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拋梗捧哏
關燈
小
中
大
韭菜足有一大袋，光是清洗就忒費功夫。
李言妤活了二十餘年，除卻洗碗，沈織很少會讓她進廚房。
是以李言妤的刀工可以說上是一般般中的......一般般。
簡單來說，就是很一般般。
在刀工的主觀因素影響下，切韭菜的任務從一級難度上升成了二級難度（統共二級）任重道遠，工程量由半小時竣工延長成了一小時竣工。
just so so ·刀工·李言妤，不說揮汗如雨的切了二十分鐘韭菜，兢兢業業也是稱得上的。
做人要有一顆慈悲心，學會寬宥他人是人生必學之課，切菜切的慢不是罪過，我們要......
嗯，沒人和李言妤過不去，先掀桌的是她自己。
李言妤機械似得切啊切，切啊切，然而呢，那洗幹凈的韭菜仿似生在了聚寶盆裏了一般，切完一茬還有一茬，就是不見得少，就宛如達成了蘇軾詩裏所描述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下子把她作為淑女的耐心磨了個幹凈。
在李言妤看來，任勞任怨算不得是個好詞。
她的手漸漸的酸軟的不行，頓覺的沈織買的韭菜，又完美的契合了另一句詩句裏寫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時間沒有聲響的流逝著，約莫又過了十分鐘，在懷疑自己的一雙纖纖玉手會因為切韭菜而殘廢的李言妤忍不住吐槽道，“這麽多韭菜，是準備要過年了嗎？現在才八月啊......”
顧時默像是靜心念佛的僧彌，聽聞李言妤給他遞話梯子，也仍舊一絲不茍的幹著他手裏的事情（切肉）。
吐槽這種事需要一個拋梗的，一個捧哏的，才能如同永動機一般如火如荼地源源不斷的開展下去。一旦兩方有一個不配合，現場一尷尬，就會冷的似南北極。
寂寞無聲就要想辦法讓人出聲。
一個巴掌打不響，那就加碼，追加成兩個巴掌。——這和經典名言，如果有什麽事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的，那就兩頓，有著異曲同工，同出一族的理論支撐點。
李言妤深谙這兩個道理，“顧時默，你為什麽不理我？”她道，“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切豬腿肉嘛。”
顧時默還是不說話。
李言妤把刀放在菜板旁，她湊到顧時默的身旁，“顧時默你說話呀，你這樣安靜，我會以為整個廚房就我一個會呼吸的活人。”
顧時默驀地轉過腦袋，面無表情的冷張俊臉，把臉懟到李言妤的眼前。
兩人的距離近的可以聽到互相之間呼吸聲。
李言妤甚至可以聞到顧時默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和她喜歡的牌子一樣。
面面相覷良久，李言妤打破沈默，她問道，“你......好好地，擠著我幹嘛？”
顧時默的鼻息有絲絲拂過李言妤的面龐，她看見他薄唇張張合合，突然覺得其實他真的很好看，連嘴唇的形狀也很優越。
讓她有點想吃果凍。
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因為李言妤的走神而神展開。
“李言妤，你在走神？”
“你是不是剛洗過澡？”
“什麽？”
“我是說......是說.......嗯......嗯......其實我是想問你剛才說了什麽，能不能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兩句話天差地別到，一個是天，一個是地。
然而只要有人無心追究，那麽糊弄就不是件難事。
兩人的距離才拉遠，又被顧時默猛的縮短，李言妤再一次感受到了他淺淺的呼吸，“我剛才說......”
顧時默頓了頓，李言妤等不及追問，“說了什麽？快說啊。”
她聽見他口齒清晰的道，“感受到了嗎？廚房裏另一個活人的呼吸。”
活人的活字咬音特別重，李言妤黑著臉推開顧時默，“小氣，較真，小心孤獨終老，沒人要。”
顧時默禮貌回應，“多謝關心。”說罷，他話鋒一轉，“但我孤不孤獨終老，和你有什麽關系？”
李言妤想了想，還真是沒什麽關系。她小聲的發牢騷，“好心沒好報這句話我現在算是充分理解意思了，關心你都不可以？臉這麽臭，好像我搶你初戀了一樣......真是沒道理。”
顧時默聞言，無聲的笑了笑，“說不定呢？”
“你現在在和我開玩笑嗎？”從顧時默的話語裏，李言妤莫名聽出一股子自嘲的意味，她有種想要把他臉上並不算好看的笑容抹去的沖動。笑的這麽勉強，何必要勉強自己呢？她心裏疑惑，卻並沒有問出口，只是為自己辯解道，“我性別女，雖然沒對象，但取向確確實實相當的正常，你的初戀，打死我，我也不會感興趣，更別說去搶了。”她想了想，嚴謹的補充道，“除非......你喜歡的和我喜歡的一樣......唔......我說的是性別。”
一寸光陰一寸金，切肉時間要珍惜。
李言妤叭叭叭說了一堆，說了個寂寞，顧時默嘴巴一合，又不說話了，專心負責著他的工作——切肉。
和韭菜的鬥爭註定是漫長且枯燥的，李言妤心定不下來，縱使顧時默安靜，但她嘰嘰喳喳的，一個人就能完成一場單口相聲，每隔幾分鐘就要騷擾他一回，扒拉著他同她聊天。
阿彌陀佛，一心想把肉餡切好的僧彌顧時默覺得自己被打擾了。第五次被打斷進程後，他冷聲道，“李言妤，你很吵。”
李言妤的歪道理很多，“你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我在鍛煉你一心二用，提高效率。”
顧時默冷冰冰的，板著張臉，“不用。”
