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告白方式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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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織的眼睛哭的通紅,李言妤失去聯絡這般久,她再也沒辦法自欺欺人的撐下去了。

她喑啞著嗓子在電話裏和顧時默掐頭去尾,三言兩語說清了前因後果,六神無主的問他該怎麽辦。

“她半個小時前出門找你,剛開始我還聯系的上她,我告訴她說張啟忠逃獄了,讓她近段時間別單獨外出,她答應我了,可......可後來我就聯系不上她了......我最後一次和她打電話,聽到她和司機好像起了爭執......言言現在不記得張啟忠的長相,萬一司機是他......”

“張啟忠逃獄的消息......確定百分百是真的?”

沈織心亂如麻的道,“新聞上已經播了,不可能是假的。”

顧時默的一顆心像是被綁上了巨石,須臾間便沈入了海底,他沈默著不知說些什麽,他甚至覺得這一通電話只是他往日裏的夢魘......

只要夢醒了,那麽......李言妤便是安全無虞的。

他的左手青筋凸起,用力的掐在他右手的胳膊上。顧時默的胳膊被他自己掐出青紫色的淤痕,視線裏清晰的事物卻無一不昭示著現實......

顧時默不出聲,沈織更是慌亂,“怎麽辦啊,時默......”

沈織怕李言妤要是真的被張啟忠抓走了,會有什麽三長兩短,性命之憂,顧時默又何嘗不是。

她是他不願意醒來的美夢,為此付出所有都願肝腦塗地,明知她已經記不得他們曾經的過往,他仍願意用飛蛾撲火的熱忱去撲向他人生裏的光。

他想起早間兩人的不愉快,心裏愈發的苦澀。

她沒做錯什麽,他不該控制不住,亂發脾氣的。

可是他還沒來得及道歉,她就在找他的路上遇見了危險。

她為什麽忽然來找他呢?

是心裏氣順不過,來尋他理論了嗎?

顧時默一味的責怪自己,把莫須有的邏輯撫平理清。

“時默,要是言言落在了張啟忠的手裏,她這個人的脾氣又倔,萬一不肯低頭,刺激的張啟忠發起瘋來,那該怎麽辦啊?”沈織哭著道,“張啟忠的報覆心向來強,要是言談間,言言得罪了她,言言現在會不會.....會不會已經......”

她哭的哽咽,上氣不接下氣,甚至不敢把最壞的結果說出來。

顧時默聽不得李言妤可能會有事的揣測,他克制住不安的情緒,把慌亂收集摒棄,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去報警。”他重覆道,“沈阿姨,去警局報警。”

他告訴沈織,當務之急是去警局報案,張啟忠有案底,且是在逃人員,警方本就張貼了大字報懸賞,鼓勵市民提供線索。

李言妤的失蹤雖是還沒達到二十四小時,但如果有證據表明她的人身安全可能會有危險,或者會受到侵害,警方就會及時跟進處理報案信息。

陪沈織一起去警察局的是李一帆,他剛從國外飛回來,下了飛機看到沈織給他發的消息,起先還不敢相信,等和沈織通了電話,聽到她說張啟忠逃獄了,心情頓時再難保持平和。

他嘴上安慰著沈織,讓她別盡往壞處想,心裏卻是惶恐的不行。

關心則亂,天底下很少有人能在親人身處險境還能保持絕對的理智,能忍住不胡思亂想。

張啟忠早就企圖害過李言妤一次,上一回有顧時默在,以身替她擋刀,才能有驚無險,得以死裏逃生。

這一次,又落入他手,按著張啟忠小肚雞腸的性格,李言妤怕是危在旦夕。

想到這,他的心一陣抽痛。

言言現在會不會很害怕,很無助,很不安?

