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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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就聽說李泰昌死在牢裏了,渾身潰爛,依稀可辨確實是他。

幾日未曾露面的萬長青回來了,兩個小童萬分思念地給他熏了一身的艾葉煙。

聞祭坐在長廊盡頭,轉頭看他,一雙冷然的眸子看不出什麽來,卻讓萬長青心裏一突。萬長青摸摸胡子,想了想,理直氣壯地準備往別處走,卻被聞祭叫住了。

“神醫您這是往哪去?”

萬長青步子一僵,面色如常地轉身看著聞祭,說,“這不是怕染了外邊的時疫連累到您啊。”說著豎起了三根手指,一副蒼天明志,誠心起誓的模樣。

“不怕,木童水童再給他熏一會,熏夠了為止。”

聞祭一吩咐,木童水童連忙又拿了一大把艾葉要點燃,萬長青袖子一揮,“不必麻煩了,既然教主不願看見老夫,老夫這就走!”

“你到底幹了什麽?”聞祭語氣加重,含著一絲不耐。

萬長青眼看這確實是瞞不過的,老老實實坐下了,把小童驅趕開,說道,“你我相識這麽多年,我也不至於來害你,至於做了什麽,之後自然你會知道的。”

“那你是承認自作主張做了什麽事了?”

“有什麽不敢承認的,做了便是做了,老夫坦蕩得很。”萬長青半點不想遮掩,只是這事確實是不能說的,萬一聞祭一個著急出了什麽差池可就不好了。

見萬長青整個打算繼續嘴硬下去了,聞祭瞇著眼睛,說道,“那你把阿衛還來。”

“他正處於關鍵時刻,你若是橫加幹預,生了變故可別怪我。”萬長青語氣平緩,又問道,“你讓他練紅蓮訣,是想幹什麽?”

聞祭靜默著,不說話,萬長青捋著胡子,突然伸手扯住了聞祭的袖子,將掩蓋在衣服之下的肌膚暴露出來,看清之後,嘆了口氣,把袖子放好,扯平整了。

“回去吧,你現在並不宜在外面。”

聞祭扯扯袖子,擡眼看著青空,聲音從喉嚨裏傳出來,帶著些許倦意,“山上寒冷,都懶得動彈,一年至尾都是雪,不知道年歲,什麽都打不起精神來。這樣也不好,什麽事都做不成,還是在山下好……”

萬長青看著他臉上很久沒有摘下過的面具,心裏黯然,他此次本就是跟隨聞祭而來,可是他空有一個神醫名頭,卻什麽也做不了。

萬長青現在仍然記得初見聞祭時的情景。那時他正要上山,見遠處站著一個人,孤零零站著,他身著玄色長袍,袖子、領口、衣擺,都繡著精致的紅蓮,長發被銀冠束起,風都往袍子裏灌,衣料貼在身上,又猛地脹滿,看起來他的身體很單薄。察覺到有人,頭緩緩側向了這邊。

萬長青只奇怪那人為什麽穿的這麽少,難不成這人是山間妖魅?昔日見一古籍所記載,納主不知源之所起,亦不知時之所至,山間多精怪,常人不可近。山中有業火燒灼,嘗數百上千人焚身而亡,幸存者惶惶不可終日,聞之色變,納主終絕人跡。

紅蓮教建在這麽一個詭異的地方,不愧魔教之盛名啊。萬長青心裏感嘆,卻毫無顧忌地繼續往山上走。

“你到哪去……”

有個聲音順著風傳了過來,隨後消弭在風裏,在耳朵裏留下微妙的痕跡,像是被絨花騷了一下。萬長青偏頭看向那人,說道,“我去山上。”

那個人走了過來,萬長青的註意全被那雙眼睛所牽制,那是一雙極清澈的眸子,像是看得到底,可是卻讓萬長青覺得隔絕了什麽東西一般,分割成了兩個世界。

他面上帶著笑,“一個人?小心迷失在山裏,隨我來吧。”

萬長青就這麽留在了紅蓮教,所以他看得見,這個人在日漸冰冷。從他三十多歲光潔無須,到四十多歲蓄起一把胡子,這十年間,他察覺得到聞祭從肆意猖狂到沈寂,近幾年尤為嚴重。也如他所說,下了山之後才覺的有點意思。萬長青無奈地笑著,隨他去吧。

“這事,誰都別說。”聞祭看向他,囑咐了一句。萬長青點點頭,算是應了。

聽聞路稟鰲正憂心時疫之事,聞祭覺得既然路稟鰲幫他殺了人,解決了麻煩,自然也要報之以瓊瑤,況且這時疫本就打算解決的,不然也不會讓蕭浮花了大量銀兩去買藥材,便派了萬長青去解時疫之急。

蕭浮大量庫存的藥材按照萬長青的方子配了藥,在城門邊設了攤子施藥,每日按時按量發放,很快時疫得了控制。

新太守不能白養著一大群流民,便安排痊愈的流民清理城外屍首。城外支起十多個火堆,焚掉了數百俱屍首,燒了兩天一夜才燒幹凈。那夜火光沖天,卻映的不是愁苦之相,而是逃出生天。

路稟鰲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卻沒有一樣落實的,他想要抓住那些膽大包天的江湖人,他想要天天吃上好吃的。可是江湖人藏得深,大廚也不肯到太守府去,還得他每日跑到蕭府才能混到一點飯吃,遭人白眼,堂堂右相混成這樣也是可憐。

路稟鰲抱著貓兒訴苦,“你說說,我是不是大官?”