李言妤現在應付顧時默頗為得心應手，她知道用什麽法子治他的臉臭，她嘴一撅，腔調說不出的委屈，“你......你兇我。”
顧時默對這樣的李言妤沒法子，硬邦邦的語調變得柔軟，“沒有。”他說，“沒兇你。”
不聽不聽，冰山念經。
“你有。”李言妤執意道，“你有的！”
顧時默讓步道，“好，我有。”
這麽簡單就承認了？
人若反常必有刀。
李言妤想試探下顧時默的底線，於是她決定加大刺激力度。不過刺激歸刺激，她問的時候還是慫慫的，“那......那你說你錯了。”
顧時默無異議，聞言眼皮也沒擡，情緒保持的十分穩定，他一個字不落的重覆，“我錯了。”
李言妤很講究，很有追求，“有感情一點呀。”
顧時默放下刀，輕飄飄的看了李言妤一眼，“需要我教你你什麽叫適可而止？”
就知道！好脾氣不可能是顧時默的標簽！
李言妤被那一眼威嚇住了，小聲道，“不......不用了。”她覺得自己有點沒面子，聲音漸大，“我是文科生！這些都是懂得的！你少好為人師！”
李言妤以前的時候常聽一首勵志歌曲，是任賢齊唱的《永不退縮》，可能是受歌詞“面帶笑容不氣餒往前沖，我越挫越勇，我永遠不退縮”影響，缺心眼的無視了已然踩到顧時默冰山冷氣界限的事實。
過了會兒，李言妤摒棄前嫌，又歪著腦袋同顧時默商量道，“顧時默，我們交換一下吧，你來切韭菜，我來剁肉。”她冠冕堂皇道，“眾所周知，重覆性的勞動是沒意義，容易催生惰性，讓人精神抑郁的，所以為了心理健康，積極向上，我覺得我們還是change一下比較好。”
顧時默從善如流的和李言妤交換了。
剁肉解放了李言妤的天性。
她拿著兩把刀，左右開弓。
很是起勁的一股腦兒瞎切。
她一邊切，一邊游刃有餘的和顧時默聊天。
“誒，顧時默，你廚房裏為什麽會有三把刀啊，一個人做菜需要三把刀嗎？”
“沈阿姨快遞寄過來兩把。”
“我就知道，把我騙到這裏來是密謀已久。”
“我不知情。”
“我沒說你啊，你看看，你看看，你就對號入座了。”李言妤自覺她斷案如神，“接下來再否認就沒意思了哦，我不會信你的狡辯的。”她的語氣藏著說不出的小得意，“我好厲害哦，一下子就看出來你們的奸計。誒，這可怎麽辦呢，再這麽優秀下去，我都能被警察局聘為斷案顧問了。”
情人眼裏出西施。
顧時默覺得李言妤搖頭晃腦的樣子很可愛。
自戀的話也說的可愛。
從裏到外。
李言妤就是兩個字。
可愛。
顧時默眼裏不自己流露出愛戀，大傻子李言妤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沒有發覺。
“你的思想......很豐富。”
不僅豐富，而且多彩。該想的不該想的，全都包圓了。
“當然啦，我說了，我是文科生嘛。”李言妤笑著說，“告訴你啊，想都別想瞞天過海騙過我，你們這麽拙略的招數，騙鬼都不帶上當的。”她分析道，“你要是不知情，能那麽上趕著開門？”她的話匣子像是被打開的氣泡水——經歷過顛簸路段的那種氣泡水，瓶子裏的氣體爭先恐後的往瓶口冒，她的話也是如此，“騙我過來當苦工，你們良心大大的壞。”
顧時默“嗯”了聲，他重覆著李言妤的話，“騙鬼都不上當。”
李言妤搞不明白顧時默為什麽突然學她說話的，傻楞楞的問，“你學我說話幹嘛？”
過了半晌，她舉著刀，找顧時默算賬。
“你說我是鬼？”李言妤怒目，“是我拿不動刀了，還是你飄了？”
顧時默仗著長得高挑，輕而易舉的奪走李言妤手裏的刀。
他的聲線很是嚴肅，“把刀放下。”
李言妤一時沒轉過彎來，以為自己舉著的刀嚇著顧時默了，她把刀放回菜板上，“我就拿著嚇嚇你，不會真的動手的，你別害怕。”
顧時默轉回身，丈量精準的切著韭菜，他背對著李言妤道：“與其擔心會不會嚇到別人，先想想自己會不會被誤傷......”
“你成天把笨蛋掛在嘴邊說我說多了，還真以為我是笨蛋啊？謊話說了一千遍也不會是真的......你別替我杞人憂天。”
她說著還很‘貼心’的搜好杞人憂天的意思，接著把手機舉到顧時默的眼前給他‘過目’。
於是，一場誰比誰更幼稚的大賽就這樣悄然無聲地展開了。
顧時默用自己的手機打：防微杜漸。
李言妤閱過後，回敬：胡思亂想。
——未雨綢繆——庸人自擾——曲突徙薪——伯慮愁眠——心大。
李言妤拿著手機，振臂高呼，“yeah，我贏了，我們比賽用的是成語，而你用了詞語。”她笑得燦若夏花，好比擁有自由的海鷗，盤旋在所熱愛的海平面上，所擁抱的單純的快樂，“顧時默，你輸了哦。”
李言妤的尾音向上揚，有種軟和的俏皮，顧時默嘴角也有了粲然的笑意，他輕聲道：“笨蛋。”
餃子餡得剁得很碎才好吃。
切肉是項體力活，李言妤能量耗盡，又讓顧時默和她換回來。
顧時默好說話的又和她換了。
李言妤如願以償的站回了自己的韭菜菜板前，她轉過身，看顧時默安靜的眉眼，歪著腦袋問，“你今天吃錯藥了？怎麽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
顧時默回身和李言妤對視，答非所問，“你喜歡吃什麽餡的餃子？”
李言妤被顧時默註視著，忽然有些不自在，她撇回頭，“韭菜啊。”
切菜的聲音依舊沒默契的合著錯落不致的聲調，李言妤聽見顧時默說，“我也是。”
明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話，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不算狹窄的廚房，片刻間暧昧叢生。
李言妤臉紅撲撲的，她試圖轉移話題，“聽說吃韭菜特別好。”
顧時默耳朵紅了，“嗯。”
李言妤隨口道，“剛才來的路上，我媽說，尤其對你這種性別的特別好。”
顧時默耳朵更紅了，“嗯......”
