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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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兩個宿敵在大殿裏,聞祭自行回了禪房,倒了水,研墨,繼續謄抄經文。

衛梓諸跟著他,靜靜看著他的側顏,聞祭也坦然任他看著。這樣靜得詭異的獨處叫人不自在,可兩人像是沒有察覺。

“我們回納主。”

那句話沒有溫度,沒有猶疑,帶著點強硬的態度。聞祭忍不住頓了筆,向衛梓諸看去,卻看見一張無措的臉,似乎也是被自己拙劣的表現驚訝到了,他緊了緊幹澀的喉嚨,懊惱的放棄了辯解。

聞祭笑了笑,眉眼溫和,“不著急,等人。”

“等誰?”衛梓諸也跳過剛才的尷尬接了話。

“宋如峰……”聞祭語氣輕描淡寫。

“……”衛梓諸又覺得自己不該接那句話。

“自然不是。”聞祭瞇了瞇眼,“我等的是花間酒。”

“當年還想慢慢挑,可發覺自己時日不多,便又棄了那心思,遇上了宋如峰那便就確定是他。”聞祭眼底盡是嘲弄,“季覆舉暗中摻和,要殺他全家,我就讓他殺,這個鍋,我背了。”

聞祭回想當年,聽聞季覆舉說要滅宋家滿門,他問過蘇二這仇恨有多重,就想逼他一把,順了季覆舉的意,擔下這一罪。

“花間酒去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只救下了宋修遠。因為一些事情,清屏始終覺得他是外人,那時對他出手,他便將計就計詐死,借著大火為屏障,帶著宋修遠藏匿起來。至此,紅蓮教便再無赤座。”

衛梓諸問出了心中的疑惑,“你為什麽要救人?於心不忍?”

聞祭沈默了一瞬,笑道,“你想多了,我哪有什麽好心,至多就是多留個籌碼,日後牽絆宋如峰罷了。”

衛梓諸也不再說話,只拿一雙眼睛看著他,漆黑又純正的,像是沒帶半點情感,又像是在表達自己已然洞悉。聞祭避開他的視線看向別處。

無論如何,是不能露怯的,他說是什麽,就得是什麽!

又是一個晴日,太陽掛在空中不多時就被雲盡數遮去,不時吹過一陣陰涼的風,轉眼就又雲散日出,天色無常,叫人料不到接下來是晴是雨。

寺院大殿裏跪了個人,即使手邊放著一把佩劍,也無損一身書卷氣。他認真跪拜了殿中的佛像,點了幾炷香置入香爐中。殿外蹲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面上帶著點不耐,瞥了眼大殿,又轉為忍氣吞聲。

花間酒起身走出來,看也不看他一眼,徑直向著偏院走去。少年擰著眉,也氣鼓鼓的不發一言跟著。

衛梓諸坐在偏院的石凳上,一旁是聞祭小和尚閉著眼睛曬太陽。

一眼看見那人衣服上的紅蓮圖案,花間酒半點不猶豫,直直跪下,“屬下拜見教主。”

聞祭掙了一只眼,果然看見花間酒看的不是自己,又把眼睛閉上了。

“起。”衛梓諸聲音平靜,許是這幾年也在這位置上習慣了,氣勢不弱於聞祭,花間酒心裏本還有些顧慮,這下安心了幾分。

當年毫無征兆的就聽聞教主身亡,現如今的這位想必也是聞教主真心信任的人吧,否則怎麽會知道這件事呢。花間酒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拋卻了所有顧慮,說道,“屬下領命救下宋府遺孤,總算今日覆命,不負所托。”

“他便是……宋如峰的弟弟,宋修遠?”衛梓諸看了他身後的少年一眼,宋修遠皺著眉,想要避開這樣審視的目光。

衛梓諸點點頭,這相似的面貌,這同樣的討人厭,是宋如峰的弟弟無疑了。聞祭瞇著眼睛避開刺眼的太陽,衛梓諸繼續說道,“過幾日宋如峰也會來普慈寺,讓這對兄弟相認。”

花間酒對這個要求並沒有表現出詫異,自然得似乎也在等這一天。

一報還一報,聞祭自覺就此應當與宋如峰再無瓜葛。當年他能找上宋如峰,其實是季覆舉報的信。他在中原混跡多年,自然對異象有所察覺,聞祭就算對此人心有芥蒂,但就沖著氣運之子四個字,他也要去一趟。

也怪當時就盯著這幾個字了,心態不端,現在更加覺得,凡事應當徐徐圖之。聞祭腦子裏想了一圈事,這幾日抄寫佛經太有用了,不能再抄,再抄真的要出家了。

花間酒和宋修遠出了偏院,衛梓諸自然而然的把聞祭抱進自己懷裏,聞祭也不掙紮,只是一臉漠然。

“你什麽時候給花間酒傳的消息?”衛梓諸想著一些事,想多和他說說話。

聞祭指指頭頂的樹,衛梓諸想起那塊祈願木牌,笑了笑。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一個暗探落了下來,低垂著頭,語調平平不帶情感。

“教主,狼煞的沙木那傳來消息,狼主回來了。”

狼煞的狼主?阿衛的父親?聞祭猛然看著衛梓諸,眼中的詫異毫不掩飾,“你不是說……他們都死了嗎?”