他的寶貝女兒,要是張啟忠那個畜生真當敢傷害李言妤,他定要將他挫骨揚灰。

他就是拼了自己的老命,也要讓張啟忠不得好死。

李一帆讓來接機的司機改變目的地,開車去了江雪園。

他到家時,正巧趕上沈織和顧時默通完電話,急急忙忙的要出門,兩個同樣心急如焚的人在門口碰面,簡短的溝通了兩句,便一道去了警局報案。

至於顧時默為什麽沒跟著去警局。

他有他的計劃。

暑假他曾借著給李言妤拍照的機會,記下了她的手機密碼。

那日沈織帶著李言妤來他家包餃子,他趁著李言妤借口去廁所,在她遺落在廚房的手機上裝了個定位的小程序。

這個小程序是他自己寫的,只要他打開他手機上的程序,就能定位到李言妤手機的位置。

當年張啟忠入獄時,顧時默雖已經在Z國,但他事後翻閱過他的庭審記錄。

庭審過程裏,張啟忠被判處無期徒刑,他不服處決,曾叫囂著不會放過李言妤和他。

他看著視頻裏張啟忠充滿恨意的目光,他想這個人大概是已經瘋了,真正說起來,李言妤和他無冤無仇,他現在落得這樣的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

幸好不算是高智商犯罪,只是個蠢貨,不懂得用類似心理疾病的借口為自己的惡行打掩護,不然豈不是要被他逃脫法律的制裁。

顧時默一想起那千鈞一發的畫面,心裏便是漫無邊際的後怕。

若是他沒有擋下那一刀......

這世上值得他在意的本就不多,小時候父母恩愛,他六歲剛上一年級,顧林華因為事業拓展的原因要去Z國發展,陳茵舍不得顧林華,便陪他一起去了Z國。

兩人的創業很辛苦,朝九晚五,就差達成997,平日裏沒什麽時間照料顧時默。

權衡之後,顧林華和陳茵便把他交給了姥姥和姥爺撫養。

姥姥和姥爺對顧時默很好,但總歸是替代不了父母的陪伴。

陳茵對於缺失顧時默的成長還是恨愧疚的,等到兩人事業沒那麽忙了,便想把顧時默接到Z國。

顧時默卻是不願意去Z國,執意留在國內,對於年歲漸長,再過幾年即將成人的他來說,姥姥和姥爺給他的家庭溫暖要多於顧林華和陳茵。

顧時默和陳茵生疏,陳茵的心裏自然不好受。

暑假,顧時默的姥姥和姥爺心疼女兒,便謊稱想去Z國旅游,讓顧時默帶著他們一塊兒去。

兩人年事已高,長途的飛行等同於折磨。去了一次,顧時默便知曉了姥姥和姥爺的用意。

他到底也懂事,是以此後的寒暑假,不用姥姥姥爺多說,便會自發的收拾行李飛到Z國,在Z鍋待上一陣子,盡量和陳茵顧林華多多相處,不讓兩人多操心。

血緣關系終究是割裂不了的,三人的相處久了,感情也便慢慢的培養起來了。

可跟隨著時間沈澱而積攢下來的情感不是那麽容易取而代之的,若是執意要論究親疏遠近,他心裏最親近的還是姥姥和姥爺。

好景不長。

高一的第二個學期開學沒多久,姥姥生急病走了,身體健朗的姥爺悲痛難抑跟著一道殉了情。

得知噩耗的那一刻,顧時默心裏的支柱轟然倒塌,頃刻間碎成粉末。

他覺得自己像是什麽都有,不缺錢,物質條件豐厚,一個人住著百餘坪的房子,可又像是一無所有,他人生裏散發著溫暖的人已然永久的離他遠去,遠在萬裏外的父母雖是有著血緣關系,卻仍是填補不上他心裏的空缺。

那段時間,他很迷茫,時常一個人發呆,他好似失去了自理能力,不知道自己存活的意義是什麽,不知道接下來該追求什麽,該喜歡什麽,該為什麽而努力......

他是一個人,卻沒了能夠思考的靈魂,渾渾噩噩,按部就班的生活,像是蒙塵的明珠,暗淡無光。

葬禮過後,顧林華和陳茵問曾顧時默要不要和他們去Z國生活,若是他願意,可以著人幫忙辦理轉校手續。

顧時默沒馬上答應,比起膚色不同,沒有歸屬感的Z國,他更喜歡國內。可在B市他已經舉目無親,除了關系要好的張青璽,幾乎就沒什麽親密的朋友。

舉棋不定了一個禮拜,在陳茵和顧林華持之以恒的勸說下,他同意在高一結束之後移民到Z國。

那一年,原以為暗淡無光的人生填充進了新的色彩。

他後悔了,他沒去Z國,而是堅持在國內讀完了高中。

第一學期,因為一些誤會,加之李言妤和顧時默的座位坐的遠,兩人雖在一個班,卻是沒產生過什麽交集。

具體誤會:

開學第二個月,體育課自由活動。

李言妤躲在主席臺旁邊的階梯上看徐志摩的詩集,十月的旭陽暖融融的,她翻了幾頁,沒抵抗得住瞌睡蟲的侵襲,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臺階的背後有一排四季樹,並不刺眼的陽光穿過參差不齊的樹葉,樹影斑駁的落拓在李言妤的臉上。

張青璽拉著顧時默打了三十幾分鐘籃球,有些口渴,臨近下課,鑒於小賣部在整個學校的受歡迎程度不亞於放假,為了避免人多,需要搶購,兩人沒再繼續打,而是結伴去了小賣部,打算趁著課間人流不多買兩瓶運動飲料。

張青璽抱著籃球途徑主席臺,“那不是李言妤嗎?她怎麽在這睡覺?”

顧時默淡淡道:“去問她。”

“我覺得班花有點眼熟......”張青璽改為單手抱籃球,另一只手摩挲著下巴,“好像在哪裏見過。老顧,你覺得呢?”

“不覺得。”

微風吹拂起李言妤的碎發,她的側臉完整的落入張青璽的眼眶。

“我想起來了,這不是說你對她一見鐘情的電影院的那個美女嗎?”

“你認錯了。”

張青璽揶揄的問,“是我認錯了,還是你害羞不想提啊?”他建議道,“喜歡要主動啊,不然就是煮熟的鴨子也是會和別人飛的。”他用臂肘撞了撞顧時默的小臂,“說曹操曹操到,說別人別人也到,你看,你看,你情敵來了,正拿著酸奶要和校花告白呢。”

“走了。”顧時默瞥了一眼樹蔭底下的李言妤,聲線沒什麽起伏的道,“閑人。”

“現在走了,你可別後悔。”

“嗯。”

顧時默和張青璽買完飲料回來,下課鈴還沒響。

張青璽側頭看見李言妤的身旁放著那瓶酸奶,他出聲道,“這是告白成功了?”

顧時默順著張青璽的視線看過去,而後他低頭看著手裏的那瓶飲料,不鹹不淡的道,“不知道......”

張青璽嘖嘖稱讚,“班花真猛,勇於早戀,我欽佩她。”

“我回教室了。”顧時默加快步伐,目不斜視地回了教室。

“誒,等等我,別那麽無情啊。”張青璽追著顧時默道。

......

顧時默和張青璽回了教室,各自往自己的座位落座。

張青璽不過整理了下課桌的桌面與抽屜,再一擡眼,顧時默人就不見了。

他問自己的同桌道,“你看到顧時默去哪了嗎?”

張青璽的同桌道,“我看他拿著杯子出了教室,大概是去倒水去了吧......”

同一時間,主席臺。

秋風習習,繁亂了李言妤膝蓋上放著的那本詩集。

風把詩集的頁面停留在徐志摩的《我有一個戀愛》的那一頁。

我有一個戀愛;——

我愛天上的明星;

我愛他們的晶瑩:

人間沒有這異樣的神明。

......

顧時默拿著水杯出現在主席臺,他的校牌不見了,剛才已經在操場找了一圈,卻是一無所獲,他倏地想起今天他代替原先的領操人去過主席臺領操,便憑著記憶循著早上走過的蹤跡,從操場一路找到了主席臺......

這時下課鈴聲響了,李言妤睡得再沈,也被這震耳欲聾的鈴聲擾醒了。

她坐著伸了個懶腰,而後合上風停留過的書籍站起身,輕快地踩著節拍,不急不忙的踏上回教室的路。

顧時默走在李言妤的身後,他見她遺落了酸奶,彎腰撿起,疾步走到她的背後叫了她一聲,“李言妤,你的酸奶。”

李言妤回頭,“益達廣告?”她捧著書,像是評委一般的中肯點評道,“這告白的方式......略微有點老套。”

顧時默把酸奶塞到李言妤的手裏,“給你。”

李言妤不想接,她委婉的措辭道,“呃,這位同學,我知道你很喜歡我,但很可惜......我不早戀。”她見他的面龐上沒什麽情緒,以為是自己的拒絕傷了人心,出口安慰道,“你也別太傷心難過,失戀是人之常情......沒什麽的,這只是你人生道路上一個小小的必經坎坷,看開點哦......”

