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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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屬永遠是忙碌的,來來往往的人,從一個位面奔赴下一個位面,永遠沒有停歇。難得靜謐的修覆組一個組員都沒剩下,游乾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辦公室嘆了口氣,將目光移回面前的桌面上。

修覆組的忙碌並不是好事,那代表著更多的位面正陷入危機,越來越多的bug出現在時空網之上。原因他也知道那麽一點,時空屬自己的疏忽造成的,可不在小數目。如果還只是成立之初的那些自然形成的,他們也就不需要這麽忙碌了。

有人走了進來,坐下了,並拿著什麽在看。游乾餘光瞥見了一個黑色的背影,以為是組員回來了,暫時歇歇,便也沒多看:“回來了?任務完成了?”

“嗯。”

來人看著手中的小冊子,含混地應了一聲。他仔細翻閱手中的小冊子,封面寫著《時空屬員工準則》,內容都是些員工的註意事項,他順著目錄裏的紅色感嘆號翻到最後面。

時空屬成員如遇危機,能自保先自保,一切以自身安全優先。如遭遇亂流迷失方向,或陷入無法自主轉移時空的境地,請取出員工領取任務時的標準配置“龍玉”,並將其捏碎,便會自動辨別坐標,轉移到目標位面。

他一邊翻閱一邊點頭,感嘆竟然還有這樣的用法,時空屬的好東西果然很多。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陣,從某個角落裏掏出一塊青玉來,一面有著粗糙的雕刻,刻了條長蟲,另一面光滑無暇。小冊子上配了個指甲蓋大小的圖,他拿著手上的青玉前去對比了一下,忍不住撇嘴:這麽條長蟲還叫“龍玉”?

他忍不住覺得自己運氣好,原本還以為打一架才能逼問出轉移時空的奧妙,想不到這竟然就寫在人手一本的員工準則上。

這只能算是無心插柳,他真正想要得到的花可不是這個。所以,還是得動手。

來人站起來,將青玉收回去,正面轉向游乾:“游組長,別來無恙?”

聽見絕對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的聲音,游乾猛地擡頭往後一靠,當機立斷地高舉剛才隨手抄起的武器:“聞……這不可能!你怎麽能出現在這裏的?不是有人去處理你……”

他的話斷得突兀,呼吸有些急促,看著聞祭時刻提防他暴走。聞祭沒有生氣,反倒面露惋惜:“你是說思宏法師麽?大師高風亮節,怎會與你們這些鼠蟻同流。”他話鋒一轉,“不過,大師去得坦然無憾,不需要你們替他擔心。”

游乾汗珠子很快聚成一滴滾了下來,他不知道其他人什麽時候會來,這時候不能把希望寄在別人身上,他心裏只剩了一句話:先下手為強!

游乾大吼一聲,端著手裏的槍就開始一頓掃射,聞祭渾身肌肉繃緊了,急速躲避著子彈。他的速度極快,游乾在手裏的一梭子彈打光後,驚覺竟然連人影都沒看見了,他急忙四處張望,卻聽腦後一陣疾風,一柄鋼刀從斜後方劈下,生生將槍桿從中截斷!

“這不可能!”游乾連滾帶爬逃開,想跑出聞祭的攻擊範圍。

那柄一直寄存在時空屬,屬於聞祭的長刀……該死!早知道就扔掉了!

他還是太自信了,以為這是萬無一失的,對方絕無翻身之日!

聞祭隨手一擲,手中的長刀狠狠從游乾背後穿透,巨大的力道把人帶倒,撲倒在地時,穿過的部分刀刃又被地磚抵了回去,這樣的痛苦簡直比直接死了更痛苦。

游乾疼得滿腦子汗,嘴唇發白,當下失了聲。

聞祭走上前來,把兩條胳膊關節卸了,再卸了膝關節。確認他無力掙脫之後,聞祭在他的身上搜索了一陣,摸出一個藥瓶來:“你們就是靠著這個讓祝爵死而覆生的嗎?”

游乾過了好一會才慢慢緩過來,他明白聞祭問的是什麽,但他不可能會讓聞祭如意,不過是一個反派而已,休想!

他扭曲著臉嗤笑:“你在做夢!祝爵根本沒有死……這個藥……能使人的傷口瞬間治愈,死了的人……就是死了……絕對沒有覆活的希望!”

他不知哪來的勇氣和力氣,將最後一句話嘶吼出來,身上的傷口因為用力而湧出一大波血。

聞祭臉色難看了起來:“我不信,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

“我說不會有就是不會有……你的女兒死了,報應……報應!哈哈哈哈!”

聞祭一腳踩在了他的背上,一點一點用著力:“你不要惹怒我……”

“你還能做什麽?無非就一個死?”游乾側臉貼著地磚,疼得齜牙咧嘴,卻仍然嘴上不饒人。他清楚聞祭軟硬不吃,此時說軟話也沒用,倒不如讓自己最後嘴上痛快一次!

