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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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你的錯,如果你一直在皇宮裏守護國主,就不會出現這種事情了!”莫聲張厲聲詰問,咄咄逼人。

“那樣,”澤蘭滿眼迷惘,恍若未聞,“我是不是無家可歸了呢?”

聞祭倒沒有想到她會這麽說。

他見過許多亡國之奴,無一不苦大仇深。亡國之痛永遠是慘烈悲壯的,無法磨滅的烙印。殉國者史冊留名,留下鮮紅的一筆,但那又怎樣呢?已經破滅的東西,能奪回來也無法恢覆成原來的樣子了。痛苦的只是國家的一部分人,剩下的,在新的政權下依然存活,繼續繁衍生息,上位者是誰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不能安定生存。

澤蘭應該是那個肩負起國家重擔的人,但是她沒有。為什麽要把這種重任強加在一個人的身上呢?莫聲張的詰問看起來像是很有道理,可是,這樣頤氣指使的語氣是在什麽立場?責任就在一個女人身上嗎?不是所有人都像烏圖雅一樣心中顧及天下的,憑什麽要求她挑起這樣的擔子?指責她沒有責任感?不過是可笑的微妙的自以為是罷了。

澤蘭靜靜站著,突然露出一個笑容,“只要國民還安好,便是好的。澤蘭無能,早就不該在那個位置上了。”

心思純凈,眼中澄澈如童稚,天真得殘忍。

聞祭很少見到這樣的人,更多的是像莫聲張那樣的,即便自身弱小如螻蟻,卻還在試圖用大道義捆綁別人,愚蠢。

昔聞有一國,平民流落他國淪為奴隸,國主下詔,凡尋回本國國民者,皆有嘉獎。此詔一出,國民皆是努力幫助那些流民。有一人自詡道德高尚,不願接受嘉獎,其他人皆以此為標榜,若有人想要取得獎賞,都會被人詬病,久而久之,國民不再願意費力尋回本國流民。

那人錯了嗎?不,當然沒錯,但怎麽做是他的事,旁人為何要以這種標準捆綁呢?人心思之覆雜,單純點,不見得不是好事。

“那麽,這位先生願意帶我回家嗎?”澤蘭看著聞祭,巧笑倩然。她的眉眼彎彎,唇邊一個梨渦,甜美得醉人。

空氣中的香味越發濃郁,突然周圍都寂靜了。莫聲張晃了一下頭,鼻子使勁嗅了幾下,聞祭忍不住有點鄙夷地看著他,明知道有不對勁就該屏息,這不是嫌自己中招得不夠厲害嗎。

澤蘭穿過擋在聞祭身前的那群人,原本無比緊繃的殺手卻像是毫無所覺,任由她靠近,鈴鐺聲在寂靜的夜裏無限放大。

“教主,此次行動,忘了帶上屬下呢。”

花間酒的聲音傳了過來,臉色依然蒼白,清俊儒雅的書卷氣愈發明顯了。聞祭淡定轉身,看著花間酒,“你的公主殿下不在,你來做什麽?哦,不對,公主殿下在你才不來呢。”

香味猛然消散,澤蘭有些驚訝地看著聞祭,笑得更燦爛了。

花間酒一襲白袍,長發被夜風吹開,眉眼溫潤,唇上沒有血色,看著一地屍首,輕輕嘆息。

“何須教主親自來?只需一個令下,屬下自然遵命。此情此景,怕是汙了教主的眼。”

聞祭狀似無意地說道,“哦?赤座當真?本尊本還想來會會秦羅公主,赤座不介懷?”

“屬下還欠著秦羅公主,不過那是私事,怎會比教中事務重要?”

“赤座如此說了,本尊自然欣慰。赤座既然有此心意,此地就交由赤座處理了。”聞祭說著,轉身踏上了馬車。看了一眼不在狀態的莫聲張,他決定讓他留在中原,今後莫聲張是什麽模樣都與他不相幹,氣運愈盛也好,就此消弭也罷,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而宋如峰,即便他遠在納主也能將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即日,宋如峰便要生活在他的目光之下。

“先生……”澤蘭對著聞祭伸出手,眼神無辜,柔弱無害。聞祭垂下眼瞼,緩緩伸手,手心覆在她的手上,然後抽離,“清屏,帶著她。”

清屏看了看花間酒,後者註視著一地殘血,嘴角的笑容模糊,她轉身靜靜上了馬車。魯山也坐好了,待清屏和澤蘭上了車,便駕著馬車離開了。

其他紅蓮教眾自覺上前清理屍首,花間酒看著被留下的莫聲張,淺笑道,“就剩你我了,莫先生。”

莫聲張看他一眼,面容是前所未有的嚴肅,“你我不是一路人,從來不是。”說完,他轉身走入夜色裏。前路迷茫,但是好過待在這種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再停留。

花間酒幽幽嘆了口氣,輕聲說道,“不是一路人?哪路人呢?也許我們就是一樣的,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晨光熹微,大街上已經有小商販挑著擔子經過了,客棧避開了繁華集市,坐落在寂靜的城北,路過的人都不會為這清冷駐留。城北居民日常:每天早晨都能看見店小二在門口懶洋洋地伸懶腰。

蘇二靠著門框,一身短打,雙手抱著胸,兩眼無神地聳搭著,慢悠悠張大嘴,打了個哈欠,像是用盡了力氣,懶散地倚了回去。

門旁的小孩兒掛著半截鼻涕,眼巴巴看著蘇二,還含著手指頭。

“你別看我。”蘇二挑著眉毛,不客氣地指著小孩兒,“你以為你看著我我就會心軟嗎?你要真在乎,你就不會這樣做了,我今兒就告訴你,你再怎麽看我,我都不會去的。”

小孩嘴一撇,裂開嘴就準備哭,蘇二眉心幾乎要擰了一圈,眼神不由自主往那半截鼻涕飄去,眼睜睜看著鼻涕緩緩往下淌,還差一點就流到嘴裏去了。

“打住!”蘇二實在忍受不了這種場景,掏出抹布麻利地把鼻涕給他抹了,“你爹媽哪去了?你怎麽就盯上我了呢?”蘇二嘴裏嘮嘮叨叨,給小孩擦鼻涕,一只手就在他臉蛋上擰上了。

“怎麽了?”