顧時默等李言妤說完,耐心地問,“說完了?”

李言妤遲疑的點點頭,“差不多......”

顧時默向著李言妤走近了幾步,“該我說了。”

李言妤忙小碎步往後退,她怕太沈重的告白她承受不來,當斷則斷,比起不留餘地的拒絕,給人無望的希望更是殘忍,“你還是別說了,我必須告訴你,無論你有多喜歡我,為此為我做出任何事都是白費心機,就算你能把星星摘下來送給我,我也不會答應和你在一起,和你談戀愛的......天涯何處無芳草,雖然沒有人更好,但是我還是由衷的建議你放棄我這朵......因為......”

顧時默打斷李言妤的長篇大論,喋喋不休,他撲克臉的道,“正巧,我也是。”

李言妤迷惑不解,“既然你不喜歡我......送我酸奶幹嘛?”

顧時默心裏莫名不快,他道,“這是你的。”

李言妤訝然,“我沒買酸奶啊。”

顧時默簡潔道:“有人送你。”

李言妤狐疑道,“這是......莫非是三十六計中的敵戰計無中生有?”

顧時默冷著張俊臉,“你的閱讀理解就是這樣憑空想象做出來的?”

快上課了,李言妤的同桌出來找她,她聽到兩人間最後的幾句對話,弱弱的插話道,“言妤,那個,這瓶酸奶是隔壁3班的人送給你,你當時在睡覺,他放下東西就跑了......”

顧時默勾著唇,嘴角溢出一抹俊逸的笑,“懂了?”

李言妤悶悶的點頭,等顧時默走遠了,她小聲和同桌嘀咕道,“什麽人嘛,就算我誤會了,他有什麽好笑的。”

李言妤同桌想了想,大膽猜測:“大概......是覺得言妤你很可愛?”

李言妤嫌棄的撇撇嘴,“才不是,你是沒看到他的臉有多冰山,我看他肯定是在笑話我自作多情,哼......不喜歡又怎樣,還不是被我拒絕了。”

同桌:“......”

被迫被拒絕也算是被拒絕嗎?

顧時默回到教室,張青璽在門口守株待兔的堵他,“你剛才幹什麽去了?”

“倒水。”

“我怎麽在走廊上遠遠的見你好像去操場了?”

“順路。”

“倒水能順路到操場去?什麽路線啊?我怎麽不知道?”

顧時默拿出口袋裏的校牌,“只是去找東西。”

張青璽把玩了會兒顧時默的校牌,興趣盎然的拆穿道,“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哦,你現在的臉色比剛才和我一起從操場回來的時候不要好太多,一定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唔,讓我想想,難道是班花其實並沒有接受剛才那個人的告白?”

顧時默抽回繩子,拿回校牌,“用一定造個句,我會寫,張青璽你一定很難老年癡呆。”

“什麽意思?”

“用腦過度,所以這個病對你來說很安全。”

隔了幾天,李言妤和同桌吃完午飯回教室。

同桌:“誒,言妤,你頭上有一只蜘蛛。”

李言妤大驚失色,“快,快幫我弄下來。”

同桌:“別慌,別慌,我騙你的。”

“好啊,你居然捉弄我。”李言妤張牙舞爪的‘嗷’了一聲,去撓同桌腰間的癢癢肉,“看我怎麽懲罰你,別跑......”

兩人打鬧間,李言妤的鞋跟被同桌踩了一腳,大抵這雙鞋子空有美貌沒有靈魂,鞋底不夠牢固,一下子被踩脫了膠......

脫了膠鞋底在李言妤奔跑起來的閃躲中飛了出去。

李言妤和同桌同時定住了,眼睜睜的看著那道弧線的停靠在了某位無辜的路人的後背上。

路人無緣無故的被襲擊,扭過頭來看罪魁禍首。

像是扔出去打蟑螂的鞋底原是拍在了顧時默的身上......

