鮮血的蔣正。

單琮猙獰的面容猛然撞入他的眼中,“呵,老弟,怎麽你以為,我還會是過去那個單琮嗎?”

蔣正劇烈的咳血聲在異常空曠的金屬空間顯得分外詭異,他虛虛地想要直起腰來,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我是沒想到……沒想到……什麽也沒……”

話還沒有說完,蔣正身子沒有再有片刻猶豫,直直地倒了下去。

濃烈的血腥氣伴隨著逐漸消散的異能光束,就在母子兩人上演。

“啊!”一向沈靜的女人像是發了瘋,她的聲音分外悲絕,眼中像是要泣出血來,卻是因為過於悲傷或震驚,而沒有落下一滴眼淚下來。

蔣封轉身看著一片狼藉的地下基地,大腦劇烈地疼痛起來。洛川輕輕跳上他的肩膀,伸出一只爪子,想要以示安慰,卻發現整個空間已經開始劇烈地震動。

原本存在的事物就像是那死去而消散的蔣正一般,漸漸破碎,緩緩散去。

“哥哥,你……還好嗎?”洛川試探性地問道。

蔣封沒有說話,他垂眸看著最終依偎在一起的自己的父母,雙拳緊緊握起。

洛川知道即將到來的是什麽,卻只是勾了勾嘴角。

人人都說,仇恨應當是在年少時種下,它會長成一種奇異的花朵。這花美得銷魂,卻毒得蝕骨。所以,少年你的選擇是什麽?

洛川沒有再停留,在空間坍塌的瞬間,現實便緩緩展開。

蔣封在PAAW總部的一間病房裏緩緩醒來,朦朧之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父親正直直看著自己。

“爸……”

“什麽?”單琮問道。

“沒什麽。”蔣正被這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所驚醒,並很快地做出判斷,絲毫不拖泥帶水。

單琮沒有捕捉到任何怪異,他的臉上綻開慈藹的微笑,從身後的圓桌上取來一張信紙,說:“審判者似乎早已和妖族首領取得了聯系,在你昏迷期間,有一個藍發的少年來送了這封信。”

蔣封問道:“信上說了什麽?”

“說是審判時間已經確定,還說罪人應當得到報應之類的。”單琮說得格外雲淡風輕。

就像是他與這傳說中的“罪人”毫無關聯。

而此時此刻,蔣封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他格外沈靜地看著這位依舊穿著筆直PAAW制服的自己的單叔叔,嘴角竟是勾起了一抹笑意。

“怎麽了,小封?是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單琮見蔣封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打趣地問道。

“沒有。”蔣封接著說,“所以藍發少年什麽也沒有說了?”

“對,他什麽也沒有說了。”單琮像是仔細思考了一番後,這才篤定地說道,“你認得他?”

蔣封點點頭,“我在島上時,這個少年一直在幫我遞信。”

“原來如此,那……洛川呢?就那只貓妖,據說它也是你在島上看到的?”

“嗯。”蔣封只應了一聲,沒有接著說下去的意思,單琮便也沒有多問,拍了拍蔣封的肩膀,“你先好好休息,審判的事情,不用太擔心。”

蔣封抿了抿嘴,當作應下。

門被輕輕關上,蔣封擡眼向四周觀察,剛剛的記憶一齊湧現,他的眼中似乎還能夠看到那個鮮血淋淋的日子。

對了,洛川呢?蔣正仔細尋找著,卻沒有看到半點洛川的影子。

他嘆了一口氣,剛剛的記憶分明的告訴他:洛川在很久以前就與他相識。

那他們的相遇,究竟是如最初他所判斷的那樣事出偶然?還是早有預謀?他在整個審判者事件中究竟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這其中有真相,有欺偽,錯綜覆雜、絲絲纏繞。

