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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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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彩釉瓷瓶裏的花枝逐漸枯了,綻放得極盛的海棠也日漸萎靡,零落了幾片花瓣,呈現出一片衰頹來。

聞祭看著瓷瓶,把剩下的花瓣一一摘除,註視了片刻,便叫清屏把單調的枝條扔了。清屏把瓷瓶洗凈,又放入了新的花枝,比之先前的海棠,更要鮮艷。

墉都不能久留,蒼山派被滅門的消息已經在墉都傳開,不久之後,整個中原武林都將知道,紅蓮教即將入侵中原。

暗探傳來消息,宋如峰已經和肖厲晨到達徐州。徐州宋府第一大家,聞祭曾聽聞徐州商賈斂財一萬,宋府便占七千,每年官稅足以養活徐州官府上上下下幾百條蛀蟲,徐州知府都要禮讓三分。宋如峰這是要投靠宋府?倒不是他見不得人家好,可,如若宋如峰到了那錦衣玉食的生活裏,忘了自己身負深仇,聞祭可不幹。

他可是要看著他站在高處,繼承天道的呢。

“啊,”聞祭撫掌定下了行程,“不如,此次就去徐州吧。”

清屏看著聞祭,說道,“主上說去哪,奴就跟主上去哪。”她將瓷瓶放在窗邊,將窗子打開了一點,陽光透進來,將花枝照得鮮明。

聞祭又想起衛梓諸,早先說好讓他去和木圖習武,在外耽擱太久也不好,去了徐州之後,就回納主吧。

那個小孩,一點都不可愛。聞祭垂下眼瞼,嘴角悄無聲息勾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清屏往窗外探了探,像是看見了什麽,聞祭起身走到窗邊,從窗口往外看,便見剛才還在想著的小孩站在院子裏,想要躲開旁邊的貓。貓兒對衛梓諸伸著爪子,不依不饒,衛梓諸往哪邊走都被它攔住。小孩面無表情,卻眼神不善。

聞祭看得可樂,那只三花貓眼熟得很,原來不止是孩子彪悍,連貓兒也是兇悍無比。聞祭轉身踏出房門,阿衛那孩子,看著可不像能打得過那只貓的,待會再來個虎子,這可就好玩了。

聞祭穿過門廊,走到了院子裏,對著那兒喚了一聲,“賽虎。”

那揮舞著肉爪的貓兒耳朵抖了抖,放過了不知道該不該下手的衛梓諸,在他要噬人的目光下,幾步從聞祭的腿上攀了上去,聞祭從善如流伸手將它抱在懷裏,纖長的手指便從貓兒頭上順到脊背,重覆幾次,貓兒舒服得從喉嚨裏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聞祭走到衛梓諸邊上,貓兒警覺地睜眼,發出了威脅的聲音,齜出了尖牙,前爪伸出了指甲,隨時準備出擊。

聞祭笑道,“看來,阿衛你不招它喜歡呢。”

衛梓諸睜大眼,卻什麽都沒說,退後了幾步。聞祭一楞,始覺剛才說的話有些傷他了。

聞祭把懷中的貓放了下去,走上前扶住衛梓諸肩頭,“不過,我可覺得阿衛是個好孩子呢。”

衛梓諸把臉偏向一邊,還是不言語,手卻抓住了他的袖子。

聞祭笑著微微俯下上半身,貼近他說道,“阿衛你,可值半壁江山啊……”

看著他耳朵又紅了一片,聞祭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大哥哥,你見著我家賽虎了嗎?”

聞祭轉臉看見那個大名許百金,小名叫虎子的小孩,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小褂,下半身灰撲撲的,鼻涕倒是擤幹凈了,看著憨態可掬,十分可喜。聞祭對他招手,虎子走了過來,也不求抱,四處張望著,“我家賽虎又不見了,平日最愛往這跑,我就來看看,大哥哥見過賽虎嗎?”

聞祭在他臉上捏了兩下,笑著道,“自然見過,我帶你去找好嗎?”

虎子猛點頭,“好!大哥哥快帶我去吧!”

聞祭牽著他,剛擡步,便聽見樓上傳來瓷器摔碎的聲音,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恰巧是他住的那間。那貓從窗口躥了出來,從二樓一躍而下,輕巧落地,身姿靈敏。

虎子松開他的手,沖著貓奔去,把貓嚇得“喵嗚”一聲,四爪奮力狂奔,躍上墻頭,消失在那一線。虎子疾步追著,只轉頭說道,“大哥哥再見,大姐姐再見,小哥哥再見!”話音還在響著,人便風一般地跑走了。

聞祭眨眨眼,看著空蕩蕩的手心,琢磨不出味來。一只手伸了過來,搭在他的手心,緊緊握住他的手。

衛梓諸抿著唇,不知道該說什麽,半晌,才說道,“教主可以牽著我,我永遠不會放開。”

聞祭微楞,面上的笑便如一池春水化開,道不盡的溫柔遣慻。輕輕回握,突然驚覺,這個他眼中的孩子,其實也到了快速成長的歲數了呢。

聞祭說道,“阿衛要不要也養些小寵?納主也有許多乖巧靈性的生靈,回雪山了,便可以幫你捉一些來。又或者,我那只雪貂也可以給你。”