李言妤順著話往下說，“你知道是什麽特別好嗎？”
顧時默面上沈靜如水，鎮定自若地道，“韭菜有個別名叫壯陽草......”
一時間，廚房裏只剩下菜板和菜刀觸碰到一起的聲音。
李言妤好半晌才訥訥道：“哦......這樣......啊......”
李言妤和顧時默雖都是第一次‘征戰’廚房，對於沈織的囑咐卻也兢兢業業，堅持到了最後。
兩人把切好的肉和韭菜和在大盆子裏，用湯勺均勻的攪拌。
做好一切後。
生手茫然了。
然後呢？
兩人被難住了。
一時間束手無策。
“顧時默，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嗎？”
“君子遠庖廚。”
“呵，那是古時候的君子，現在的君子遠庖廚的都是單身狗的份。”
“你呢？”
“我啊，我和你一樣裏透著不一樣，我是單身貴族。”
“......”顧時默果斷跳過這個話題，“問下沈阿姨，接下來怎麽辦。”
“行，這個可以有。”李言妤打開手機，微信措辭打到一半，忽覺得不對，她收回手機放到圍裙的兜裏，“不對啊，你想問，怎麽不自己問？命令我做什麽，我又不是你的手下。”
“你確定我來問？”
“是啊。”
電話撥通。
李言妤豎著耳朵在顧時默的手機旁探聽對話，她的舉動直接的不行，顧時默見狀便按了擴音。
顧時默禮貌稱呼：“沈阿姨......”
沈織劈裏啪啦地問，“怎麽了，時默？是不是言言趁我不在，欺負你了？”
裏演繹連一個回合的對話都沒旁聽結束，就忍不住插話道，“媽，你怎麽幫人不幫理（李）呢，我長得有很像欺負人的樣子嗎？”
沈織迅速道，“沒有。”
李言妤滿意道，“算你還是我親媽。”
沈織又道，“你只是長得很像欺負時默的樣子。”
李言妤踮起腳，一把搶過顧時默的手機拿著的手機，並面無表情的把電話掛了。
沈織回撥了回來，顧時默看到李言妤小動物一樣眼巴巴的眼神，依舊按了擴音，並把手機放在了流理臺上，方便她參與對話。
沈織語氣可親的問道，“時默，是不是言言把電話掛了？”
顧時默還沒說話，李言妤便當著當事人的面，面不改色的禍水東引，“不是，老媽，不是我，是顧時默，他覺得你把他形容的太柔弱可欺，所以生氣了。”
沈織是不會信李言妤這番話裏的半個字的，“言言你少胡說八道，把手機還給時默。”
李言妤表示不同意，“這怎麽能行，我要是退出電話三人行，誰知道你會不會和他悄咪咪說我壞話。”
沈織覺得自己沒禿頭，委實是基因的功勞，“我是你親媽。”
李言妤慎重道，“這點存疑。”
這回沈織把電話掛了。
顧時默一句話都沒參與進撥給他的電話，他目不轉瞬的盯著李言妤，李言妤原本君子坦蕩蕩的也被盯得頗有些不自然了，“看......看什麽看，我臉上長花了？”
顧時默沒什麽感情的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麽重點？”
李言妤稀裏糊塗，完全忘了打電話是為了什麽，“重點，哦，重點啊，你說......這重點是什麽來著？”
顧時默簡單提醒，“韭菜餃子的配料。”
李言妤心虛但嘴硬，“嗐，就這？簡單，再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顧時默問：“你打？”
李言妤忙擺擺手，她換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小可憐表情，“不，還是你吧。”
“......”
電話仍舊由顧時默完成。
這一次李言妤老實多了，沒再幹出搶人手機的不文明舉動。
得到秘方，按照比例嚴格加完佐料，這萬裏長征也只算完成了一半。
包出成品才是難關中的難關。
李言妤找了個視頻和顧時默一起學習。
初學者看了下一步驟忘了上一步驟，手忙腳亂。
經歷了包出來醜的千奇百怪，各不相同的餃子之後，李言妤遺傳到沈織的那點廚藝天賦步入了正軌。
包的雖達不到精致的程度，也也已經遠超了及格線，很是像模像樣了。
顧時默在包餃子這件事上，許是沒什麽天分，李言妤的餃子圓滾滾，可可愛愛，而他的成品卻依舊長得稀奇古怪。
餃子不像餃子，湯圓不像湯圓，包子不像包子，餡餅不像餡餅的四不像很是磕磣，李言妤的笑從顧時默冷這張冰山臉和餃子皮與餃子餡鬥智鬥勇時就沒收住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顧時默，你好笨哦。”
“誒呀呀，你這包的什麽鬼東西，待會兒你自己吃啊，我可不吃這麽醜的餃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醜的好特別啊。”
“顧時默，你包餃子好幽默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李言妤笑到打嗝，她看顧時默如臨大敵，一步一個腳印，沒收獲半分成效，明明離成功咫尺天涯的，卻依舊認真的模樣，動了惻隱之心，她笑意盈然的到，“我實在看不下去啦，我來教你吧。”
顧時默搖頭，“不要。”
李言妤笑得更開心了，像是個狼外婆，她充滿引誘的道，“雖然你不得章法的樣子很可愛，但是小朋友，不懂就要問，不會就要學，別逞強啊。”
顧時默不為所動，他堅持拒絕，“不要。”
李言妤見說不通，也不氣餒。
她有好辦法讓顧時默“從”了她。
她撲到顧時默身邊，直接上手，強制性的教他要怎麽褶出褶皺，讓餃子變得有美感。
顧時默拒絕不了李言妤，只得聽從她所謂的教導。
起先李言妤信誓旦旦，打包票，說是嚴師出高徒，有她這麽完美的老師，定能教出一樣優秀的學生。
Flag不能隨便立。
Bgm：全都是泡沫。
她實在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李言妤：
“這裏往裏褶一下，接下來如法炮制，最後收個尾，其實很簡單的。”
“對，就這樣。”
“錯啦，錯啦，是像我這樣包，喏，你再看一遍。”
“噫噫噫，怎麽包的還是這麽醜......不應該啊。”
“你手好笨哦。”
“我怎麽會有眼無珠收了你這麽一個蠢徒弟。”
“師門不幸啊！師門不幸！”
“你退學吧。”
“看來你是真的不適合廚房。”
“為師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一世英名就毀你手上了。”
顧時默：
“......”
