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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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知道了“暴動事件”是日本人在背後主使,政府卻無可奈何。

從日本人踏上中國的土地起,侵略的腳步就不曾停止過,面對日本人的侵略,中央政府實行的是委曲求全,不抵抗政策,他們忙於剿共,忙於維護自己的政權,而各路軍閥關心的,也只是自己的利益。

沈湛這一病,直接在病裏將年過了,不過經歷的那樣一場暴動,誰都沒心情好好過個年了。

沈湛病好後,重新回到了靶場,這回他再開槍,心態就跟之前完全不同了。原本他射擊都是瞄準了目標,直接開槍,一天能打掉三十枚左右的子彈。這一回他給自己定下了規矩,一天只能打六枚子彈,正好是彈匣一次的容彈量。每打出一顆子彈前,他都會重覆數十次提槍射擊的動作。

在戰場上,每一顆子彈都是珍貴的,每一顆子彈都可能換回一條生命。如果他的手能像陸正則一樣,對每一個射擊高度產生記憶,他就不用再花時間瞄準,他擡起胳膊的高度,就是瞄準後需要射擊的高度。

除了射擊,沈湛同時還會訓練拔槍速度,裝彈速度,以及臂力。以他現在的程度,缺少的就是訓練,不用人時刻在旁邊提點,所以陸正則陪著的時間就少了,多數是衛兵在邊上盯著,以防意外發生。

“暴動事件”後,陸正則陸軍整理處的任務就重了,回別墅的時間也少了,但他提醒沈湛:“如有訪客,一概不見。”

沈湛以為陸正則是在提醒他小心日本特務,直到某天,有人在別墅外大喊“二嫂。”

沈湛叫了一名衛兵進屋,問:“是誰在外頭吵?”

衛兵回道:“是陸總司令家的二公子,師長的弟弟。”

沈湛道:“師長的弟弟來了,怎麽不請進屋坐?這可是你們師長的房子。”

衛兵道:“師長吩咐過,不讓見。”

沈湛想起陸正則之前的叮囑,難不成他說的訪客是指他弟弟?

沈湛不解道:“那他為什麽在屋外喊二嫂?”

衛兵的臉頓時皺了起來,不肯回答。沈湛奇了怪了:“你怎麽不說話?”

衛兵只好道:“二少是來拜訪您的。”

沈湛:“……”

他突然想起自己上回被土匪綁去了,為了脫身謊稱是陸正則二姨太的事,難不成被陸二少聽去了,故意揶揄他?

沈湛記得陸正則的叮囑,就任憑人在外頭喊,沒讓衛兵放進屋。陸二少在外頭喊了一會,大概覺得無趣,就離去了。

翌日,沈湛穿戴完畢,帶著端午準備去靶場練槍,剛出別墅,就從邊上冒出一名青年,笑呵呵地對著他叫了一聲:“二嫂。”

沈湛看向來人,英俊的五官,穿著一件洋氣的灰色格子大衣,沒扣扣子,圍巾也是掛在脖子上裝飾,應該是在風裏站了有一會兒了,鼻子都紅了。

對方看見他,開心地道:“二嫂,大哥將你藏得實在太好了,做弟弟的想見一面都難。”

人都在這守著了,再不招呼一聲就說不過去了。

沈湛將包得嚴嚴實實的圍巾往下扯了些,露出大半張臉道:“陸二少,您好。”

誰知原本還笑呵呵的陸二少,看見沈湛露出的大半張臉後,整個人都怔住了,好半晌才吐出兩個字:“……香君。”

咦?

是故人,還是從前的戲迷?

沈湛問:“二少認識我?”

陸二少癡癡地看著他,好半晌才道:“認識,當然認識。”

沈湛見狀,放棄了出門練槍的計劃,將陸二少請進屋,讓端午奉了熱茶。陸二少喝過一杯熱茶,丟了的七魂六魄才慢慢歸位。

他不敢相信的盯著沈湛問:“你怎麽會在我大哥的別墅,我二嫂呢?”

沈湛一聽,就知道陸正則未跟他提過二姨太的事,那是從哪冒出來的二嫂?他問:“這裏就住了我和我徒弟兩個人,哪裏來的二嫂?”