蔣封下意識去碰衣領上的PAAW的標識,剛剛壓制下的不安又有所升起。

窗外是半山的秀麗風景,青翠欲滴的綠葉在日光下顯得愈發明艷,遠處是他們不久前剛剛離開的人類都市區。

或許真正的風雨已經在醞釀之中,只等待催動這一切矛盾發生、顯現的節點。

他慢慢地走下了病床,想要去關上半開的窗子。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樓下的信筒。

金色漆制的信筒在PAAW並不少見,而這一只設得格外特別,它在整個PAAW總部之外,是人類與妖物可以靠近的地方。

而最初蔣封在海島上投來的十八封信,也就是被妖族首領的手下——一位藍發的少年投到了此處。

就在剛剛,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信筒旁,像是在取信,又或者在投遞信件,可總歸是他想要看個清楚的時候,就已經“倏——”的一下,不見了。《$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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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是真

審判的地點出人意料地設在了最初那座海島上,沒有人知道它的名字,蔣封卻隱隱地感受到,這裏一定存在著某種特殊的意義。

這幾天,他一直都在思考,關於洛川。

從他剛剛記起來的記憶裏,也就是那段被人可以抹去的部分,可以得出的結論,不外乎是洛川在很久以前就認識蔣封。

但是僅僅是一種相互之間陪伴的關系,到現在這種環環相扣的真相面前,總覺得是說不過去的。

蔣封的手不自覺地去摩挲著那枚PAAW的標志扣。洛川已經很久沒有出現了。

“想什麽呢?”徐奕力道一時沒有控制住,把蔣封的肩膀都給拍疼了。

可此時蔣封卻是顧不上太多,他回過身剛想要說話,卻發現跡花和單琮都已經走了過來。

他吞回了想要說出口的話,只對著徐奕微微一笑。

跡花卻是上前問道:“蔣封,這不像你。”

蔣封故作輕松的身形一頓,卻笑得更加自然了,“怎麽不像?”

哪裏都不像,在即將面對審判者的前夕,換作平常,蔣封又怎麽會失神?

單琮沒有去追究一些什麽,他自然地拍了拍蔣封的肩,“馬上飛機就要島上了,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大家要保持……”

話音未落,就見厚厚的機窗外,早已騰起了暗色的濃霧,霧中懸空站這一個戴著兜帽的人,送信的藍發少年竟也穩穩地站在他的身後。

電光火石之間,蔣封早已轉動標志扣,將機上幾人悉數囊括到了保護罩中。

飛機幾乎同時在“砰——”的一聲巨響下,碎成了無數塊大小不一的碎片。

跡花雙目早已瞪得溜圓,周身暗暗湧動出異能的光斑。蔣封上前,像是跟人談判的外交家,“妖族的首領大人,好久不見。”

妖族首領並沒有回覆,他猛地向懸在半空中的保護罩襲來,身後的少年此時倒是沒有什麽反應,也許是對首領的實力有著充分的自信,因而才能夠面無表情地等在原處。

“等一下!”蔣封急急向後撤著保護罩,想要躲開妖族首領這猛烈的一擊,一面沖著攻來的人說道。

但妖族首領並沒有理睬,一招未中,旋即手上又騰起了暗色的異能球。

他的眼神渙散,攻擊卻招招集中,雙眉擰作一團,像是要把眉心的那縷流雲擰個粉碎。奈何蔣封一行人即使是在保護罩內,依舊行動分外靈敏,不過多時,腳下的區域已經到了那座海島。

四人穩穩落地,跡花眼疾手快,向前一滑,順勢托出一束異能光圈,將依舊迅猛攻擊的妖族首領攔下。

“首領?”藍發少年的臉上終於還是有了表情,他走近妖族首領,像是在詢問他的傷勢。

誰知那妖族首領並沒有理睬,像是雙耳已失了聰一般,沒有給藍發少年一個眼神,就又從地上彈起,想要再一次發起進攻。

四下荒涼的海島上,六人格外顯眼,也許是剛剛妖族首領有意散出的暗色濃霧有散開的跡象,從正空中竟然註下了一道分外明亮的光束。

單琮神色一變,,想要出手去攔住那束光,因為這光亮過於令人感到熟悉,不正是那日在PAAW設在人類都市區的地下基地中不小心觸發的那幾乎可以要人命的光亮嗎?