沈默是金，在李言妤的語言炮轟連擊摧殘下，顧時默身殘志堅，邁向了革命的成功。
“這個包的還行。”李言妤雀躍的就差鳴響禮炮來記錄這開心一刻，她手舞足蹈的道，“顧時默，不錯嘛，孺子可教，你學會了誒。”她笑得歡喜道，“恭喜啊。”
顧時默對上李言妤流露著歡喜的雙眸，他緩緩地笑了，“嗯，我學會了，多謝。”
顧時默很少笑得這般如沐春風，李言妤第二次被美色迷惑，她呆呆地看著他，“不......不用謝。”
與此同時，李言妤的腦海裏浮現出一段模糊的記憶。
一家裝修偏極簡風的泥陶店，色調是清爽的藍，入目很是舒適，身置其中，宛若是步入了海族館，城市的喧囂漸行漸遠，愜意的沈靜取而代之......
穿著高中制服的一男一女坐在泥陶店的一隅，搗鼓著新鮮玩意兒。
李言妤知曉其中的女生是她自己，卻看不清身旁人的樣子。
男生的聲線有著少年的清脆，雖是說著嫌棄的話，面龐上呈現的卻是笑意，“笨，這麽久都沒學會。”
李言妤聽見腦海裏的自己囁喏道，“我不笨，是這個太難了。”
男生敷衍道，“是是是，你不笨，你只是聰明的不明顯。”
“我勸你不要太囂張啊，雖然我是不太擅長這個，可是總有我擅長的你不擅長。”還是高中生的李言妤回嗆道，“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到時候風水輪流轉，你可別怪我嘲笑你。”
男生一點也沒被震懾到，笑吟吟的問，“是嗎？我拭目以待。”
“哼......”
“別哼了。”
“我偏哼，哼哼哼哼哼哼......”
“想不想知道豬是怎麽叫的。”
“你不安好心，我不想知道。”
“換個問題，你知道豬是怎麽叫的嗎？”
“不知道啊，我又不養豬。”
“我養。”
“啊？你還養過豬？真的假的？”
“真的。”
“在哪裏？”
“近在眼前。”
“你眼前就只有我一個人啊......”
“豬就是像你那樣哼的。”
“好啊，顧時默，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直說，我送你一程。”
......
顧時默三個字甫一出現，李言妤忽的頭痛欲裂。
她曾經生過一場大病，那場大病讓她和過去割裂。
聽沈織說為了給她看病，是以她們全家舉家搬遷，從B市搬到了A市。就這樣，因為距離和她個人的原因，從前的朋友交集變少，漸漸的失去聯絡。
李言妤是知道自己遺忘過一段時光的，當她問起，沈織和李一帆也沒瞞著她，她們告訴她，她忘了的過去是她生病的那段時間。
按著沈織和李一帆的猜測，李言妤之所以會選擇遺忘，或許是因為吃藥治病的時光太過辛苦，等她病好之後，這段記憶便從她的腦海裏自動清除了。
李言妤想不出沈織和李一帆有騙她的理由，便自然的接受了這個說法。
突如其來的記憶，像是在提醒她，她丟失的記憶並不像沈織和李一帆告訴她的那樣。
李言妤想，或許她忘記的記憶是不是與顧時默相關呢？
和她一起做泥陶的人，會是他嗎？
她有點想要那個人是他。
因為......那樣，顧時默喜歡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她。
想到這，李言妤一顆心變得兵荒馬亂，她為什麽要想顧時默喜歡的人是她啊......
她又不喜歡他。
幹嘛想要他的喜歡......
李言妤想不清感情裏的彎彎繞繞，她的頭更疼了，為了緩解這種突如其來的難受，她用手敲了敲腦袋。
敲了沒兩下，李言妤的手被顧時默在半空中攔下，他問道，“頭疼？還是累了？”
李言妤心事重重的搖了搖頭，“都不是。”她看向顧時默，“顧時默，你......以前去過泥陶店嗎？”
顧時默避開李言妤的視線，他垂著眼簾，把所有的情緒掩藏，輕聲回答道，“高中的時候，去過一次。”
李言妤微微傾身，去尋找顧時默的眼睛，她抓住他的手，像是在一望無垠，黃沙漫天的戈壁灘找到了有可能去往水源地的線索，急急地問，“是......我和你去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全都是泡沫。
《泡沫》鄧紫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言妤活了二十餘年，除卻洗碗，沈織很少會讓她進廚房。
是以李言妤的刀工可以說上是一般般中的......一般般。
簡單來說，就是很一般般。
在刀工的主觀因素影響下，切韭菜的任務從一級難度上升成了二級難度（統共二級）任重道遠，工程量由半小時竣工延長成了一小時竣工。
just so so ·刀工·李言妤，不說揮汗如雨的切了二十分鐘韭菜，兢兢業業也是稱得上的。
做人要有一顆慈悲心，學會寬宥他人是人生必學之課，切菜切的慢不是罪過，我們要......