李言妤單腳跳到顧時默的身前,頗有些尷尬的道:“那個......你手裏的是我的鞋底。”

顧時默沈默了會兒,“你告白的方式......有點新穎。”

李言妤假笑:“呵呵......算你狠。”

梁子結大發了。

第二學期,兩人成了同桌,成日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一天起碼八個小時相差不過幾厘米的距離,就是想冷戰也沒法子妥善的進行到底。

一開始兩人之間的對話乏善可陳,像是鬧了別扭冷戰的夫妻,誰也不願主動拉下臉上緩和彼此之間的關系。

顧時默的筆越過無形的三八線,李言妤便會道,“你的筆在委婉的向我的桌面告白嗎?”

說話間,李言妤的橡皮不小心被她的手肘推到了地面,跳躍著停在了顧時默的位置上,顧時默便會道,“有一學一?”

李言妤:“.......”

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體育課下課回來,顧時默從抽屜裏拿出一封情書,李言妤就會欣然道,“某人要觸犯校規咯。”

接著李言妤收到了來自高年級的人輾轉讓同班同學轉交而來的情書投遞,顧時默便挑眉道,“彼此彼此。”

李言妤:“.......”

信了他的邪!

怎麽每次發動冷嘲熱諷技能都會被悉數歸還!

兩人‘樂此不疲’你來我往的鬥嘴吵架,過了一個多月以後,李言妤發現顧時默有些不對勁。

不管她說什麽,他都冷冷淡淡,像是被沒收了情緒,宛如行屍走肉般的活著。

比起以往的他,這樣沒人人氣的顧時默,不禁讓她有些擔心。

後來,她偷聽到顧時默和張青璽的談話,知道了在他身上近來發生的諸多事情,不自覺地便對他多了份憐愛,她想著他在B市,形單影只的很是孤苦伶仃,她做為他的同桌,有義務也有責任行使自己的同桌情,去幫他走出低潮期。

她像是聽不懂拒絕一般,用明媚的笑照亮灰暗,強勢入駐進他一成不變的運行軌跡裏。

例子一:

(註意:例子發生順序沒有時間排名上的先後。)

李言妤學習雖好,早間卻總是起不來,每天幾乎都是踩著點到的教室。

起的晚意味著沒有時間吃早餐,莘銘高中規定是早上不能外帶早餐進校的。用李言妤的話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知變通,是死腦筋。她時常會把早餐藏在書包裏,偷偷的搬運到教室,再趁著班主任不在的早讀時間,悄咪咪的躲在書後偷吃。

顧時默看著語文課本的眼睛,總是不自知的被引走視線,在他看來,偷吃早餐,把兩頰吃的鼓鼓的李言妤像是憨態可掬的松鼠。

他向來不管李言妤做什麽,是以即便他看見李言妤頂風作案,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全然做到懵然不知。

李言妤本著在吃早飯一事上,兩人心照不宣的井水不犯河水,通常不會主動去招惹顧時默,免得他不快,去和班主任揭發她,大事不妙。

這天早上,她主動發起話題,同在背書的顧時默道,“顧時默......你餓嗎?”

“不餓。”

“為什麽不餓,你沒吃早飯吧。”

“不餓就是不餓,沒有原因。”

“我覺得你餓了。”

“你的第六感不準。”

“你不承認餓,是不是不想和我同流合汙,然後好方便之後找老師告發我?”

顧時默面無表情道,“不好意思,我沒你那麽無聊。”

李言妤啃飯團的動作慢了下來,“要把告密的幾率下降為零的最佳辦法是夥同知情者一起犯罪。”她從書包裏拿出一個飯團給顧時默,“吶,給你,這是我媽做的糯米團,裏面有土豆,胡蘿蔔絲,青椒,榨菜,還有肉絲......很好吃的,你肯定喜歡......”

“我不喜歡,你拿走。”

“你懂什麽,這是賄賂。賄賂的第一準則就是投其所好,因為所以,言妤道理,你不可能不喜歡。”

“......我不餓,不想吃,你喜歡......可以多吃點。”

“別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就是嘴硬,你想吃的。”

“我不吃。”

“你是決定修仙,把自己餓死嗎?我都聽張青璽說了,這個學期開始,你就沒吃過早飯。”

顧時默冷漠道,“和你沒關系。”

“誰說和我沒關系了?我是你同桌,我不關心你,誰關心你?”