聞祭硬生生把火氣按耐下去,看著手裏的藥瓶,緩緩地擰開了藥瓶的蓋子。藥片隨著藥瓶的晃動發出“當當”的聲響,游乾聽見這個聲音,費力仰起頭,驚恐地大吼:“你幹什麽?你幹什麽?”

“你不是說我什麽都做不了嗎?”聞祭動作未停,表面十分平靜,“我只是讓你知道,我還能做什麽。”

長刀還刺在游乾的身體裏,聞祭蹲身去捏游乾的下巴,卻被掙開了。他抿了抿唇,再次捏住,手指用力把游乾的頭掰過來,力道之大,像是一把鐵鉗。

他僅僅是這樣捏著,傳遞出來的巨大憤怒一點不漏地傳達到游乾的認知裏,游乾只剩下了驚恐,他不願去想後果,卻已經在腦海中有了畫面——

聞祭想把藥片餵給他,卻不把那把刀□□……所有的傷口愈合,連那把刀也長在肉裏……

手指用力捏著游乾的下頜,聞祭將瓶中的藥片倒了一把在手裏,一言不發,只是蠻橫地往游乾嘴裏塞。

游乾縮緊喉嚨,拼命抵抗,他的手腳根本動不了,急得臉紅脖子粗,青筋畢現。

“住手!我有辦法救你的女兒,你先放開游組長!”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游乾心中一松,看著門口,喉嚨裏“嗚嗚嗚”地求救。

循聲向門口看去,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站在門口,他身後躲著罪魁禍首——柯靖。聞祭松開了手,被緊緊鉗住的下巴驟然放松,游乾狠狠砸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哼。

掙脫了聞祭的鉗制,游乾立刻將口中被強行塞入的藥片吐出來,狠狠吐著唾沫,他真的一丁點都不想吞下去。

“你說你有辦法救我的女兒?”

“雖然你的女兒已經……但是只要時間線調整一下,回到事件發生前一點,你就能挽回局面。”將眼鏡取下來擦拭了幾下,林松垂眸看著手中的眼鏡,嘴角掛著點不在意的笑,“你若要追回什麽,勢必要付出什麽,你要拿什麽換?”

“換?不可能。”從口中吐出的三個字如同腳步一般穩如磐石,聞祭直視著林松的臉,那雙眼睛似乎已經從那張鎮靜的面容裏看穿了一切。

林松後頸的汗珠密密分布,貼著皮肉的後領黏膩憋悶得透不了氣,他不過是個蹲辦公室的,被臨時拉來救場,心中本來就是極為不自信的,面對這樣一個狠厲的對手,完全是找死!林松心中帶著破釜沈舟的勇氣,手中的眼鏡捏緊了,卻轉而笑了出來。

“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林松擡眼直視他,“我可以讓你進入回溯道,你會看見你的過往,到那時候,自然會有抉擇。”

“那便由它來考驗,我要握在手裏的東西,除非我不要,誰都別想讓我放手。”聞祭跟隨在林松身後,來到了一扇門前。

“我能求你一件事嗎?”林松盡量讓自己表現得若無其事,“救了你的女兒之後,不要再報覆時空屬了。”

聞祭握著門的把手,看向林松的眼神無比冷漠:“只要她活著,我們一筆勾銷。”

回溯道的門被打開了,門後的長廊一片漆黑,光照進去便被完全吞噬,連腳下踏的地方都是黑色。

“祝你……”

聞祭踏入門內,林松背對著他,說了最後幾個字:“……好自為之。”

身後的門消失了,聞祭擡腳向前走,並不為黑暗所迷惑。心中有方向,並堅定前行,已經身在此處,又何須再有顧慮?

不知在黑暗裏行了多遠,一點微弱的光出現了,並隨著步程越來越近,光裏的身形顯得越來越清楚。

白裙黑發的小丫頭站在雪地裏,對聞祭招手。嘴裏不停叫著他的名字,只要再靠近一點,就能進入到那片白茫茫的世界裏。聞祭站在黑暗中凝視著她,看她晃動著身體,腳步不穩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卻沒有半點走過去的意思。

小丫頭睜得溜圓的眼中透著失望,隨後自己爬了起來,喜笑顏開。她步履蹣跚的走了過來,張開一雙小手,像往常一樣要抱抱,身後的景物隨之後退,卻一點都沒有更近一些,依然離得那麽遠。

腳下的雪漸漸變得稀薄,甚至有露出的地面,聞祭忍不住向前一步,想要阻止她的前進,卻硬生生停下,站在了原地。小丫頭腳步加快了,踏出了雪地的範圍,然後腳步又變得緩慢,最終停了下來。