衛梓諸搖搖頭,“我不需要小寵,我也不要別的。”

聞祭笑著不再說話,這樣也好,不想占有太多,沒有這樣那樣的野心,也就不會徒增煩惱。

衛梓諸註視著眼前的人,感受著手心裏的溫度,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如它的主人一般太過瘦削,讓他想要努力奉養,他想讓他不要再為任何事勞心費力……

他想牽著他的手,一直不放。

聞祭回房便看見摔碎的瓷瓶,彩釉的瓷瓶碎片濺開,花枝也掉落在地上,萎蔫了下去。

清屏快步上前,清理掉地上的碎片,將花枝也一並撿了,準備扔掉。聞祭攔住她,說道,“花還能看,碎了一個瓷瓶而已,換一個便好。”

“是,主上。”

清屏拿著花枝下去了,聞祭看著原先放置瓷瓶的地方,隨手抹去濺上的水珠。拍了拍手,窗外翻身進來一名暗探,聞祭坐上椅子,倒了一杯茶水。

“教主。”暗探跪在地上,向聞祭一拜。

“有誰來過了?”

“一個男人,輕功不凡,觀其武功路數,看不出門派,但與源城一派有些許相似,應該是源城分支。”

“他拿了什麽東西走?”

“一封信函。”

聞祭心中了然,有了數,便讓暗探退下了。暗探又從窗子翻了出去,不聲不響,像是沒人來過一樣。

烏圖雅的信被人拿走了,雖然不在他的算計之中,卻也在他的意料之內。

得了這封信,此次蒼山派的滅門就不僅僅是魔教入侵那麽簡單了,更是結合了國土的爭端。中原武林各個豪傑,事到臨頭,該做何抉擇,他做不了主,那些少部分人也做不了主。

強者愈強,愈要顧慮頗多,總想著照拂天下萬民,但哪能讓所有人都滿意呢,終究是那群自認集大勢的烏合之眾才有話語權。

但,在他的幹涉下,卻能讓大部分的人做出他想要的選擇,這便是他們的薄弱處,是人性中無法斬除的劣根。

窗外陽光暖軟,花枝搖曳,新綠在枝頭葉尖隱現,草長鶯飛季節,垂下的發絲被風拂起,這樣的天,適合殺人埋屍,清理道路。

聞祭看見唐妄的時候,他正蹲在院子裏澆花,旁邊的六王爺殷玉墟牽著一只狗往他面前湊,唐妄站起身,敷衍著點頭,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殷玉墟站了一會,然後把拴著狗的鏈子系在樹上,轉身離開了。

聞祭站在那,殷玉墟見到他也沒什麽反應,像是沒看見一般,垂頭喪氣地走了。聞祭轉頭看他一眼,回頭的時候唐妄又折回來了,居高臨下看著那只猛搖尾巴的大狗,揉了一陣狗頭,解開鏈子,把狗牽走了,面上帶著笑,心滿意足。

清屏從那邊過來,手中拿著素瓷花瓶,聞祭接過花瓶看了看,笑著說道,“清屏眼光好,選的花瓶都好看。”

清屏也笑,卻道,“是小公子挑的。”

“哦?”聞祭挑眉,“那也好看。”

聞祭笑著把瓷瓶放回清屏手中,澤蘭從前堂跑了過來,嬌艷的面龐掛著汗,撲上來摟著聞祭手臂,“先生什麽時候離開?帶我走好不好?”

聞祭拿過清屏遞來的手帕,替她擦汗,“怎麽?你想離開了?”

“墉都除卻海棠盛景,還有什麽?交州夜景,承府食街,還有蜀川樂坊,我還有好多地方沒有去過,先生和我一起去吧!”

“想得倒是輕巧,”花間酒也走了出來,“澤蘭姑娘先把‘栴檀’收一收,我教教主可不是那些膚淺易受蠱惑的世俗男子,澤蘭姑娘大可不必費這樣的力氣。”

澤蘭嘟著唇,說道,“小氣,不就是讓那個公主發了頓脾氣嗎,原本她就是個易怒的,我也沒做什麽壞事啊。”

花間酒看著她,俊秀的眉目有一分肅然,“你還是小孩子嗎?‘栴檀’誘引人之七情六欲,將其中一種擴大千百倍,影響人之舉止。它本是且末聖物,你得了‘栴檀’,難道不應好好約束自己的行為嗎?”

澤蘭扭頭不理,躲到了聞祭身後。聞祭安撫地拍拍她攀附在他身上的手臂,對花間酒道,“不要如此嚴厲,她也不過是小孩子心性,存不了多少壞心思。”

花間酒想說什麽,卻囁嚅了一陣,閉了口。

聞祭將澤蘭拉至身前,溫聲道,“澤蘭為什麽喜歡用‘栴檀’?”

澤蘭偏著頭想了一會,笑著說道,“那樣,好玩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一想自己是兩天一更已經夠不靠譜了,還經常拖更新,就覺得有點心虛虛的……謝謝還在看的親,連我這樣不靠譜的人都還能堅持不棄我而去,真的很謝謝,給你們跪了OTZ

為了你們我也會不棄坑的,畢竟我這篇作為一個新年目標,我不能讓自己什麽都落空,畢竟這可是我冒著被舍友罵大晚上鍵盤敲得飛起的危險碼的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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