“不需要。”

“行行行,你給要給自己餓出胃病我也攔不住,等生你生病了考試發揮失常,大不了,我犧牲犧牲,當第一名。”李言妤收回手,把糯米團塞回書包。

過了良久,李言妤皺著眉頭道,“誒呀,你的脾氣怎麽這麽臭呢?真是受不了。”她無賴道,“我不管,你不吃也得吃,吃也得吃。”

顧時默朗誦著課本像是沒聽見一樣。

李言妤非要把這座冰山征服了不可,“你要是不吃,我就......我就寫舉報信,舉報我早自習偷吃早餐,然後傳播謠言,說你人不可貌相,看著冷冰冰,其實是個大嘴巴,熱衷打小報告......欺負你貌美如花的同桌,故意和老師搬弄我的是非。”

顧時默淡淡的瞥了李言妤一眼,“隨你。”

“你是不是不信我的計策可以行得通?我告訴你啊,我偷偷模仿你的字很久了,現在已經達到了可以仿照你的字跡作案到天衣無縫的地步......”李言妤沾沾自喜道,“害怕了吧?”

顧時默敷衍道,“嗯,好害怕。”

李言妤笑不出來了:“敢問......你的假笑可以更假一點嗎?”

“......”

“為什麽不說話?被我的問題難倒了?”

“......”

“無視人也是要有限度的。”

李言妤嘰嘰喳喳的說了一堆,顧時默我行我素,不為所動,最後她只好用最管用,殺遍天下無敵手的招數:裝哭。

她趴在桌上,吸著鼻子一抽一抽的,哭音滿滿的溢出喉嚨。

顧時默不知怎麽的就無法集中精神了,他別無他法,只好輕輕的撞了撞李言妤的臂肘,“你......沒事吧?”

李言妤哭訴道,“你欺負我......”

顧時默語塞,他辯駁道,“我沒有。”

“你有。”

“我怎麽欺負你了?”

“你拒絕我給你的同桌愛。”

“那怎麽樣算不拒絕。”

“接受。”

“好。”

李言妤忙擡起頭,一張靡顏膩理的臉上幹幹凈凈,一絲淚痕的蹤跡都尋不著,“哈哈哈哈哈,你被騙了。帥哥說話,一言九鼎,是不能騙人的,你要是食言而肥,你就是醜八怪,永遠也沒女孩子喜歡。”

顧時默:“......”

就此,她哄騙顧時默吃早餐的套路層出不窮,徹底戒掉了他的不良惡習。

例子二:

中秋節。

李言妤唉聲嘆氣:“哇,我這次摸底考沒考好,顧時默,你作為我的同桌,是不是得拔刀相助?”

顧時默整理好錯題,“語氣詞用錯了。”

李言妤點點頭,“等著,我換個情緒再來一遍。”她深呼吸了一口氣,“誒,我這次摸底考沒考好,顧時默,你作為我的同桌,是不是得拔刀相助?”

顧時默無甚表情的配合道:“怎麽助?”

李言妤兩眼放光:“放學去我家,幫我補課。”

顧時默冷酷拒絕:“我不去。”

“去嘛,去嘛,幫幫我唄,我媽知道我考這麽差,要把我扒皮抽筋的。”

“第二名是差?”

“你懷疑我對你撒謊?”李言妤嘴巴一癟,熟悉的路數又來了,“嗚嗚嗚嗚嗚嗚,你欺負我。”

“什麽時候會有真的眼淚?”

“你欺負我,你居然想看我真哭。”

“我去。”

“你怎麽還罵人?嗚嗚嗚嗚嗚,誰規定委屈一定要掉眼淚的,我天生眼睛幹澀,只能哭出聲來不能流眼淚,不可以嗎?”

“我說我去你家幫你補課。”

“誒呀呀,同桌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是全中國最最最最最棒的同桌。”

於是那一年的中秋節顧時默照舊得到了不亞於姥爺和姥姥給予的溫暖。

例子三:

李言妤:“顧時默,你最近是不是在挑燈夜讀啊?我看你的黑眼圈好重哦。”

顧時默:“嗯。”

李言妤:“覆習了很多重點吧?”

顧時默:“嗯。”

李言妤:“是不是很有信心考第一?”

顧時默:“嗯。”

李言妤:“那天的電影是不是很好哭?”