衛梓諸沈默了一會,安撫的把聞祭往懷裏摟了摟,舍不得放開。

“他遺棄了我的那一刻,我就當他們都死了。他們將我留在這個世界,從此,我只有你。”衛梓諸的聲音毫無起伏,但是心裏卻因為聞祭的態度感到不安。被遺棄在天澗,他就知道那兩個人不會回來,他太清楚太明白,所以不會耗費任何情緒在這種事情上,孤身流落也不奢求他們會再次出現,只求存活。

可是聞祭不一樣,他想留住他,想讓他放心待在自己身邊。

從一開始,這個家夥就在騙他,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雙親離開,卻跟聞祭說他們都死了。聞祭仔細想了很久,他從來沒有想過衛梓諸會在這種事情上騙他,甚至說,他完全沒有想過衛梓諸會騙他。

胸口像是郁結了一口氣,哽得讓人不能呼吸。無疑聞祭是信任他的,甚至可以說超出了信任,他從不說出口,但是心裏清楚,他也不自欺欺人。

聞祭想揍他一頓,可現在他這模樣,打人一拳和撒嬌沒什麽兩樣,要揍就得疼,不然毫無意義。這筆賬他先記下,聞祭滿臉冷漠地走回禪房,決定抄寫經文洩憤。

思宏法師與宋如峰見上了面,由他出面將宋修遠帶到宋如峰面前,兄弟二人得以重逢,皆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思宏法師口中念著法號,心中頗有些感慨,如果他能早日除掉季覆舉,當年的悲劇也不會延續至今。

“法師,您的大恩大德,小輩沒齒難忘。”宋如峰領著宋修遠跪下,語氣極為鄭重。

“老衲慚愧,並非老衲救下的小施主,救下他的那人已在今早離去,並未透露身份。”

思宏法師這樣一提,宋如峰又想起來其中關鍵,為何這麽多年後,小弟才現身?救下小弟的到底是什麽人,打著什麽樣的主意?

思宏法師沈吟片刻,說道,“原本那位施主是不願透露的,老衲也只能透露一分半點。宋施主,你的身邊危機四伏,若是有人要害你的親人,又豈會留下活口?”

“法師的意思是,我的身邊有威脅?修遠回到我的身邊,會遭遇不測?”宋如峰皺著眉頭說道。

“阿彌陀佛,此事就此揭過吧。你二人兄弟團圓,便是大幸,老衲相信憑宋施主如今的成就,定能安然度過所有劫難,得大圓滿。”思宏法師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離開了大殿。

“小弟,這些年你過得如何?”宋如峰對著自己唯一的親人,心中激動萬分,他從未想過還有再見面的這一天。

宋修遠看著他,卻顯得平靜許多。他這些年一直有聽說過宋如峰的消息,雖未見面,但血緣聯系是不會斷的。他笑了笑,“大哥,我過得很好,救下我的人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哥哥你呢?與殺父殺母的仇人一同,就半點都察覺不到嗎?”

宋修遠這些年隨著花間酒隱居山谷,也曾四處闖蕩,看著這江湖動蕩不安,有人在高處興風作浪。從另一個角度看著那些人互相傾紮勾心鬥角,使他漸漸生起一直隱居的心思,即使年紀也不大,卻不願再出世,就當,自己已經死在了當年的火場裏。

花間酒要讓他與哥哥相認,這就會再度站在人前,他不情願,這才與花間酒鬧起了別扭。

“你說什麽?”宋如峰有些不懂他在說什麽。

宋修遠也不再繞圈子,直截了當的說了出來,“當年那場血案,來了兩撥人。第一撥,便是前武林盟主,季覆舉派來的人。第二撥,便是紅蓮教的殺手。”

“我當時被藏了起來,在那些殺人兇手即將找到我的時候,紅蓮教的人出現,那些人便一不做二不休,放了一把大火。我被人找到之後,隨著他一起逃脫,成了宋家唯一的活口。如果不是我還活著,這些真相永遠不會被人知道。季覆舉沒有殺你的意思,如果我出現在你身邊,說不定還會為你帶來危險,我倒情願你我不再相見。”

他這一番話,震得宋如峰說不出話來,良久做不出反應來。他竟不知道,這麽多年來,身邊藏著這樣一只豺狼虎豹。

衛梓諸潛在暗處看著,突然悄聲問聞祭,他約見宋如峰是在季覆舉出現之前,他當時是想要怎麽做呢?

“還能怎麽做,自然是殺掉宋如峰,致使世界壁壘崩潰,從死裏尋生機。”聞祭輕描淡寫,“誰知道季覆舉前來自己找不痛快,看來宋如峰他命不該絕,我,服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除夕,祝大家新年快樂,我去看春節聯歡晚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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