嗯，沒人和李言妤過不去，先掀桌的是她自己。
李言妤機械似得切啊切，切啊切，然而呢，那洗幹凈的韭菜仿似生在了聚寶盆裏了一般，切完一茬還有一茬，就是不見得少，就宛如達成了蘇軾詩裏所描述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下子把她作為淑女的耐心磨了個幹凈。
在李言妤看來，任勞任怨算不得是個好詞。
她的手漸漸的酸軟的不行，頓覺的沈織買的韭菜，又完美的契合了另一句詩句裏寫的：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時間沒有聲響的流逝著，約莫又過了十分鐘，在懷疑自己的一雙纖纖玉手會因為切韭菜而殘廢的李言妤忍不住吐槽道，“這麽多韭菜，是準備要過年了嗎？現在才八月啊......”
顧時默像是靜心念佛的僧彌，聽聞李言妤給他遞話梯子，也仍舊一絲不茍的幹著他手裏的事情（切肉）。
吐槽這種事需要一個拋梗的，一個捧哏的，才能如同永動機一般如火如荼地源源不斷的開展下去。一旦兩方有一個不配合，現場一尷尬，就會冷的似南北極。
寂寞無聲就要想辦法讓人出聲。
一個巴掌打不響，那就加碼，追加成兩個巴掌。——這和經典名言，如果有什麽事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的，那就兩頓，有著異曲同工，同出一族的理論支撐點。
李言妤深谙這兩個道理，“顧時默，你為什麽不理我？”她道，“別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切豬腿肉嘛。”
顧時默還是不說話。
李言妤把刀放在菜板旁，她湊到顧時默的身旁，“顧時默你說話呀，你這樣安靜，我會以為整個廚房就我一個會呼吸的活人。”
顧時默驀地轉過腦袋，面無表情的冷張俊臉，把臉懟到李言妤的眼前。
兩人的距離近的可以聽到互相之間呼吸聲。
李言妤甚至可以聞到顧時默身上清爽的沐浴露味道，和她喜歡的牌子一樣。
面面相覷良久，李言妤打破沈默，她問道，“你......好好地，擠著我幹嘛？”
顧時默的鼻息有絲絲拂過李言妤的面龐，她看見他薄唇張張合合，突然覺得其實他真的很好看，連嘴唇的形狀也很優越。
讓她有點想吃果凍。
牛頭不對馬嘴的對話因為李言妤的走神而神展開。
“李言妤，你在走神？”
“你是不是剛洗過澡？”
“什麽？”
“我是說......是說.......嗯......嗯......其實我是想問你剛才說了什麽，能不能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兩句話天差地別到，一個是天，一個是地。
然而只要有人無心追究，那麽糊弄就不是件難事。
兩人的距離才拉遠，又被顧時默猛的縮短，李言妤再一次感受到了他淺淺的呼吸，“我剛才說......”
顧時默頓了頓，李言妤等不及追問，“說了什麽？快說啊。”
她聽見他口齒清晰的道，“感受到了嗎？廚房裏另一個活人的呼吸。”
活人的活字咬音特別重，李言妤黑著臉推開顧時默，“小氣，較真，小心孤獨終老，沒人要。”
顧時默禮貌回應，“多謝關心。”說罷，他話鋒一轉，“但我孤不孤獨終老，和你有什麽關系？”
李言妤想了想，還真是沒什麽關系。她小聲的發牢騷，“好心沒好報這句話我現在算是充分理解意思了，關心你都不可以？臉這麽臭，好像我搶你初戀了一樣......真是沒道理。”
顧時默聞言，無聲的笑了笑，“說不定呢？”
“你現在在和我開玩笑嗎？”從顧時默的話語裏，李言妤莫名聽出一股子自嘲的意味，她有種想要把他臉上並不算好看的笑容抹去的沖動。笑的這麽勉強，何必要勉強自己呢？她心裏疑惑，卻並沒有問出口，只是為自己辯解道，“我性別女，雖然沒對象，但取向確確實實相當的正常，你的初戀，打死我，我也不會感興趣，更別說去搶了。”她想了想，嚴謹的補充道，“除非......你喜歡的和我喜歡的一樣......唔......我說的是性別。”
一寸光陰一寸金，切肉時間要珍惜。
李言妤叭叭叭說了一堆，說了個寂寞，顧時默嘴巴一合，又不說話了，專心負責著他的工作——切肉。
和韭菜的鬥爭註定是漫長且枯燥的，李言妤心定不下來，縱使顧時默安靜，但她嘰嘰喳喳的，一個人就能完成一場單口相聲，每隔幾分鐘就要騷擾他一回，扒拉著他同她聊天。
阿彌陀佛，一心想把肉餡切好的僧彌顧時默覺得自己被打擾了。第五次被打斷進程後，他冷聲道，“李言妤，你很吵。”
李言妤的歪道理很多，“你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我在鍛煉你一心二用，提高效率。”
顧時默冷冰冰的，板著張臉，“不用。”
李言妤現在應付顧時默頗為得心應手，她知道用什麽法子治他的臉臭，她嘴一撅，腔調說不出的委屈，“你......你兇我。”
顧時默對這樣的李言妤沒法子，硬邦邦的語調變得柔軟，“沒有。”他說，“沒兇你。”
不聽不聽，冰山念經。
“你有。”李言妤執意道，“你有的！”
顧時默讓步道，“好，我有。”
