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魂未定之間，看著顧念白溫和的臉，松了口氣，輕聲道，“謝謝。”

顧念白卻沒將她的手松開，繼續看向前方，緩慢的走著額，他笑道，“你還像從前一樣，不喜歡和我說話。”

周戚戚不知道如何應答，只是幹幹笑了笑，將自己的手抽回來，淡淡道，“抱歉，你說的從前的那些事，我都不記得了。”

“越是無緣無故對你好的人，你越懷疑。”顧念白又道，“你的性格從來未變過。”

周戚戚一噎，說不出話，看著腳下的路，心上起了層淡淡的漣漪。

顧念白，真的很了解自己。

可周戚戚如今盤旋在腦海之間的，不僅是被困在幽冥沙漠的師傅，她心裏念著的，還有東泉。

難道以後，真的就不能再相見了嗎。

此去路途兇險，多半是九死一生。

若是輪回轉世，恐怕再見也是相忘於江湖，不知所起。

周戚戚的心裏刺了刺，很快拂去這種再見東泉一面的想法，若是他回到鬼界能夠平安，那也是好的啊。

“你在想東泉是嗎?”顧念白輕聲問道。

他就像是周戚戚肚子裏的蛔蟲一般，知曉周戚戚的心事，這讓周戚戚心驚。

卻也坦然承認，“對，沒錯。”

顧念白輕笑，蒼白的手，撤回在袖子中，瑟瑟顫抖，“你曾經喜歡那人的時候，也是這樣時時刻刻念著想著的。”

“山神大人，那時，我們真的是為了救你，而雙雙墮入人界？”周戚戚又問道。

“是。”顧念白毫不猶豫，俊秀的面孔，眼睛裏不讓人察覺的，起了層霧氣。

“你因為何事，被冤枉進幽冥之界？”

“因為，我喜歡四海結交朋友，六界都有友人，有一天，有人喝醉了酒，突然起哄說，我的力量無窮，可做宇宙之神，消息傳出去，引起了六界恐慌。”

“就因為別人的謠言?”周戚戚擰起眉頭，“這樣就將善良的好神送進幽冥之地，豈不是太過輕率？！”

“不僅因為謠言，還因為別的事。”顧念白望向山頂，思緒已經回到數萬年前的，眾神燦爛的時代。

他腦中的思緒翻騰。

那是在天界。

長相絕美，眉眼之間有些邪氣，身穿海藍色長衫的少年坐於自家宮邸之上，他一襲藍色的發，撲於整個背，他的氣質無人能敵，既瀟灑又風流好客，他在天上做東，宴請四方好友，有小仙，有眾神，有鬼界鬼使，還有得道的凡人，還有心地善良的妖魔姑娘。

熱鬧遍布了整個宮邸，歡聲笑語不斷，酒水不斷。

神仙遇到知己，便是要讓人將自己的肚子看個穿，恨不得，活了幾十萬年的心事，都說與知己聽。

一時間，宴席很難結束，眾神紛紛喝個糊塗，有小神喝的太多，自做的歪七扭八的神仙之中起身來，看著殿上的少年，“少將！您的力量無窮，又懂得眾神仙的心，又能將六界之物，視為平等！我看，您才應該是宇宙之神，統領六界——”

六界生靈，說來平等，可事實，不過是人艷羨仙，神瞧不起仙，神和仙都厭惡鬼使妖魔，仙若是有了邪念，又會墮為魔。

眾生皆不平等，眾生皆在排斥異界，卻在表面上維持和平。

沒有誰能瞧得起誰。

六界之中，能讓六界各界生靈，聚集在一起侃侃而談，喝酒颯然的生靈，只有他，坐在殿上的藍發少年。

話一出口，眾神皆安靜，鴉雀無聲，人人看看那大言不慚，喝的臉色通紅，眼神迷離，不知雲雲的小神，又看向那東家之位的藍發少年。

少年手裏拿一折扇，左手拿著酒杯，剛剛一飲而盡，現下放下酒杯，看著眾神，笑了一聲，“快別說笑了！要是傳出去，該有神傳我要稱霸天地，要生靈塗炭了！”

眾神皆笑，有的生靈還要附和，被藍發少年住了嘴去。

有白衣溫和少年起身，也道，此言不可多說。

本是玩笑，傳出去，就是萬劫不覆。

本該安安順順的過去，可有小妖在天庭中逛了逛，竟就被殘忍的屠殺，那小妖是妖王胞弟，如此，天帝問罪，妖王上告，六界引起騷亂。

藍衣少年要稱霸宇宙，攪渾宇宙秩序的謠言，被傳的生靈皆知。

就連藍衣少年的心上人，上神都來勸告他，“不要在結交除了神界之外的生靈。”

藍衣少年不聽，自此，謠言越發壯大了。

沒有人能撼動六界各自為主的規則，而謠言之所以讓人畏懼，不能平息，就是因為，藍衣少年，強大到六界之主聯合，也未必能與他抗衡。

有了威脅，就要鏟除。

天帝炎帝親自下令，將藍衣少年，關進幽冥之地。

生生世世，讓其神念俱損之時，再將他放出來，做回普通的神。

簡單來說，就是讓他的力量在幽冥之地，消損磨光，等他成了對六界權利沒有威脅的生靈，才能讓他重新自由。

此決斷不公，可沒有神仙為其某不平。

除了她和追隨她萬年的小神。

她跪在天帝寢宮外十天十夜，為少年求情，她知道他脾性，雖是力量無窮，可是喜得逍遙自在，從未想過掌控六界的權利，就因為他生來強大，就要逼得他神念俱滅嗎？

神念俱滅的神，就是茍延殘喘的神，還不墮仙的小仙。

他是驕傲的人，那樣不如直接殺了他。

可是六界裏，又沒有生靈能夠殺得了他。

即便是炎帝，當時六界的最強者。

所以，少年不能存在。

少女的的頭磕的紅腫，“炎祖！孫兒求您，求您放過他，求您放過他！查明事情真相，都是有生靈故意傳謠言，要天界損失一名大將啊！他從無權傾六界的野心，孫兒以神格保證！”

“瑤姬上神！回去吧，別再為他求情了！不然，帝君會更加震怒，您是他的外孫，您該了解帝君！”

有小神在一旁的勸告。

是啊，紫發上神瑤姬，終於明白了，不是因為謠言，是炎帝，他自己早就對力量強大到無法壓制的少將，起了毀滅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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