陸二少聽沈湛這樣說,驚訝地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倒出來。

話說陸二少這兩年都在法國留學,前幾日剛回國,就從不少人那聽說了他大哥的風流韻事。說是陸參謀長帶人炮轟了了黑風寨,搶了個如花似玉的壓寨夫人,在南郊買了一套別墅金屋藏嬌。原本只是流言,直到暴動那天,眾目睽睽之下,陸參謀長抱著一個緊裹在披風裏的人進了自己的軍車,眾人才將留言坐實了。

陸二少一聽這事,頓時來了興趣,究竟是什麽樣的美人才能令他素來冷靜自律的大哥打破準則,金屋藏嬌?他非得見一見不可!

沈湛聽完這番話,抓住了一個重點:“這套別墅不是你哥早就置下的產業?”

陸二少道:“大哥一直住在家裏,這套別墅是前段時間新置的。”

沈湛覺得自己可能知道的太多了。

倘若陸正則真是為了他而置下這棟別墅,那也忒……

陸二少見沈湛不作聲,追問:“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麽會在我大哥的別墅?”

沈湛如實道:“你大哥從黑風寨救下來的人,就是我。”

陸二少:“……”

目瞪口呆。

沈湛為了澄清流言,將他跟陸正則相遇的過程簡單敘述了一遍,陸二少聽完後,驚喜道:“一定是我給大哥看過你的照片,所以他認得你。”

沈湛覺得應當不止如此,那日他在謝師長府上唱戲,未曾露面,陸正則只是看過照片,怎麽可能將他抓出來?

他正在思考,就聽陸二少問:“這幾年你去哪了?你離開上海後,我就再沒有你的消息,我一直都很擔心你。我有按照你說的,努力讀書,做個對國家有用的人。我在法國修的是經濟,我這次回國,就是為了報效國家的。”

陸二少說這些話的時候,沈湛就一副茫然的模樣看著他,陸二少講了一會,後知後覺地問:“你……不認得我我了?”

沈湛不出聲,默認。

陸二少頓時露出一副傷心的表情:“我是陸正行,表字簡明啊。你在上海的時候,我經常聽你的戲,我們還一起吃過飯,你叫我努力學習,報效國家,不要沈迷於聲色。”

沈湛的記性不太好,即使陸簡明報了姓名,他依然不記得此人是誰,只是鼓勵人讀書,報效國家什麽的,委實不是他的作風,所以他一旦做了,印象就格外深刻。

他從記憶深處挖出一個人,試探著問:“我們是在金門大酒店吃的飯?”

陸簡明眼睛一亮:“你記起我了?”

沈湛:“……”

何止是記起了陸簡明,連帶著另一個人都連根拔起,可他一點都不想記起,懷揣著一絲希翼問:“你是陸總司令的二公子,那你上頭除了慎初,還有其他哥哥麽?”

陸簡明莫名其妙道:“你都說了我排行第二,我上頭除了大哥,還能有誰?”

沈湛覺得,他應該立刻搬走,再不與陸正則相見了,那畫面太尷尬了。

陸正行,陸簡明,陸正則,陸慎初,這幾個名字他一個都不記得,他只記得一個陸先生,以至於人到了跟前都認不得。

現在中途被人挑明,不如幹脆蒙在鼓裏,倒還能自然相處。

陸簡明道:“大哥也真是的,既然找到了你,為什麽不告訴我,反而將你藏在這裏呢?我非得好好問問他不可!”

沈湛暗道:躲的就是你啊……

這樁事陸簡明並不知情,沈湛就沒有與他說。

陸簡明偶然與沈湛重逢,情緒十分激動,跟沈湛絮絮叨叨了一個上午,吃過午飯才離開。興許是陸簡明入別墅的事讓陸正則知道了,當天晚上,他回了別墅。

沈湛裝作仍不知情的模樣,準備好晚飯,端上桌跟陸正則一塊用餐。陸正則面色如常地用餐,一句話都沒多問。倒是沈湛先沈不住氣,往嘴裏塞兩粒米飯,偷偷掃陸正則一眼,往嘴裏塞兩粒米飯,偷偷掃陸正則一眼。終於,陸正則看不下去了,放下筷子問:“簡明今天來過了?”

沈湛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陸正則問:“他同你說了什麽?”

沈湛的臉上明顯升溫了,坦白從寬道:“我都記起來了,我們從前認識的,你是陸先生。”

陸正則露出一副“稀罕”的表情,似乎在用眼神傳達,“難為你還記得起來。”

沈湛覺得臉上更燙了,勉強為自己解釋道:“你應該發現了,我記不住人臉。”

陸正則聞言,勾了勾嘴角,略帶打趣道:“只是記不住臉?”

沈湛默了一會,承認了:“我記性也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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