蒼白膚色在陽光下變得溫暖,笑容燦爛,烏溜溜的眼睛看著聞祭,瞳仁中映出了他的身影。她粲然一笑,在陽光下瞬息間融成了一灘雪水。

聞祭眼睜睜看著白光在眼前消失,一切又變回黑暗,心往下沈了幾分。他想去安慰納主,想去摸摸她們,但他不能偏離正軌,這一條路,比他想象得要難走。

每隔一段路程,白光就會出現一次,白光裏的畫面令聞祭的臉色愈來愈差。

所有的,曾在他生命裏有過令他在乎的東西,他都會在這裏再見一次,並再次體驗一回失去的感覺。

他還能走下去,可將一切都想起來可不是什麽令人愉快的事情。

他明白了林松所說的抉擇是什麽,有太多事情猶不可追,他一直堅定的為之走到這一步的事情,在所有事情的累積之下仿佛變得沒那麽重要了。他的玉人,那麽可愛的姑娘,明明是他最重要的東西。

這條路消磨掉的是他的執念,一次一次洗腦般的告訴他:你已經失去那麽多了,其實失去也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不是嗎?你不是已經能冷眼看著這些事情發生了嗎?

聞祭將所有的雜念摒除,眼神再次堅定。這一切都是為了讓玉人回來,如果在最後動搖了,不僅玉人回不來,所有的都白費了。

黑暗似乎要到盡頭了,遠處有大片微弱的光,聞祭微微睜大眼睛,看著那片微光中的身影,想要張口,喉嚨裏卻發不出聲音。

長發披肩的女孩背對著他,手中舉著一朵小花,對著天空撚著手指讓花朵轉動。聞祭記得,這個時候的天空是有太陽的,她站在花圃裏,摘下那天盛開的第一朵無名小花。

隨後是爆發的炮聲,槍聲。

身旁是被摧毀的街道,仰頭看見砸下來的破碎建築,聞玉人來不及逃脫,緊緊閉上眼將花緊緊摟在懷中,等待死亡的降臨。

聞祭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猛沖上去將砸下的碎塊擊開,把聞玉人護在懷裏。

耳邊的轟鳴聲消失了,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聞祭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沒有開口說話。

懷裏的女孩睜開一只緊閉的眼,發覺自己安全了,仰頭看著聞祭,咧開嘴角,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聞祭也彎起嘴角,松開了緊緊抱著她的手,留戀地揉了揉她的發。

那天也是這樣。聞祭盯著聞玉人的臉舍不得移開眼,他救下了玉人。

可就在他準備出去查看被突然襲擊的基地的時候,在一片混亂中,流彈的碎片擊中了玉人的胸口,他在車上回頭正好看見這令人魂飛魄散的一幕。

聞祭低頭,懷中的玉人消失了,此刻在他面前的聞玉人渾身浴血倒在地上,身上沾著血汙和泥土。

一樣的流彈碎片,一樣的場景,他根本阻擋不了。

心裏的痛苦再也隱藏不住,他再也無法掩飾內心的惶恐和絕望,摟著聞玉人伏在她的頸邊哽咽起來。

那個時候,他將所有情緒掩蓋起來,安置好玉人的身體,去到基地想要處理掉那些偷襲的人。所有敵人都應該為這裏死去的人贖罪,尤其是領頭的那些人,都該死。

可他看見了那些人拿出了一顆藥,本該死去的祝爵又活了過來。這令他震驚匪夷所思的同時,他想得到那些藥,不管用什麽方式,他想讓玉人再次站在他面前笑得燦爛。

現在只有一步之遙,只要走到路的盡頭,他能回到那個時間那個地點,將他的玉人救回來。

聞祭將懷中的人放下,不過是簡單的放手,卻讓他的淚盈滿眼眶。

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走出了那片噩夢,重新歸於黑暗。

黑暗中,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聞祭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將自己的袖子抽了回來。

“我爹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嗎?”

那個聲音稍顯稚嫩,卻無比熟悉。聞祭默不作聲,只是往前走,身後的人也執著的跟著,不多言卻也不曾放棄。

聞祭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十二歲狀態的衛梓諸,那張臉上沒有刻意表現出的無辜,只有認真與一定要聽見答案的執著。即使明知道,這麽黑的地方看得清對方,一定只是幻象,聞祭還是忍不住說道:“你爹現在回來了。”

“那你走了也會回來嗎?”

“……”聞祭有些無奈,不知道自己在跟他耗什麽功夫。

“不能為我留下嗎?”衛梓諸擡頭註視著他,突然身形拔高又化作了二十多歲的模樣,體型的改變使得視線又變成了微微向下看的角度,“這樣也不能嗎?”

“……”聞祭很想跟他說,這個不是由體型決定的好不好?

“你很重要,在我心裏非常重要,比我自己更重要。”聞祭溫柔地捧著他的臉,“可我不能只有你,玉人是我的女兒,她也比我自己更重要。”

聞祭語調溫柔而堅定:“她活著,比我擁有你更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孤獨的甜文少女,沒人理我……甜文少女決定還有三章完結!哈哈哈哈!然後就是從頭開始重新修……拖延癥拖太久,前後的心態簡直變太多了……一個善變的甜文少女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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