這麽簡單就承認了？
人若反常必有刀。
李言妤想試探下顧時默的底線，於是她決定加大刺激力度。不過刺激歸刺激，她問的時候還是慫慫的，“那......那你說你錯了。”
顧時默無異議，聞言眼皮也沒擡，情緒保持的十分穩定，他一個字不落的重覆，“我錯了。”
李言妤很講究，很有追求，“有感情一點呀。”
顧時默放下刀，輕飄飄的看了李言妤一眼，“需要我教你你什麽叫適可而止？”
就知道！好脾氣不可能是顧時默的標簽！
李言妤被那一眼威嚇住了，小聲道，“不......不用了。”她覺得自己有點沒面子，聲音漸大，“我是文科生！這些都是懂得的！你少好為人師！”
李言妤以前的時候常聽一首勵志歌曲，是任賢齊唱的《永不退縮》，可能是受歌詞“面帶笑容不氣餒往前沖，我越挫越勇，我永遠不退縮”影響，缺心眼的無視了已然踩到顧時默冰山冷氣界限的事實。
過了會兒，李言妤摒棄前嫌，又歪著腦袋同顧時默商量道，“顧時默，我們交換一下吧，你來切韭菜，我來剁肉。”她冠冕堂皇道，“眾所周知，重覆性的勞動是沒意義，容易催生惰性，讓人精神抑郁的，所以為了心理健康，積極向上，我覺得我們還是change一下比較好。”
顧時默從善如流的和李言妤交換了。
剁肉解放了李言妤的天性。
她拿著兩把刀，左右開弓。
很是起勁的一股腦兒瞎切。
她一邊切，一邊游刃有餘的和顧時默聊天。
“誒，顧時默，你廚房裏為什麽會有三把刀啊，一個人做菜需要三把刀嗎？”
“沈阿姨快遞寄過來兩把。”
“我就知道，把我騙到這裏來是密謀已久。”
“我不知情。”
“我沒說你啊，你看看，你看看，你就對號入座了。”李言妤自覺她斷案如神，“接下來再否認就沒意思了哦，我不會信你的狡辯的。”她的語氣藏著說不出的小得意，“我好厲害哦，一下子就看出來你們的奸計。誒，這可怎麽辦呢，再這麽優秀下去，我都能被警察局聘為斷案顧問了。”
情人眼裏出西施。
顧時默覺得李言妤搖頭晃腦的樣子很可愛。
自戀的話也說的可愛。
從裏到外。
李言妤就是兩個字。
可愛。
顧時默眼裏不自己流露出愛戀，大傻子李言妤沈浸在自己的世界沒有發覺。
“你的思想......很豐富。”
不僅豐富，而且多彩。該想的不該想的，全都包圓了。
“當然啦，我說了，我是文科生嘛。”李言妤笑著說，“告訴你啊，想都別想瞞天過海騙過我，你們這麽拙略的招數，騙鬼都不帶上當的。”她分析道，“你要是不知情，能那麽上趕著開門？”她的話匣子像是被打開的氣泡水——經歷過顛簸路段的那種氣泡水，瓶子裏的氣體爭先恐後的往瓶口冒，她的話也是如此，“騙我過來當苦工，你們良心大大的壞。”
顧時默“嗯”了聲，他重覆著李言妤的話，“騙鬼都不上當。”
李言妤搞不明白顧時默為什麽突然學她說話的，傻楞楞的問，“你學我說話幹嘛？”
過了半晌，她舉著刀，找顧時默算賬。
“你說我是鬼？”李言妤怒目，“是我拿不動刀了，還是你飄了？”
顧時默仗著長得高挑，輕而易舉的奪走李言妤手裏的刀。
他的聲線很是嚴肅，“把刀放下。”
李言妤一時沒轉過彎來，以為自己舉著的刀嚇著顧時默了，她把刀放回菜板上，“我就拿著嚇嚇你，不會真的動手的，你別害怕。”
顧時默轉回身，丈量精準的切著韭菜，他背對著李言妤道：“與其擔心會不會嚇到別人，先想想自己會不會被誤傷......”
“你成天把笨蛋掛在嘴邊說我說多了，還真以為我是笨蛋啊？謊話說了一千遍也不會是真的......你別替我杞人憂天。”
她說著還很‘貼心’的搜好杞人憂天的意思，接著把手機舉到顧時默的眼前給他‘過目’。
於是，一場誰比誰更幼稚的大賽就這樣悄然無聲地展開了。
顧時默用自己的手機打：防微杜漸。
李言妤閱過後，回敬：胡思亂想。
——未雨綢繆——庸人自擾——曲突徙薪——伯慮愁眠——心大。
李言妤拿著手機，振臂高呼，“yeah，我贏了，我們比賽用的是成語，而你用了詞語。”她笑得燦若夏花，好比擁有自由的海鷗，盤旋在所熱愛的海平面上，所擁抱的單純的快樂，“顧時默，你輸了哦。”
李言妤的尾音向上揚，有種軟和的俏皮，顧時默嘴角也有了粲然的笑意，他輕聲道：“笨蛋。”
餃子餡得剁得很碎才好吃。
切肉是項體力活，李言妤能量耗盡，又讓顧時默和她換回來。
顧時默好說話的又和她換了。
李言妤如願以償的站回了自己的韭菜菜板前，她轉過身，看顧時默安靜的眉眼，歪著腦袋問，“你今天吃錯藥了？怎麽我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
顧時默回身和李言妤對視，答非所問，“你喜歡吃什麽餡的餃子？”
李言妤被顧時默註視著，忽然有些不自在，她撇回頭，“韭菜啊。”
切菜的聲音依舊沒默契的合著錯落不致的聲調，李言妤聽見顧時默說，“我也是。”
明明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話，簡簡單單的幾個字，不算狹窄的廚房，片刻間暧昧叢生。
李言妤臉紅撲撲的，她試圖轉移話題，“聽說吃韭菜特別好。”
顧時默耳朵紅了，“嗯。”
李言妤隨口道，“剛才來的路上，我媽說，尤其對你這種性別的特別好。”
顧時默耳朵更紅了，“嗯......”
