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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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松香料的制作步驟很覆雜, 了悟研究兩天,將步驟背了個滾瓜爛熟,倒沒有自己動手去做。

距離成婚之日已經過去五天, 洛府裏到處張貼的‘囍’字被撕去不少。

按照當地習俗, 剛成婚的半個月裏, 新人的衣服都要是紅色的。今早大雪停了, 外面天氣難得晴朗,了悟打算帶衡玉到後院的梅林裏賞梅玩。臨出門前,了悟幫她把紅色鬥篷自帶的帽子戴上。

鬥篷帽檐極深, 垂落下來, 遮住衡玉大半個額頭。

衡玉整個人被裹得嚴嚴實實, 懷裏還抱著一個湯婆子用來暖手。

“是不是太誇張了些。”衡玉看著銅鏡裏倒影出來的身影, 遲疑道。

“這樣不會著涼。”

“……那好吧。”衡玉勉強點頭。

出行的人除了他們外,還有幾個侍衛。他們負責搬運七弦琴、棋盤和茶壺等物件過去。

紅梅白雪,萬籟俱寂。但沒過多久, 涼亭裏撥弦撫琴的聲音傳來, 驚得梅林裏的雀鳥們展翅飛起。

衡玉坐在涼亭裏, 托著腮聽了悟撫琴。

他撫琴時的神色很淡, 可被身上的紅色衣袍映襯著, 眼尾帶著絲絲嫣紅。這抹紅暈徹底融化掉他身上的清冷。

撫完一曲,了悟問她還想聽什麽。

衡玉回:“《鳳求凰》。”

了悟平靜點頭:“這首曲子很有名——”在她的註視下, 了悟默默補完後半句, “但貧僧不會彈。”

衡玉笑了下:“意料之中。”

他會彈這首曲子才奇怪。

而且, 這首曲子感情熱烈奔放、深摯纏綿, 以他的緘默含蓄, 就算會彈, 也很難彈出這首曲子裏的感情。

“我們去梅林裏走走吧。”了悟說道。

兩人並肩走下臺階, 往梅林深處走去。

風有些喧囂起來,枝頭的紅梅已經過了盛放得最熱烈的時候,現在隱隱有些衰敗。被狂風卷過,有不少梅花都紛紛揚揚飄落下來。

有片花瓣正好飄到衡玉身前。

她攤開右手手掌,默默接住這片花瓣,用食指和拇指將它撚起。

盯了半晌,衡玉扭頭去看了悟,沈聲說道:“我想吃梅花糕了。”

了悟:“……”

了悟還能怎麽辦,他不方便折梅,只能讓她和春秋一塊兒折掉枝頭的梅花,他抱著這一束束梅花走去廚房,用它們做梅花糕給衡玉吃。

她偏好甜口,了悟就做得稍微甜了些。

梅花糕被他蒸得綿軟,衡玉撚起一塊送進嘴裏,淡淡的梅花香在舌尖上綻放開。她嚼了幾口咽下,幹脆一口氣把剩下的大半塊都塞進去。

等到把嘴裏的梅花糕全部咽下,衡玉捧著茶杯喝了兩口:“你的廚藝是越來越好了。”

了悟又撚起一塊遞到她面前:“你挑嘴,做得不好就吃得少。久而久之貧僧的廚藝自然就上去了。”

“那你覺得此事是好還是不好?”

“自然是好的。”

衡玉滿意了。

她微微啟唇,咬住了悟遞到她唇邊的梅花糕。

在他的手收回去前,她牽住他的手,吻了吻他剛剛用來撚住梅花糕的食指和拇指,美名其曰:幫他蹭掉指尖上的糕點碎屑。

了悟抿緊唇角,耳垂微微泛紅。

他捧起茶杯,將裏面已經放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我還想再吃。”衡玉惡劣地笑了下。

“你撐了。”了悟肯定道。

“我沒有。”她自己都沒感覺。

“別吃這麽多,免得用晚膳時吃不下東西。”了悟說,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她。

瞧見他耳垂的紅暈還沒有褪去,衡玉不再逗他。她讓了悟自己吃碟子裏剩下的梅花糕,她去睡會兒。

解決掉碟子裏剩下的三塊梅花糕,了悟走到香爐邊,往裏面扔了衡玉喜歡聞的雪松香料。

香料很快燃燒起來,飄散出絲絲雪松清香。

了悟走回到床塌邊,在床榻外側正面仰躺。

身邊的姑娘已經睡著,似乎是做了夢,突然翻了個身,原本與他隔著一人多的距離,這一翻身,就差不多翻到他懷裏,背對著他。

了悟改為側躺,挑起她的一縷長發放在指尖把玩。

玩了很久很久,他在她的發梢尾端克制印下一吻。

兩人在幻境裏的接下來時間,再沒有像新婚之夜那樣的纏綿。

調戲得最厲害時,衡玉也只是吻了悟的指尖。

可是他們舉手投足間的默契,比很多夫妻都要高。進入幻境半個月後,了悟感應到幻境沒有以前那麽真實了——它出現了漏洞。

這說明夢魘對幻境的控制出現削弱了。

按照現在的削弱程度,頂多再過半個月,他們兩人就能順利脫離幻境。

想到這裏,了悟睫毛微垂,臉上並沒有浮現出任何歡喜之色。

他甚至猜不透自己現在是什麽想法。

“在想什麽?”身後,衡玉兩只手抱膝縮在床裏側。她才剛剛睡醒。

“沒想什麽。”了悟轉身看她,遲疑片刻,說,“……貧僧為洛主畫眉,如何?”

衡玉微楞,睡意全消。

在這個世界的風俗裏,眉語寄托愛意,夫妻情濃時才會為對方描眉。

她的睫毛顫了又顫,緩緩笑起來:“好啊,相公。”

至少在這個幻境裏,他們的確是夫妻。

“貧僧可能會畫得不好看。”

衡玉說:“沒關系。”

她擡眼看他。

兩人目光撞上,衡玉眸中熠熠生輝:“反正也是畫給你看的。”

梳妝臺上擺著一盒螺子黛。

稍稍蘸水,眉筆沾上眉黛,了悟舉手到衡玉眉前,遲遲沒敢下筆。

衡玉笑了下:“快畫吧,舉著筆久了多累人。”

了悟抿了抿唇畔,定神回想著她前幾日畫的眉型,按照記憶慢慢畫著。他落筆不敢太重,生怕一次性畫完會畫毀,便采用慢慢描摹的方式。

炭盆裏的炭火太足,屋子又是全封閉的,沒過多久,了悟額上都滲出淡淡的汗來。

等他終於畫完兩邊的眉,衡玉對著鏡子照了照,認真點評:“似乎比我畫得要好。”

“那就好。”了悟放下眉筆,揉了揉手腕。

他剛剛過於緊張,以至於為她描個眉,比他抄寫上一本經書還要累。

在他走神時,衡玉拿起擺在梳妝臺最裏側的胭脂,用食指點了一下,在唇上暈染開。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攥緊他的白色裏衣領口,將他的裏衣領口吻到布滿紅色胭脂。

“畫眉畫得這麽好,這是獎勵。”半晌,衡玉松開他的衣領,眨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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