跡花有了上次的教訓,見蔣封和徐奕沒有動手,就斂了自己沖動的性子,將手上的異能壓了下去。

而另一方,妖族首領和藍發的少年見到這光束,竟然直接單膝跪下,沈著頭,口裏像是在鼓囊些什麽,蔣封卻聽不分明。

白色刺眼的光芒包圍了所有人,蔣封下意識想要閉上眼睛,卻發現自己身後似乎站了一個人,那人格外“自來熟”地一手撫上了蔣封的臉頰,另一只手竟是將人攔腰抱住。

誰!?這驚異一聲,盡數被無邊無際的白光吞沒,沒有一點聲音留下。蔣封意識到,所有人都已經被白光吞沒了,因為在他的可見範圍內,沒有一個人,只有無窮無盡的白色。

他在心裏冷冷地嗤笑了一聲自己,怎麽還問出這樣的問題,這人究竟是誰,他的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那日夢裏人也是喜歡這樣將自己抱住,醒來卻見一名自己已經忘記的名叫洛川的少年躺在枕側。

蔣封口裏說不出話,眼中卻是有眼淚緩緩淌下,那只手心疼一般,想要把眼淚為他拂去,卻發現那源源不斷的淚水,怎麽也止不住。

喉嚨中嗚嗚咽咽的聲響,竟是穿過了白色的光亮,傳到了身後洛川的耳中。

此時的洛川已然不是少年樣子,身量竟是要比蔣封還要高。他想要將蔣封轉過身來擁在懷裏緊緊抱住,可現在這種自己站在身後,是最好地保護蔣封、使得他免受白光傷害的最好方法。

人們往往在巨大的光亮下,想著向前攻擊,或者下意識閉上雙目,殊不知這白光的傷害,正是從背後。

是的,從背後、的傷害。

洛川沒有去用言語安慰蔣封,他知道一向剛強的蔣封為什麽要流眼淚,因為白光的包裹之下,不可避免地會令人回想起過往的景象。

而除了蔣封看到的是蔣正和夏宴外,其餘在白光慢慢蔓延之下,包括妖族、人類、乃至PAAW的所有人員,悉數被白光包裹住。

他們在不可動彈之下,眼中腦裏放映著單琮猙獰而又貪婪的神情,以及蔣正一家鮮紅的血色。

被血染紅的過往,一頁一頁被翻開。眾人在白光的包圍下,心理似乎變得有些脆弱起來,面對著生死之景,都落下了眼淚。

萬千的淚水匯聚在一起,成了暗色的枷鎖,縛住了海島上的單琮。

單琮雙目瞪得通紅,像是要反駁,要咒罵,這原本在他控制之下的一切,瞬息變了天地。

白光仍未散去,保護罩卻將海島上除了單琮之外的幾人囊括在了其中,懸飛而起的保護罩像是隔空了白光,他們竟是能將島上的一些看得分明。

海島上原本外表斯文的單琮此時如同丟盔棄甲、倉皇落敗的殘將,他發絲散亂,又因為丟了玻璃鏡,雙目只模模糊糊看到天上飄浮起一個澄藍的保護罩,他想要發聲去呼喊,卻發現嗓子已經像是被萬蟻啃食過一般。

徐奕和跡花都還沒有從剛剛的景象中回過神來,轉頭,卻見一個俊朗的青年,懷裏正抱著蔣封,更是覺得自己頭腦不大清醒。

“你認為什麽是公平?”蔣封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卻令人分明地感受到其中的硬氣。

“小……封?”徐奕想上前查看,卻被跡花一把攔住。

蔣封像是倒抽了一口氣,說:“徐叔叔是個飛行員,他說過自己的夢想就是每天能夠在天上飛,他沒有任何異能,沒有所謂的力量與權力,卻同樣很開心。”

徐奕心上一怔,拳頭卻是握緊了半分。

“可是為什麽,會有異能者對徐叔叔的飛機下手?”蔣封頓了頓,“還有,我的父母……他們……”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難以言說的傷痛,他們錘天問地想要找到所謂的‘公正’,卻發現最後不過是追尋至死而已。”