顧時默:“嗯。”

顧時默:“沒有,我不知道你在問什麽。”

李言妤:“別裝啦,我都知道啦,張青璽他不僅說他周末在你家和你一起看了一部講訴姥姥姥爺的電影,他還說,電影播完的時候,看見你眼圈都紅了,之後心情就一直很低落......”她道,“你是想你姥姥和姥爺了嗎?”

顧時默沒吭聲,李言妤見他眼角微微的泛了紅,忙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是笨蛋,你別難過......”她執起顧時默的手,用他的大掌來打自己的手臂,“我好過分,故意說惹你生氣的話,你打我出氣吧。”她道,“你別不開心了,我不想你心情不好。”

顧時默收回手,他拿起書本,像是在早讀,“笨蛋。”

李言妤咬著唇角問,“你不生氣了?”

顧時默嗯了聲。

“你現在在早讀?”

“嗯。”

“可是你拿著的是數學書,那一頁全是課後習題......”李言妤自顧自的往下幫顧時默自圓其說,“噢,我總算知道了,第一名的訣竅是把數學題當課文朗誦,書讀百遍其義自見,解題也是如此?”她煞有其事的點頭,“顧時默,我悟了,下次數學考試一定超越你。”

下一次數學考試。

李言妤:顧時默,你這個騙子!

顧時默:?????話都是你自己說的。

例子四:

顧時默期中考考了年級第一。

李言妤:“顧時默,你這次又是第一誒。”

顧時默:“嗯。”

李言妤:“考第一還這麽冷淡。”

顧時默:“考第一很厲害嗎?”

李言妤:“很厲害啊,第一第一,就是只有一個,相當於獨一無二,這麽和你說吧,世界上雖然可能有很多夜明珠,但是最亮眼的那一顆只有一個,而在我們班裏,你就是那顆絕無僅有的夜明珠啊。”

顧時默楞了楞,略有些迷茫的的說:“我是夜明珠?”

李言妤肯定道:“是的啊,而且是會閃閃發光的哪一種。”

顧時默仍是不解的表情:“我會發光?”

李言妤覺得顧時默傻呆呆的樣子有些反差萌,“你懷疑我撒謊騙你呀?”

顧時默搖搖頭,抿出一抹燦然的笑,“謝謝。”

傻楞楞的人成了李言妤:“謝我什麽?”

顧時默一直以為自己是月亮,需要向太陽靠近,才能夠借到一點光,可現在有人言之鑿鑿的與他說,他自己便是光......

李言妤的一番話把顧時默從陷入妄自菲薄,過分看輕自己的沼澤裏拉了出來。

是她讓他明白。

即使再微小的光,也是光源,也會吸引亮光與他匯集一起。

所有的一切就此豁然開朗,顧時默想要成為更優秀更有吸引力的光,足以匹配的上她的誇耀,握上努力向他伸出手的人,做到同他喜歡的光交相輝映。

.......

不知不覺,和李言妤相處的時間變得彌足珍貴,兩人共同的回憶點點滴滴積少成多匯成汪洋大海,時不時在顧時默的心裏掀起巨浪,拍在他的胸腔,引起震蕩。

顧時默無比的確認,從第一次見面的暑假開始,李言妤就是他今生遇見的驕陽似火卻仍想擁抱的夏天。

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

李言妤是他在炎炎夏日裏遇到的微風,只輕輕的吹動,便帶給他一院的薔薇香。

他從來不知道,他可以這樣喜歡一個人。

喜歡到,他明白了姥爺為什麽會選擇殉情。

張啟忠威脅的話猶言在耳,午夜夢回,顧時默時常夢見李言妤再一次被他挾持,而原本他替她擋下的,該沒入他身體的刀卻紮在了她的身上。

夢裏的李言妤面無血色,衣襟被染的血紅。

張啟忠不是好人,顧時默要守護他的夏天,他的微風,他的薔薇花。

顧時默打開小程序,把手機連上電腦,方便更仔細的分析張啟忠現在的所在地。

李言妤的手機還沒開機,小程序定位不到具體的地址。

顧時默是蟄伏在森林深處的野狼,他盯著屏幕,無比的有耐心。

約莫十分鐘後,李言妤的手機開機了。

陰暗的廢舊倉庫裏。

張啟忠打開李言妤的手機,扭著她的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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