李言妤順著話往下說，“你知道是什麽特別好嗎？”
顧時默面上沈靜如水，鎮定自若地道，“韭菜有個別名叫壯陽草......”
一時間，廚房裏只剩下菜板和菜刀觸碰到一起的聲音。
李言妤好半晌才訥訥道：“哦......這樣......啊......”
李言妤和顧時默雖都是第一次‘征戰’廚房，對於沈織的囑咐卻也兢兢業業，堅持到了最後。
兩人把切好的肉和韭菜和在大盆子裏，用湯勺均勻的攪拌。
做好一切後。
生手茫然了。
然後呢？
兩人被難住了。
一時間束手無策。
“顧時默，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嗎？”
“君子遠庖廚。”
“呵，那是古時候的君子，現在的君子遠庖廚的都是單身狗的份。”
“你呢？”
“我啊，我和你一樣裏透著不一樣，我是單身貴族。”
“......”顧時默果斷跳過這個話題，“問下沈阿姨，接下來怎麽辦。”
“行，這個可以有。”李言妤打開手機，微信措辭打到一半，忽覺得不對，她收回手機放到圍裙的兜裏，“不對啊，你想問，怎麽不自己問？命令我做什麽，我又不是你的手下。”
“你確定我來問？”
“是啊。”
電話撥通。
李言妤豎著耳朵在顧時默的手機旁探聽對話，她的舉動直接的不行，顧時默見狀便按了擴音。
顧時默禮貌稱呼：“沈阿姨......”
沈織劈裏啪啦地問，“怎麽了，時默？是不是言言趁我不在，欺負你了？”
裏演繹連一個回合的對話都沒旁聽結束，就忍不住插話道，“媽，你怎麽幫人不幫理（李）呢，我長得有很像欺負人的樣子嗎？”
沈織迅速道，“沒有。”
李言妤滿意道，“算你還是我親媽。”
沈織又道，“你只是長得很像欺負時默的樣子。”
李言妤踮起腳，一把搶過顧時默的手機拿著的手機，並面無表情的把電話掛了。
沈織回撥了回來，顧時默看到李言妤小動物一樣眼巴巴的眼神，依舊按了擴音，並把手機放在了流理臺上，方便她參與對話。
沈織語氣可親的問道，“時默，是不是言言把電話掛了？”
顧時默還沒說話，李言妤便當著當事人的面，面不改色的禍水東引，“不是，老媽，不是我，是顧時默，他覺得你把他形容的太柔弱可欺，所以生氣了。”
沈織是不會信李言妤這番話裏的半個字的，“言言你少胡說八道，把手機還給時默。”
李言妤表示不同意，“這怎麽能行，我要是退出電話三人行，誰知道你會不會和他悄咪咪說我壞話。”
沈織覺得自己沒禿頭，委實是基因的功勞，“我是你親媽。”
李言妤慎重道，“這點存疑。”
這回沈織把電話掛了。
顧時默一句話都沒參與進撥給他的電話，他目不轉瞬的盯著李言妤，李言妤原本君子坦蕩蕩的也被盯得頗有些不自然了，“看......看什麽看，我臉上長花了？”
顧時默沒什麽感情的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麽重點？”
李言妤稀裏糊塗，完全忘了打電話是為了什麽，“重點，哦，重點啊，你說......這重點是什麽來著？”
顧時默簡單提醒，“韭菜餃子的配料。”
李言妤心虛但嘴硬，“嗐，就這？簡單，再打個電話不就好了。”
顧時默問：“你打？”
李言妤忙擺擺手，她換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小可憐表情，“不，還是你吧。”
“......”
電話仍舊由顧時默完成。
這一次李言妤老實多了，沒再幹出搶人手機的不文明舉動。
得到秘方，按照比例嚴格加完佐料，這萬裏長征也只算完成了一半。
包出成品才是難關中的難關。
李言妤找了個視頻和顧時默一起學習。
初學者看了下一步驟忘了上一步驟，手忙腳亂。
經歷了包出來醜的千奇百怪，各不相同的餃子之後，李言妤遺傳到沈織的那點廚藝天賦步入了正軌。
包的雖達不到精致的程度，也也已經遠超了及格線，很是像模像樣了。
顧時默在包餃子這件事上，許是沒什麽天分，李言妤的餃子圓滾滾，可可愛愛，而他的成品卻依舊長得稀奇古怪。
餃子不像餃子，湯圓不像湯圓，包子不像包子，餡餅不像餡餅的四不像很是磕磣，李言妤的笑從顧時默冷這張冰山臉和餃子皮與餃子餡鬥智鬥勇時就沒收住過。
“哈哈哈哈哈哈哈，顧時默，你好笨哦。”
“誒呀呀，你這包的什麽鬼東西，待會兒你自己吃啊，我可不吃這麽醜的餃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這個醜的好特別啊。”
“顧時默，你包餃子好幽默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李言妤笑到打嗝，她看顧時默如臨大敵，一步一個腳印，沒收獲半分成效，明明離成功咫尺天涯的，卻依舊認真的模樣，動了惻隱之心，她笑意盈然的到，“我實在看不下去啦，我來教你吧。”
顧時默搖頭，“不要。”
李言妤笑得更開心了，像是個狼外婆，她充滿引誘的道，“雖然你不得章法的樣子很可愛，但是小朋友，不懂就要問，不會就要學，別逞強啊。”
顧時默不為所動，他堅持拒絕，“不要。”
李言妤見說不通，也不氣餒。
她有好辦法讓顧時默“從”了她。
她撲到顧時默身邊，直接上手，強制性的教他要怎麽褶出褶皺，讓餃子變得有美感。
顧時默拒絕不了李言妤，只得聽從她所謂的教導。
起先李言妤信誓旦旦，打包票，說是嚴師出高徒，有她這麽完美的老師，定能教出一樣優秀的學生。
Flag不能隨便立。
Bgm：全都是泡沫。
她實在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李言妤：
“這裏往裏褶一下，接下來如法炮制，最後收個尾，其實很簡單的。”
“對，就這樣。”
“錯啦，錯啦，是像我這樣包，喏，你再看一遍。”
“噫噫噫，怎麽包的還是這麽醜......不應該啊。”
“你手好笨哦。”
“我怎麽會有眼無珠收了你這麽一個蠢徒弟。”
“師門不幸啊！師門不幸！”
“你退學吧。”
“看來你是真的不適合廚房。”
“為師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這一世英名就毀你手上了。”
顧時默：
“......”