蔣封劇烈地咳了起來,竟是有鮮血從他的嘴角滑落,洛川駭然,想要替他療傷,終於註意到蔣封正將自己的異能源源不斷地從自己的身體中抽離,那枚原本毫無光澤的標志扣,此時卻是散發出迷人的光彩。

“哥……”洛川想要攔下,他伸手觸向那枚標志扣,卻意外難以接近。

“你就是審判者吧。”蔣封沒有去看洛川的眼睛,那雙澄澈的眼睛,實在是太會令人憐惜,讓人舍不得,“單琮早就知道自己的罪過會讓審判者出手,於是就在你出現還沒有落穩的時候,出手想要要了你的命,沒有想到你會流落成一只貓妖。”

洛川低著頭,默認了。

“仇上加仇,呵。”蔣封說道:“我也算是PAAW的長官,口口聲聲想要去追求‘公平’,卻在使用著造成一切惡果的力量。”

只見蔣封猛然掙開了洛川,散發出迷人光亮的標志扣猛地沖碎了保護罩,落在了整個大陸的上空。

蔣封單腳點在小小一寸的標志扣上,含笑看著一臉愕然的幾人。

天地沒有轟鳴,卻有五光十色的光束,從各方匯聚而來,光亮之中只聽見蔣封氣息分外平穩,“首領,可以請我們看一次煙花嗎?”

妖族首領會意,一手夾起一臉錯愕的藍發少年,響指一打,無數的異能光束,在半空裏綻開,五光十色的光亮,在緩緩散去的白光之上,分外明艷。

這是所有異能的光亮,預計會讓這場煙花盛宴持續很久。像是做了場夢的大陸上的所有人,慢慢清醒了過來,他們仰頭看向天空,早已忘卻了什麽異能,什麽妖力。

舊巷中的小流浪貓仰起腦袋,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半空中慢慢消散的一個細小的身影。

洛川猛然騰起,“蔣封!”

幾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可那身影卻像是廣闊海洋上的一株蒲葦,終於還是散作了細小的光亮。



一支旅游團正戴著紅色的團帽,向半山景點走去。

留著小胡茬的導游仰頭喝了一口礦泉水,又清了清嗓子,舉起小喇叭,興致昂揚地說道:“這座建築可是一百年前的建築,但大家請看,這座建築卻融合了許多今天才有的元素,甚至有些材料,咱們今天的科學家還沒有搞清楚是個啥……”

游客取下帽子,動手扇著風,卻聽得分外仔細。

隊伍的最後,一個身姿格外挺拔的青年,卻將帽子戴得穩穩的,定制的西裝即使是經歷了這麽一段上山路,卻依舊分外筆挺。

讓人見了,根本猜不出這人是來旅游的,反而像是來相親。

可這荒山野嶺,相哪門子的親?

導游異樣的目光只在這青年身上停留了一瞬,轉而繼續侃了起來,“大家可別小看這建築,除了咱們旅游團,其他什麽‘飛魚旅行社’啊,‘天天旅行社’啊,就是連門都摸不到!”

游客笑著起了哄,導游卻也不起,只大大方方帶著一行人,向那半山的建築走去。

只有青年一人不動聲色地脫離了隊伍,徑直向建築之後的居住區走去,長長的廊道中回響著沈悶的腳步聲。

洛川側過頭去看那走廊上的早已蒙塵的玻璃,竟是不知不覺中,已經停在了一間掛著“Pluto”銅牌的屋子,他起身欲走,卻猛然聽到裏面似乎有人的聲音傳出。

“啊呀,老板你知道咱們半山旅游區要有自己的特色……這樹絕對砍不得啊……什麽?李老板看上了這兒的木材?不行不行,老板咱們再談談,現在國家號召保護自然生態資源……”

那人話沒說完,只聽見門猛然被推開,青年健步走上前去,看著自己熟悉的那張臉上慢慢由錯愕,變得呆滯。

洛川一把將人抱住,埋在對方的脖頸處,像是嗚咽撒嬌的小貓,輕聲說道:“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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