“喵。”

“你說說,我連飯都沒得吃,是不是很可憐?”

“喵。”

路稟鰲嘆了口氣,果然還是貓兒最好了。

蕭浮看著他,覺得無言以對,堂堂一右相,不好生在自己地盤待著,跑別人家扮可憐,他以為沒人見識過他的兇殘嗎?周協帶著手下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誰會上當?

“蕭浮,不過是多一雙碗筷。”喬念識安撫地摸摸蕭浮的肩膀。蕭浮咬著牙,心想還真有上當的。不過這是因為他家喬哥哥心善,蕭浮僵硬地笑著,擠出一個:好。

一旁的衛慎眼神飄忽,路家的人除了一個路鈺有點遲鈍,其他的都是人精,這是他在若羌就知道的事情,他真是得小心點。

路稟鰲聽見蕭浮的話眉開眼笑,了卻一樁心事真是覺得渾身都輕松了許多。

晚飯時,有侍衛來傳報消息,監牢邊上有可疑人士出沒。路稟鰲笑著說,“沒事,讓他們來吧,等的就是他們呢。”

蕭浮專註地看著碗裏的食物,吃得很專心。路稟鰲把臉轉向他,笑得極有深意,“本就該死的人了,多留幾日又何妨。”

“該死的就早點死,夜長還夢多。”蕭浮隨口說了,夾了最後一塊排骨放進喬念識碗裏,“吃菜。”

路稟鰲看著那塊排骨,怏怏地不說話了。

這廂吃得其樂融融,賀千鈞可要急死了。明知對方要抓的就是自己,卻不能放任蓮觀不管,陷入兩難。王半仙還能沈著冷靜分析,但賀千鈞耐不住了,趁著入夜,敲暈了獄卒潛進監牢。

“賀大哥!”見到賀千鈞終於來了,蓮觀忍不住激動地叫了起來,隨後又驚覺自己聲音太大,連忙捂住了嘴。

“不用怕,我把獄卒都敲暈了,現在馬上跟我走吧。”賀千鈞取過鑰匙開了門,要拉蓮觀出來。

蓮觀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驚喜也淡了一些,賀千鈞見她如此,有些焦急,“怎麽了?”

“賀大哥,我問你,你可不能騙我。”蓮觀遲疑著說出來,眼睛一直盯著賀千鈞,不敢移開。

賀千鈞皺起眉頭,“我什麽時候騙過你?有什麽話出去說,這裏太危險!”

“我想問……我姐姐怎麽樣了?”蓮觀看著賀千鈞,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變化。

賀千鈞嘴角有一瞬間的僵硬,眼睛不自然地移向別處,然後迅速移回來,“你姐姐很好。”

蓮觀嘴角的弧度漸漸被扯平,圓圓的眼睛充盈著淚水,她哽咽著說,“你騙我,她已經死了對不對?”

賀千鈞有些無措,連忙解釋道,“我……是,你姐姐已不在人世,我不告訴你只是怕你傷心……”

蓮觀看著他直抽泣,一句話也說不完整,“是你們……叫她去送死的……對不對?”

“蓮觀!你怎麽能這麽說?”賀千鈞覺得她有些不對勁,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蓮觀哭紅了眼眶,“我娘見不到姐姐思念成疾,一年前去了。姐姐呢?似乎是死得更早吧……”

蓮觀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賀千鈞想要安慰,卻無從下手,蓮觀突然松開手,抽出一把匕首狠狠地紮在了賀千鈞的胸口。

賀千鈞瞪大雙眼,不敢置信,一把推開了蓮觀,捂著胸口的手頃刻間就沾了一手血。

賀千鈞轉身要逃,一個身影從旁邊擦身而過,賀千鈞僵在原地,目眥欲裂,似乎還在微弱地呼吸。洇墨往前踏了一步,賀千鈞的身體往前栽去,倒下的瞬間身首分離,只見軀殼上留了個整齊的切口。

洇墨手中的弦刃依然光潔,沒有一絲血跡。微微偏頭,裙擺上濺上了兩點,不過沒關系,反正裙擺上是一幅梅花圖。

蓮觀站在那抹著眼淚,小臉哭得可憐兮兮的,洇墨走過去,拿出手帕遞給她。蓮觀擦幹凈眼淚,又抹了一把鼻涕,一臉高傲地把手帕還給了洇墨。

“我爹是自找的,他做的事都存了私心,是我親眼所見,落得這個下場我誰也不想怪。”

“我姐姐做的蠢事,我是不會隨便怪別人的,你放心,冤有頭,我又不是個不講理的。”蓮觀表現出來的成熟超越了她本身的年齡。

洇墨覺得這個小姑娘確實是成熟,看著手中鼻涕眼淚一把的手帕,嗯,太成熟了。洇墨挑著眉,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滾去學校,停更一天,後天會不會更就看緣分了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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