沈默是金，在李言妤的語言炮轟連擊摧殘下，顧時默身殘志堅，邁向了革命的成功。
“這個包的還行。”李言妤雀躍的就差鳴響禮炮來記錄這開心一刻，她手舞足蹈的道，“顧時默，不錯嘛，孺子可教，你學會了誒。”她笑得歡喜道，“恭喜啊。”
顧時默對上李言妤流露著歡喜的雙眸，他緩緩地笑了，“嗯，我學會了，多謝。”
顧時默很少笑得這般如沐春風，李言妤第二次被美色迷惑，她呆呆地看著他，“不......不用謝。”
與此同時，李言妤的腦海裏浮現出一段模糊的記憶。
一家裝修偏極簡風的泥陶店，色調是清爽的藍，入目很是舒適，身置其中，宛若是步入了海族館，城市的喧囂漸行漸遠，愜意的沈靜取而代之......
穿著高中制服的一男一女坐在泥陶店的一隅，搗鼓著新鮮玩意兒。
李言妤知曉其中的女生是她自己，卻看不清身旁人的樣子。
男生的聲線有著少年的清脆，雖是說著嫌棄的話，面龐上呈現的卻是笑意，“笨，這麽久都沒學會。”
李言妤聽見腦海裏的自己囁喏道，“我不笨，是這個太難了。”
男生敷衍道，“是是是，你不笨，你只是聰明的不明顯。”
“我勸你不要太囂張啊，雖然我是不太擅長這個，可是總有我擅長的你不擅長。”還是高中生的李言妤回嗆道，“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到時候風水輪流轉，你可別怪我嘲笑你。”
男生一點也沒被震懾到，笑吟吟的問，“是嗎？我拭目以待。”
“哼......”
“別哼了。”
“我偏哼，哼哼哼哼哼哼......”
“想不想知道豬是怎麽叫的。”
“你不安好心，我不想知道。”
“換個問題，你知道豬是怎麽叫的嗎？”
“不知道啊，我又不養豬。”
“我養。”
“啊？你還養過豬？真的假的？”
“真的。”
“在哪裏？”
“近在眼前。”
“你眼前就只有我一個人啊......”
“豬就是像你那樣哼的。”
“好啊，顧時默，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直說，我送你一程。”
......
顧時默三個字甫一出現，李言妤忽的頭痛欲裂。
她曾經生過一場大病，那場大病讓她和過去割裂。
聽沈織說為了給她看病，是以她們全家舉家搬遷，從B市搬到了A市。就這樣，因為距離和她個人的原因，從前的朋友交集變少，漸漸的失去聯絡。
李言妤是知道自己遺忘過一段時光的，當她問起，沈織和李一帆也沒瞞著她，她們告訴她，她忘了的過去是她生病的那段時間。
按著沈織和李一帆的猜測，李言妤之所以會選擇遺忘，或許是因為吃藥治病的時光太過辛苦，等她病好之後，這段記憶便從她的腦海裏自動清除了。
李言妤想不出沈織和李一帆有騙她的理由，便自然的接受了這個說法。
突如其來的記憶，像是在提醒她，她丟失的記憶並不像沈織和李一帆告訴她的那樣。
李言妤想，或許她忘記的記憶是不是與顧時默相關呢？
和她一起做泥陶的人，會是他嗎？
她有點想要那個人是他。
因為......那樣，顧時默喜歡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她。
想到這，李言妤一顆心變得兵荒馬亂，她為什麽要想顧時默喜歡的人是她啊......
她又不喜歡他。
幹嘛想要他的喜歡......
李言妤想不清感情裏的彎彎繞繞，她的頭更疼了，為了緩解這種突如其來的難受，她用手敲了敲腦袋。
敲了沒兩下，李言妤的手被顧時默在半空中攔下，他問道，“頭疼？還是累了？”
李言妤心事重重的搖了搖頭，“都不是。”她看向顧時默，“顧時默，你......以前去過泥陶店嗎？”
顧時默避開李言妤的視線，他垂著眼簾，把所有的情緒掩藏，輕聲回答道，“高中的時候，去過一次。”
李言妤微微傾身，去尋找顧時默的眼睛，她抓住他的手，像是在一望無垠，黃沙漫天的戈壁灘找到了有可能去往水源地的線索，急急地問，“是......我和你去的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全都是泡沫。
《泡沫》鄧紫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