“這小屁孩特淘氣,要是我兒子,鐵定一天三頓打,頓頓不落!”蘇二說完才發覺不對勁,往後一瞧,嚇得差點把手中的小屁孩扔出去。

“教主!”

聞祭頭微偏,看著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孩兒,小孩半點不怕生,瞪著眼睛看著他,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擺,咧嘴露出了一個憨憨的笑容。

聞祭嘴角微翹,把小孩兒抱了起來,手指自然而然地掐在了他臉上嘟嘟的軟肉上,“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乖乖任他捏,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叫虎子,我大名叫許百金,我長大要掙大錢的。”

小孩就是有意思,聞祭笑意溫柔,眼眸溫潤,看向蘇二,“他要你做什麽?”

蘇二嘴角一抽,相當無語,看著那個在教主懷裏賣乖的小屁孩就想揍他。憋了一陣,說道,“他要我幫他去把樹上的貓捉下來。”

聞祭覺得這也不是什麽大事,不過一順手就做了,便輕聲細語向虎子問道,“你的貓在哪?”

虎子利索地往一個方向一指,小身子扭得認真,“就在那。我家賽虎可怕高了,上了樹就下不來。”

貓,叫賽虎,孩子,叫虎子……這名字也取得有意思。

聞祭向著他指的方向走去,蘇二眼瞧著教主都走了,只能聳拉著頭跟上,在教主看不見的地方朝著小孩齜牙咧嘴。

聞祭走到了一棵大樹旁,虎子指著那棵十多米高的樹,“大哥哥,就這棵。蘇叔叔,你就幫我這回吧!”

蘇二一臉郁悶,教主年輕貌美,就是大哥哥,我這陽光燦爛一小夥怎麽就輪到叔叔輩去了呢?蘇二兩眼透著生無可戀,看聞祭笑得開心,嘆了口氣,挽起袖子,走到了樹下。

聞祭看他挽起了袖子,讓開幾步,蘇二雙手抱樹,然後兩腳離地,攀上了樹幹,蹭蹭蹭幾步就躥了上去。

聞祭楞了一下,這速度確實快,但是這姿勢就……真是耐人尋味,難看得也是別具一格。不一會,蘇二就下來了,手上抓著一只三花貓,正瞪著一雙眼,一臉驚呆的表情。

難怪說什麽主人養什麽寵物,聞祭覺得這只貓和小孩挺像的,懷裏小孩對著貓伸手,聞祭就把他放下了。蘇二抱著貓,滿臉不忍,舍不得放手的樣子,聞祭奇怪地看他一眼,蘇二欲言又止,把貓還給了小孩,那一臉悲壯,就像那只貓是他的一樣。

虎子小心翼翼地接過貓,小手在貓背上順了幾遍,“你怎麽老是跑到樹上去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上去了就下不來?”

賽虎滿眼驚恐,貓臉極肖人地顯出了生無可戀的表情,聞祭還在為那只貓的表情豐富而讚嘆的時候,劇情陡轉,橫生變故,超出了聞祭的想象。

虎子把貓往地上一放,貓剛準備撒丫子狂奔,就被一只手抓住了貓尾巴,虎子雙手握住貓尾巴往回拖,“大哥哥,蘇叔叔,我先回去了,我娘還等著我吃早飯呢。”說完,他就這麽拖著貓尾巴,把賽虎拖走了。

聞祭看著地上賽虎留下的淩亂抓痕,還有空氣中回蕩的淒慘貓叫,這貓生也是,命途多舛啊。遠處一只大黃狗叫著向虎子沖過來,虎子一手抓著貓尾巴,飛起一腳,把大黃狗嚇得夾著尾巴躥回了窩裏。

怎麽說呢……民風彪悍。

小小年紀,溜貓逗狗一把好手,將來必成大器。聞祭忍不住在心中為他鼓起了掌。

聞祭對著蘇二說道,“走吧,我們回去。”

蘇二跟在聞祭身後,他已經看過很多遍這種場景了,所以他才不願意把貓交給他。蘇二嘆了口氣,感覺只要碰上小孩子,這嘆氣的次數是成倍地增加了呢。

聞祭轉身,楞了一下,衛梓諸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聞祭笑著走過去,“阿衛怎麽出來了?”

衛梓諸搖搖頭,“我只是看見教主不在客棧,就出來看看。”

聞祭輕撫他的臉頰,語帶笑意,“阿衛只要待在這裏,我自然就會回來了。”

衛梓諸點點頭,十分乖覺,“好,我一定會等教主回來。”

“那,我們回客棧吧。”

跟在他們身後的蘇二背著手,搖頭晃腦,十分感慨,這才是乖孩子典範啊!有這麽一個孩子,肯定是父母心頭寶。

作者有話要說:

麻溜滾了回來,果然我就是個冷文體質_(:з」∠)_

自娛自樂的我也是很堅強啊!身殘志堅的一名腦殘少女不但要和懶癌細胞鬥爭,還要忍受孤獨,我就是一個勵志傳奇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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